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们崇尚混乱,它们的信徒自然也不可能太过守序,不在集会上闹事已是极限,要达到炎之圣殿与圣堂信徒每周一次的大集会那样安静肃穆的效果,显然是不大可能的事情,非但不可能,说不定还会惹得他们所信奉的恶魔不快。
信徒们经过长廊,进入一处大厅之中,这大厅自然同样是亡月的风格,不过大厅北首的雕像已经捣毁,原本放置雕像的基座上空空如也,还没有放上替代物,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羊首教徒占据这座圣殿并没有太长时间。
布兰多留意到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神职人员,这座原本的亡月圣殿的主人,想必没有什么好下场,多半沦为了阶下囚,说不定还成为了活祭的祭品也不一定。
教徒们进入大厅之后,便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座位的人,也都站在不同的角落。很快便有羊首教徒的高级教士来主持仪式,这个仪式倒是十分简单。便是将黑山羊的血洒在信徒身上,布兰多、德尔菲恩和玛格达尔三人对于羊首教徒早已十分了解,因此心中早有准备并不太抵触,但是凰火和柳先生却十分不习惯,在九凤家畜之血被视作污秽之物,往他人身上泼牲畜之血是极大的侮辱,更不用说他们这样的上层贵族。
好在两人都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再不适也只能咬牙忍住,虽然凰火有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拔剑将那个往她身上弹膻腥的羊血的教士一剑劈成两半,但最后还是没能出手。
倒是房奇在面对飞向自己身上的几点羊血时。下意识地一闪身,让羊血落在了圣殿的地面上。好在他本身所身处的位置就是圣殿靠后的位置,在两根柱子之间,光线幽暗。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个高级教士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弹出的羊血落了空。
这叫房奇在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暗叫好险,他其实倒不是怕自己身份暴露,而是怕坏了布兰多的事,如果布兰多要找他追讨玉珑圣剑怎么办?说来悲哀,玉珑圣剑本来就是鬼车一族的圣物,眼下他倒好像成了鸠占雀巢的那个人一样。
但房奇心中明白自己和那个该死的家伙的差距,虽然很不情愿。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纵使身为鬼车一脉千年一出的天才,但在那个男人面前也是不够看的。他想要保住玉珑圣剑,就必须要满足对方的要求,然后还要看对方的心情好不好。
好在鬼车一族向来信奉强者为尊的‘真理’,因此房奇倒并没有因此感到有多委屈。让他感到委屈的是眼下自己身上这一身臭烘烘的装束,这是他为了进入哈德兰不得不做的妥协,当然他倒不是非要想进入这座港口,但一想到又要一个人在沼泽地中呆上好几天,这位高高在上的天才先生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这身臭烘烘的羊首教徒的长袍几乎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又怎么可能容忍还有人将家畜之血洒在他身上,他的闪避动作纯粹是心中厌恶的下意识表现,好在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
房奇心中庆幸,却没料到自己的动作早已落在了德尔菲恩眼里,宰相千金马上给布兰多打了小报告,布兰多自然悄悄在心中为这家伙记了帐。
他心中没有房奇那么天真,或许是对羊首教徒更为了解的原因,他明白那个羊首教徒的高级教士肯定早就察觉到了异常,不过恶魔们狡诈冷酷,物肖其主,它们的信徒自然大多也物以类聚,尤其是能够爬到这些邪教组织上层的人,大多原本就是各个领域的精英人士,更是狡诈精明,否则也不可能在五大圣殿的信仰占据主流并对异教徒严防死守的环境之下生存下来。
这样的人岂会马虎?那个高阶教士肯定是察觉出自己与房奇的实力差距,明面上没动声色,但私底下马上就会去调动人手。何况就算对方真的没有察觉,马上等到仪式进行事,阿肯图的投影一降临,就会发现有人身上没有黑羊血的味道。
布兰多暗叫了一声坑爹,不过他明白自己也有责任,因为来到这处秘密集会中也是事发突然,一时间忘了提醒其他人注意事项,他也没想到自己队伍中还有三个九凤人对于羊首教徒一点也不了解,更没想到房奇能够坑爹到这个程度。
不过他虽然心中明白房奇可能已经暴露了,但明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常,只是向一旁的德尔菲恩使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然后他回过头,向一旁自己身边的一位教徒开口询问道:
“我的同伴,我刚刚从马尔塔哈赶到这里,看起来还赶得及参加这次盛事?”
