《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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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纱-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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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饿?你早餐都已经没吃了,怎么可能会不饿呢?”李嬷嬷蹷紧眉头的走向她,担心的伸手轻探她额头的温度,“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没事的话为什么不吃饭呢?”李嬷嬷放下手,坐到她身边柔声的问。
  “我不饿。”
  “只要还活著有知觉的人都会饿,没有不饿的道理。来,跟李嬷嬷—起去吃饭好不好?”她牵起她的手,想将她由床沿边拉坐起来,但她却再次对她轻摇起头。
  “对不起李嬷嬷,我真的不饿。”
  李嬷嬷无计可施的看著她,半晌之后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那我替你留份在电锅里保温著,等你饿了再去吃。这样好吗?”
  她轻扯了下唇办,对她点点头。“谢谢李嬷嬷。”
  又叹了口气后,李嬷嬷摇著头离开。而倪笋缇则恢复先前无人打扰时的模样,一动也不动的继续望著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著修女服的老妇人缓缓地出现在房里,她坐到倪笋缇身旁。
  感觉有人来了,倪笋缇转过头来,在乍然看清身旁的人足谁后,微微惊诧了下。
  “马莎。”她轻唤出声。
  年届七十八高龄的马莎修女对她一笑,伸手捧起她的脸颊,柔柔的轻抚著。
  “好孩子,你怎么了呀?是下是有什么心事,要不要跟马莎说呀?”她慈祥的凝望著她,轻声问道。
  倪笋缇眼眶微红的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的投入马莎温暖的怀中,紧紧的依附著她。
  马莎轻拍著她的背脊,犹如她是个三岁的小娃娃一般安抚著;她并没有再开口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让人不由自主想说的温柔魔力。
  “阿杰没死,阿杰他没死,马莎。”倪笋缇以略微激动的语气在她怀里诉说道。
  “好孩子,阿杰已经回到上帝身边了,你……”
  “不!”她抬起头来,摇头打断她。“我看到他、遇到他了,马莎,他真的没有死,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
  “那么,好孩子。你为什么要哭呢?”马莎伸手轻轻地抹去她的泪,慈祥的问道。
  倪笋缇瞬间一愣,茫然的看著她。
  “孩子,许多事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阿杰已经回到上帝身边了,你要接受这个事实才对。”
  她摇头。“马莎,阿杰他真的没死,只是他丧失了记忆,让他忘了过去的一切。现在的他名叫史齐,是我上班的公司里的副总经理。”
  马莎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孩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倪笋缇认真的点头。
  “感谢上帝,真是感谢上帝。”她欣喜的感恩著。
  倪笋缇想微笑却笑不出来。
  “好孩子,既然这样你在伤心什么?阿杰没死,你应该要高兴不是吗?”她慈祥的凝望著她问道:“好孩子,告诉马莎发生了什么事。”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他忘了我是谁。”
  “这是当然的,你刚刚不是说他失去记忆了吗?”马莎伸手轻抚著她的秀发安慰道。
  “我想帮他恢复记忆,但是我怎么吃就是吃不胖,我无法变回以前圆圆的模样,这样就没办法帮他恢复记忆了。我已经不是圆圆了,而他就要和别的女生结婚了。阿杰他忘了我,就要和别人结婚了,呜呜……呜呜……”
  哽咽的说到最后,她再也遏制不住的抱著马莎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她好难过、好难过,心痛得都快要无法呼吸了。
  这几天,她虽然一再的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说,就当做阿杰已经死在七年前的那场意外就好,关于史齐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但是真实发生的事又怎么能够将它当成一场梦呢?
  希望他能够死而复活的梦,她整整作了七年——是七年,而不是七天或者七个月而已——而今好不容易才盼到美梦成真,她要如何说服自己将这一切忘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她爱他,从她有记忆以来,他就是她的世界,她的爱,她的全部,她根本就不能没有他。
  七年前,她的世界因失去他而崩溃,在几度寻死却都被救活后,她便有如行尸走肉般的度过每—天,等的,就只有死期到来的那一天,能将她带到他身边。
  七年后,当他突然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惊愕,狂喜、激动、落泪,本以为死寂的心又开始为他跳动起来。虽然他因失去记忆而忘了她是谁,但是只要他活著,便再也没有任何事能够打倒她。
  她原是这样以为的,但是——他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恶梦,上帝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给了她希望,又将她的希望击碎?她所受的痛苦仍不够多吗?
