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茶摊,直到看不见了,才微微有些失落地跟了上来。
芙瑶暗自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多说,又看看百里屠苏面上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他是不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了。只得适当放缓了步子让两个边走路边思考问题的孩子别跟丢了才好。
没有催促后面一群一个比一个走得慢的人,反正既然欧阳少恭准备充分,即使今天到不了甘泉村也总有办法能让人找个地方露宿。
听到身后众人似是谈完了话快步跟了上来,芙瑶也没多想,却见红玉不着痕迹地走到自己身边,开口问道:“芙瑶觉得欧阳少恭此人如何?”
有些诧异地瞥了红玉一眼:“怎么了?”
红玉微一沉吟道:“不知芙瑶是否觉得欧阳少恭面上令人如沐春风,然实为心烈如火之辈。”
听到红玉这话,芙瑶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世上完美无缺之人自然是少之又少,欧阳少恭显然是不在此列,便是在他本人面前,自己也从来没掩饰过对他心思的揣测。
然而小心谨慎确实没错,但要说把人当贼一样防着,似乎又有些小题大做了?
芙瑶一直相信世界上不会有什么纯粹的好人,甚至于大多数人总是表里不一的。就自己来说,举手之劳的事绝不会拒绝,需要劳心劳力的事要考虑一下,必须拼命的事绝对不会去做。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若是在路上遇上绑匪,现在的芙瑶会去帮忙,因为左右不过是几秒钟拔个剑或者施个法的事情,但从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姚瑶绝对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但就是这种性子,芙瑶却仍然是在天墉被人称赞的大师姐。只因为芙瑶至今没有遇上需要拼命的事情。
实力越强的人,做好人越容易,但事实上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所以对于欧阳少恭,提防是有的,但是要说他心怀鬼胎,在事情没发生以前,芙瑶是不可能下这个定论的。
只是让芙瑶疑惑的是,红玉绝不是认为非黑即白的人,为何又会有这么一说呢?
转念一想,却是忽然就明白了。“红玉是觉得百里师弟对他太信任了?”
红玉没有说话,面上的表情却是默认。
芙瑶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找个时间我与百里师弟去说说好了。红玉就别管这事了。”百里屠苏不知道红玉是紫胤的剑灵,出现的情形又确实惹人怀疑,若是贸然出言提点恐怕反而起不到预计的效果。
红玉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不然也不会从芙瑶这边入手而是直接去找百里屠苏了。如今见芙瑶对欧阳少恭也有提防,倒也稍稍安了心。“如此,红玉便不多事了。”
芙瑶微一颔首,心下却是一凛。造成现如今这种情况确实是自己的疏忽,虽然知道百里屠苏是初次下山,却不曾想到一贯与人保持距离的他会因欧阳少恭寥寥数语而为之心折,对他颇为信任,以至于没有及时提点。若非红玉开口,指不定以后会有麻烦。
百里屠苏毕竟还是不够成熟,欧阳少恭的周身气度又确实无可挑剔,兼之博闻强记,便是自己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好。如此一来,日后若是欧阳少恭做出什么出人意表之举,恐怕影响不会太好,左右也该让百里屠苏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真是麻烦。
尚未等芙瑶想明白要怎么委婉地让百里屠苏小心一点,便已经到了甘泉村。村中若有若无的妖气却让芙瑶不由越发警惕了起来,便如先前自己所想的那样,恐怕寻找玉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等着欧阳少恭与村口的老丈交涉,却不想老丈却无丝毫留客之意,反而有些着急的样子。芙瑶正欲开口,却感到一缕妖气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便决定静观其变。
不过片刻,便见一年轻人走近,让那位叫裴公的老丈去休息,并邀请众人去他家暂住。
芙瑶心下疑惑愈甚,这等截然相反的态度,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听闻这个名为洛云平的年轻人自称是甘泉村的村长,芙瑶升起了些许荒谬之感。一个妖成了人类村落的村长?还众人推举?
虽说芙瑶对妖没什么偏见,但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正常人的想法吧?就算妖藏得再好,总能被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来说明他和别人不同,甘泉村的人居然真的能接受一个妖当村长?
作者有话要说:即日起一周六更,暂定周五休息,就这样,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所谓提示
欧阳少恭与洛云平言明寻找玉横之事,芙瑶没有插话,只是细细打量着洛云平的神态动作,无论如何,在情况不明的时候相信一个明显有问题的妖绝对是不理智的。
乍一看洛云平的态度确实没什么问题,既然已经得知玉横对人有害无益,惶恐和担忧自然是在情理之中。但当这位村长本人是一个妖的时候,这件事就有些不太对劲了。世上若真有胆子那么小的妖,那也一定会与人类保持距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类的村子里。
所以说,这个妖很奇怪。再联系先前那个裴公极其不愿意留客的态度,那么这个村子也就变得很奇怪了。
与红玉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她不开口,芙瑶便也决定静观其变。
应下洛云平的建议,先在甘泉村四处逛逛,待入夜之后再去藤仙洞取玉横碎片。见红玉走开,芙瑶自然跟了上去。
“方才芙瑶已然认出洛云平是妖非人,却为何不曾出言点破?”曾听闻琼华见妖即斩风格的红玉显然也是有些好奇的。
芙瑶笑笑:“襄铃也是妖,我不也什么都没说吗?”