那羊首教徒愣了愣,但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警觉性来,因为这两月以来一直持续不断有教友从其他地区赶往德哈兰,如今德哈兰城内的人口——或者说羊首教徒已经超过了它的常住人口有一倍还多,因此导致物价腾贵,寻衅滋事的事件也多了起来,毕竟羊首教徒也是人,也还要面对生老病死等问题。
早些时候,哈德兰居民可能还有点警觉性,生怕在这场‘神圣的仪式’当中混入间谍还是亡月圣殿的探子什么的,但等到那段新鲜的劲头过了之后,当地人便看这些外地人面目可憎起来,连同为教友的情义都顾不得,因为毕竟谁也不愿意原本的收入缩水,在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变成原本的一半甚至更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哈德兰的原住民在街上被人搭讪时遇到对方是外地人的几率,恐怕比遇到街坊邻居的几率还要大,因此想要产生什么警惕性,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风声鹤唳之后,恐怕也都消减了下去。
更不用说布兰多这一刻所询问的‘老兄’,事实上也是一个外地人,那个羊首教徒来自于哈德兰东面的奥塔,只不过比布兰多等人先到一步而已。
因此点了点头道:“我的同伴,你运气好,虽然克努德大人宣布将仪式提前了,但你刚好早了一天到,要再晚两天,恐怕就真赶不及了。”
布兰多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他早已经从周围的羊首教徒的聊天中捕捉到一些令他感兴趣的内容,要不是房奇坑爹的话,他可能会选择一个更为合适的时间来切入话题——比如等到秘密集会的仪式举行之后,那之后会有一场小小的羊首教徒之间聚会,那个时候现场的气氛会更活跃与混乱一些,羊首教徒们的警觉心也会降低到最低。
但眼下暴露在即,他也顾不得这么多,只能行险一搏,抓紧时间了。听了那羊首教徒的话,布兰多故意露出‘吃惊’的神色来,问道:“提前,我的同伴,是中间出了什么事吗?”
‘我的同伴’是羊首教徒之间称呼常用的一个词汇,这个词就和炎之圣殿信徒之间的‘我的兄弟、父兄’是一个意思,布兰多在这里故意使用这个词汇,其实也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心,不过他这番表演也是作给了瞎子看,因为那位老兄根本没有在意布兰多的身份,只有些狂热地说道:
“的确是出了大事,我的同伴,听说亡灵们兵败了,它们正要放弃永亡之地,向北撤退。这是黄昏的意志的伟大胜利,我主就要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世界终结审判的那一日便要到来,胜利距离你我已经不远了,我的同伴——”
布兰多瞪大眼睛,心想亡灵什么时候兵败了?明明是因为亡月女神堕落的原因,才不得不放弃永亡之地,而在芬霍托斯的那场大战,分明是大地军团又一次取得了胜利,看起来不止是各大帝国统治机构会为了自己政权的稳定而散布虚假消息和粉饰太平,没想到代表这世界终极意志之一的黄昏之龙的手下们竟然也是一个德行,这不禁让他感到大失所望,对商人大小姐的手下一时间充满了鄙夷之情。
不过他的表情落在那个羊首教徒眼中,就成了是惊愕与不敢置信,这个表情倒是不足为奇,因为当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所露出的也是同样的表情。
……(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一幕 炼狱之主阿肯图(下)
毕竟羊首教徒们虽然虽然自称阿肯图的信徒,但谁都知道当年恶魔被打压到焦热地狱之下,至今没办法回到主物质位面,其实是当年战争中的失败者。
羊首教徒的主子——炼狱之王阿肯图与其他几位的恶魔领主更是被封印连下落也不明,让他们的追随者在几千年之后还找不回它们来,自从天青的一战之后,秩序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黄昏的信徒几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走狗,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甚至是过街老鼠一样的存在,什么时候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翻身?
正因此,这场胜利与这场即将举行的仪式对于他们来说才显得如此的意义重大。
果然,布兰度脸上很快也露出了‘狂喜’之色,他尽量将声音提到最高而又只能让周围寥寥数人人听到的程度,低喊道:“真的,亡灵们已经北迁了,什么时候?哪里来的传闻?”
他心中却在想,亡灵北迁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就已经传到了陶奇克,莫非又人在用魔法水晶传讯?这岂不是说明玛达拉女王身边竟然还有羊首教徒的密探,什么时候羊首教徒行事也这么缜密了,莫非他们改名叫万物归一会分部了?
布兰多与这位羊首教徒的交谈显然落入了其他人耳中,不过这番问答在眼下的哈德兰各处都在上演,也丝毫不引人注意,以至于周围的羊首教徒连回过头来看两人一眼的心情都欠奉。
布兰多恰如其分的‘狂喜’落在那他搭讪的羊首教徒眼中是如此的正常。甚至产生了一种知音之感,不过在两人一旁,把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的凰火却在一个劲地摇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以至于小小的肩膀一个劲地抖个不停。
“老师的演技实在是太浮夸了……”玉凤一脉的小公主心中哭笑不得地想到。
那羊首教徒不疑有他地答道:“就在两天之前,亡灵我们已经放弃了永亡之都,不过这可不是什么传闻,而是阿肯图大人的圣训。”
“阿肯图大人,”布兰多‘倒吸了一口冷气’,追问道:“圣地又有什么动静吗?”