  “我的心好痛……好痛呀,马莎……呜……”
  风轻轻的吹,吹落一片落叶,随流水飘走。
  史齐坐在人行道上的空椅,专注的眼光始终维持在同一个角度上,注视著每一个从他面前晃过去的人们的双手,寻找著那条系在手腕处的亮眼黄纱。
  两个月了,从倪笋缇辞职失去踪影之后,已经整整过了两个月了。从夏天来到了秋天,而她依然杳无音讯。
  她到底去了哪里?这两个月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不回家也不和任何人联络?
  这两个月来,他除了天天到她家楼下报到之外,最常做的—件事,就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大海捞针似的寻找她。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既白痴又可笑,但是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做呢?
  担心与著急在经过两个月的折腾之后,早巳变得麻木。现在的他只要没在每天的新闻报导中看见她,便能觉得安慰,至于其他的希望,他不敢奢求有实现的一天。
  说来讽剠?两个月不见,她的影像在他心里愈显清晰。
  第一次相见,她激动的喊著他阿杰的模样;第二次再见,她以坚定的神情,目不转睛凝视著他:第二次碰面,她闯进他办公室,勇敢、哀伤却又坚定的面对他。她上班专注的模样、失神时流露哀伤的模样,还有她吐得全身都是、面无血色的模样。
  她的美丽、坚强、勇敢与哀伤,无时无刻不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动容。
  他爱上了她,却是在失去她之后才后知后觉的领悟到,真是愚蠢得可以——瞬间,一抹黄色突然从他眼前飘过,他激动的立刻从座椅上跳了起来,随那片黄纱迅速的将目光往上移动。
  一样的长发披肩,一样纤细的体态,让他毫不犹豫的立刻拔腿朝她狂奔过去。
  “倪笋缇!”
  他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臂,将她转向自己。—张陌生的脸庞倏然映入眼底,让他惊喜的神情在一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与颓丧。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他松手道歉,然后转身走回原来坐的地方。他没注意到被他误认的女人,在他转身后,一脸扼腕。
  好帅的男人,即使认错人了也没关系,真希望他能多待一些时间,最好留下姓名住址和她做朋友。
  颓然的坐回人行道的椅上,史齐目光继续在人群中穿梭寻著那抹黄,突然,他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伸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一双忧郁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是警卫老伯那边的来电!
  “喂,张叔,是她回来了吗?”
  “小子,你快点来,是她回来了,倪小姐回来了!”警卫老伯兴奋的声音响起。
  听见他的话,史齐的心跳似乎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四周更是静得就像这世界只剩下他一人而已。随即,他听见自己以清晰的语气,迅速的回答,“我马上到?”
  回育幼院沉淀了两个月,在经过马莎修女持续的开导之后,倪笋缇终于再度回到城市里的生活,只不过相较于当初离开时的心情,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平静的气息。
  平静的谢过警卫老伯异常热情的关心,她进门之后便开始打扫,迅速而确实的抹去屋内的灰尘,恢复它原有一尘不染的整洁与干净。
  十五坪大小,一房一厅一卫的房子打扫起来并不费力,花费不了多少时问,她已整理好,回到客厅内坐下,摊开她在回来前买的报纸,开始在求职栏找著新工作。
  过了一会儿,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这五年来她门铃响起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想不透谁会来找她?
  起身去开门,她被站在门外的人给吓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你这两个月到底跑哪儿去了?”史齐一个箭步上前,迅速的抓住她的手臂,激动的询问她。
  倪笋缇愣愣的看著他,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又怎么会知道她住在这里?找她是为了什么事?他……应该已经跟李静珊结婚了吧?
  不该再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马莎说的。毕竟她既不能去破坏他们的婚礼,也不可能去做他们婚姻中的第三者,那么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忘记一切,才能再度恢复平静。
  “对不起,请你放开我好吗?”她低下头,看著他抓握住自己的手,平静的开口。
  闻言,史齐情绪稍稍地平复些,松手放开她。
  “你这两个月到底去了哪里?”他紧盯著她。
  “副总特地到这里来找我有事吗?是不是我工作交代得不够清楚,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天我会抽空回公司一趟。”
  “我没问你公司的事,我问的是你这两个月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和任何人联络,难道你不知道有人会担心你吗?”
  “没有人会担心的。”
  “王巧莲不是人吗?楼下的警卫张叔不是人吗?还有我!我不是人吗?”
  倪笋缇轻轻一愣,微皱了下眉头。“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和自己的事要忙,没有时间担心我。”
  “好不负责任的话,你又不是他们,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时间担心你?一天或许没有,但你失踪了整整两个月,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快要让大家急疯了?”
  “等会儿我会打电话给巧莲,也会到楼下谢谢张叔叔的关心。”她愣愣的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
  “然后呢?”
  她不解的看著他。
  “你也打算用一句谢谢来打发我?”