问完这句话。他的神情立刻变得谨慎起来,隐藏在长袍之下的手中也隐隐摆出了一个握剑的姿势,似乎只要稍有不对。就准备动手。
事实上这个问题也正是他先前所听到的他最关心的内容,羊首教徒们在兴致勃勃地讨论阿图克圣地的异动,并且将那些异动与即将举行的活祭仪式联系起来。哈德兰活祭仪式的提前,显然和圣地的异动有着某种关系。
本来阿肯图的封印地再怎么异动和布兰多的关系都不太大。但偏偏绿之海中可能埋藏着翡翠之谜的秘密。这就让他不得不小心起来,留意一切与之相关的消息。
可他对圣地本身并不了解,仅有的消息也都来源于马尔塔哈的一番打探而已,而听了之前那些羊首教徒的谈话,他才明白自己花钱买来的消息根本‘一文不值’,而关于阿图克圣地最核心的秘密,他根本是一无所知。
正因此,他才不得不小心谨慎地寻找一个切入点。以免自己在谈话中表现得太过无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不过即便准备工作做得再好。他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心中也难免忐忑,因此随时做好了被拆穿动手的准备,但那个羊首教徒却似乎根本没有察觉有异,只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的,你没猜错,随着魔力潮汐的高涨,阿图克圣地的封印已经越来越衰微,阿肯图大人随时可能破封而出,说不定只要等到我们这次活祭仪式结束,大人就能真正复活了。”
布兰多皱了皱眉头,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消息,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阿图克圣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里真是大人的封印地吗?”
“当然,否则我们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那羊首教徒有点得意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阿图克圣地的封印早在第一次魔法潮汐降临的时候便已经出现了裂缝,阿肯图大人的意志已经可以穿过圣地渗透出来,它还在哈德兰留下了一个分身,因此我们才会得知亡灵们败亡的消息。”
布兰多心想亡灵败亡个鬼,看起来这位炼狱之王阿肯图也是满口跑火车的鬼话大王,不过眼前这家伙倒是无意中透露出了一个惊爆消息,阿图克圣地竟然真是炼狱之王阿肯图的封印地,而且这位大恶魔居然还提前苏醒过来了。
他本想再问问关于阿图克圣地的一些信息,不过看起来这家伙对此也所知甚少,只知道阿图克圣地是在亡月内海之上,具体是在那片海域却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那里有一片群岛,羊首教徒在上面还有据点和驻地。
不过这些消息也就够了,和马尔塔哈旅店老板提供的信息互相应证便能得出很多东西,关于那片群岛布兰多也有所耳闻,甚至在玛达拉女王给他的地图上也有所标注,那里叫做海蛇群岛,距离哈德兰大约直线三百多海里,远倒不是太远,只是不在主要的航道上,而且物产匮乏,还盛传着幽灵船的传说,所以一向是个很偏僻的地方。
布兰多既然已经得到了关于绿之海的具体位置,心下也便不再着急,而是默默等待仪式开始,反正房奇可能已经暴露了,他也不再操心待会儿的问题,还不如静下心来分析一下之前所得到的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果然又有一个高阶教士来主持接下来的仪式,而这个高阶教士显然已经换了一个人,布兰多从对方的着装上就看得出来。那羊首教徒高阶教士的长袍上少了一道横纹,看起来就比先前洒羊血那教士要低一级,对方果然是已经察觉了房奇的身份。私底下叫人去了。
想清楚这一点,他心中更加不慌,毕竟先前是为了打探消息而掩饰身份,不过既然掩饰不住,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要论实力,哈德兰的羊首教徒还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纵使城主府再多一个大恶魔的分身也是一样。
传说中阿肯图在被封印之前实力距离半神都还差一线,也就是说它本体可能也只有圣贤领域巅峰的水平,那么分身就更为不堪。说不定连圣贤水平都没有,眼下以布兰多的境界来说,圣贤之下,也就是一剑之间的事情。
而羊首教徒们一时间显然还没调度好。暂时还没发动。那个接替的高阶教士在祭坛上有模有样地主持着仪式,只不过眼神不住地往房奇那个方向瞟过去,让布兰多看了感到有些好笑。
更让他无语的是,房奇那家伙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这家伙还自我感觉良好地扯着自己的袍子,一副厌恶的样子。
而这位鬼车一脉的天才先生显然没料到,他自信以为对方没有察觉的小动作,事实上除了羊首教徒之外与布兰多之外。现场之中竟然还有第三方人马注意到。
那第三方人马自然就是偷偷混入这秘密集会地的莲与鲁特,此刻这个小女孩正和妖精先生一起站在大厅中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屏息凝神,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而她自从进入这大厅之中的第一刻起,最多的注意力便落在了布兰多几人身上,原因自然是担心自己的‘伪装’已经被人所看破,在她心中,早已根深蒂固地认为布兰多就是传说中的恶魔审判官。
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那个恶魔审判官先生似乎并没有打算找她的麻烦,甚至进入大厅之后根本没有表露出要找人的意愿。她正感到奇怪,然后便看到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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