  她轻蹙了下眉头有些困惑,“谢谢副总对我的关心,但是既然我都已经离开公司,我想副总大可不必热心到达离职的员工都要关心,这样实在太累了。”
  她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她有嘲讽他的意味,但是她疏离、客气的态度却明显的让他感受到她的转变。
  这两个月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眼前的她给他的感觉,像是身体四周覆上了一层玻璃一样,变得冰冷而让人碰触不到?
  她的神情不再激动,眼神不再充满斗志与希望,看著他的目光更是少了他所熟悉的炽热光芒,或者是哀伤的神情,有的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这样的她,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我并没有批准你的辞呈,所以你至今仍是延顶的一份子。而且我关心你,也并非出自于上司对下属的关系,而是因为我在乎你。”他目不转睛的盯著她,迅速的说道。
  他的话让她的心乱了一下。
  他说他在乎她?
  不该有的希望又在她心里萌芽,她茫然的看著他,挣扎正过去两个月来,马莎对她的劝导。
  她该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吗?
  在乎有很多种类,他口中的在乎会是她所希冀的那种在乎吗?如果不是的话,她不就要面临又一次的破灭与打击,这回的她能够支撑得下去吗?
  不,她不能再走回头路了。
  “多谢副总的关心,既然已确定我没事了,是不是可以请回呢?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她平静的望著他说。
  史齐紧紧的抿住嘴,他沉静的看著她,表情陷入深思,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你不是说要帮我恢复记忆吗?为什么我感觉现在的你,是拼命的想把我推开?”他的话听起来像在指控。
  “我不是医生,对于你的失忆我无能为力。”
  “两个月前的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的我自不量力,请你忘了当时我所说过的那些话好吗?”
  “办不到。”
  倪笋缇愕然的看著他。
  “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将我们的过去,一件一件的说给我听,从我们认识,交往以及后来为什么会分开的事,全部都说给我听。”
  她不明所以的发起愣,他不是对于他们的过去不感兴趣,甚至于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吗?怎么突然改变态度了?
  “为什么?”她冲口问道。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过去的一切,之前的你不是一点也不感兴趣吗?”
  “答案我在刚刚就已经说过了。”
  有吗?倪笋缇怀疑的看著他。
  史齐目不转睛的凝视著她,将他所谓说过的答案,再说一遍——“因为我在乎你:”
  第8章
  在乎她?他又这样说了,到底他所谓的在乎是什么意思?
  不,不管是什么,既然她都已经决定不回头了,就没有必要去探究,以免徒增烦恼。
  “谢谢你的在乎,但是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没有再提起的必要,对不起,我真的还有其他的事要忙,恕我不能多陪。”
  倪笋缇看了史齐一眼,平心静气的说完这么一段话后,反手想将大门关上,怎知他长手一伸,阻止她的动作。
  “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对我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冷淡、疏远?”他只手抵著门,一脸恼意。
  他真的再也受不了她这种冷淡、平静,犹如将他当成街上问路的路人甲的模样了!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快点想起过去,还发誓说—定要帮我恢复记忆吗?为什么我现在积极的主动找你合作,你却露出一副已经放弃我的模样?”他神色阴沉的闷吼。
  倪笋缇面无表情,没有应声。
  “我们进屋里说。”史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语气稍微缓和一点。
  “不……”她直觉的想拒绝,但才冲口说了一个不字,便被他凌厉的目光震慑住。
  他伸手轻轻将她推人屋内,反手将门关上。
  “坐下。”他反客为主的指著客厅里的沙发对她说道。
  “我……”
  “坐下!”
  被他不容反抗的目光一瞪,她发现自己非常没用的真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就跟以往每一次他板起脸训她话时一样,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的偷瞄他,猜想著他想对她说什么。
  以前阿杰很少对她生气,唯一会对她生气的时候,就是她听从旁人的闲言闲语,胡乱减肥的伤害自己,或者是她质疑他对她的感情时。
  他生气的模样跟现在一模一样,会先以凌厉的目光瞪她,吓得她听话坐下之后,然后在她眼前走过来走过去的,好像在思索著该如何开口似的。
  他明明就是她的阿杰——不,摇摇头,她赶紧否认这个想法。
  现在的他名叫史齐,爱的是别的女人,娶的也是别的女人,要白头偕老的人不是她。
  他压根忘了她是谁,忘了他曾经对她许下的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承诺,他说他会爱恋她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是呀,至死不渝。阿杰在发生山难之前,的确是深爱著她的。但是阿杰已经死了,眼前的人是史齐。他既不叫李杰,又怎么可能会记得阿杰曾经对她许下的承诺呢?
  他是史齐而不是李杰,她必须牢记这一点才行。
  “先告诉我你这两个月来,到底去了哪里?”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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