红玉点头道:“众生平等,芙瑶自然比红玉更有体会。”
摆了摆手,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解释自己本就对妖没什么偏见。只不过比起众生平等来,自己更相信弱肉强食而已。
与红玉一同在村中打听了一下情况,又重点问了问洛云平的事,却终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妥。倒是先前被洛云平赶去休息的裴公见了两人颇有些闪躲的意味,犹犹豫豫东拉西扯了半天,却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最后隐晦地告诉二人,村里最近有点不太平。
“红玉觉得如何?”
“洛云平即是自幼居于甘泉村,想来并不会对村里人心存歹意,只是期间定然还有我们所不了解的事。可惜那裴公不知为何不愿与我们明说,也只能说是毫无头绪了。”
芙瑶点了点头。裴公明显是知道一些什么,偏偏欲言又止的,又不好逼问,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也罢,既然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那也只能在去藤仙洞之时小心一些,以免落入圈套了。”
瞥见百里屠苏正往这边走过来,又想起欧阳少恭一事,便匆匆与红玉告罪一声,打算趁此机会去找自家师弟聊聊。若是紫胤知道自己把百里屠苏带出去以后每天都处于放羊状态,就算紫胤绝不会表现出什么不满,就是芙瑶自己面子上也挂不住。
“师弟下山至今,可是有所收获?”和百里屠苏这种木头冰块打交道怀柔政策是绝对行不通的。就好像慕容紫英,若是出了什么事而他不想说的话,好声好气地和他谈判是没用的,只能仗着自己的身份给点压力,然后一贯尊师重道的木头自然就会开口了。
百里屠苏也是一样。如果芙瑶和他说有什么疑问可以直说,他绝对是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口的。但芙瑶明摆着用大师姐身份问他下山“历练”的感想,那百里屠苏一定不会不回答。
说句实在话,芙瑶一贯不喜欢和这样的孩子打交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累而已。因为这一类人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永远只会选择一种方法来应对——保持沉默,而冷场总是最令人尴尬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任何人都不会喜欢。
平心而论,当你想给一个人提供帮助而他却用沉默来拒绝的时候,是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
但摆在芙瑶面前的问题是,自己不能真的扔下百里屠苏不管。如果是在天墉,问题儿童的心理健康和为人处事自然有紫胤去操心,再不济陵越也会给自己最亲近的师弟多分出一点时间来,左右都轮不到芙瑶去瞎操心,偶尔帮衬一下足够了。只可惜现在不在天墉,所以需要考虑的问题就不是一星半点的了。若非红玉提醒,恐怕芙瑶自己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有失考量了。
好在这一次百里屠苏足够配合,开口道:“下山之后方知天下之大,此间见闻确实令屠苏收获不小,尤其是欧阳先生博文多才、见识极广,多多少少也让屠苏开拓了眼界。”
芙瑶笑笑:“欧阳公子不过年长你我二人几岁,学识风度也确实令人为之倾倒,倒也难怪师弟对他多有推崇了。”
见百里屠苏等着自己的下文,芙瑶也没有迟疑,继续说道:“只是,勿要怪师姐多事,对于欧阳公子,师弟还是需要有所保留才是。”
“师姐?”百里屠苏有些惊讶。
“欧阳少恭言行举止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为人处事又处处妥帖、无可挑剔,见识广博,虽自言不通术法剑术,但却依然深得人心令人信赖……”芙瑶微一停顿让百里屠苏慢慢思考,接着才继续道:“若是欧阳公子现今年过八旬,我自是不会有任何怀疑。若是年过半百,当赞一声天纵奇才。然而,欧阳公子却是太过年轻了。”
“更遑论几次与欧阳公子交谈之后,我却是深觉他并不简单。先前在花满楼瑾娘与你批命之时,曾言事有反常必为妖孽,我虽不全然赞同,但有的时候也确实值得思量。”
“最重要的是,师弟与少恭相识甚至不过半月。”
“……”百里屠苏没有反驳,沉默半晌道:“师姐的话,我记下了。”
芙瑶笑笑,自己已然把话说明,至于他记下了多少,那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
“不说这个了。”芙瑶想起目前更重要的事来。“方才我与红玉在村中询问了一些情况,知晓村中众人对村长洛云平皆是赞许不已,但先前我们所遇见的那位裴公却是有些奇怪,可惜欲言又止的,也不好强迫一个老人家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我要说的是,洛云平是妖非人,前往藤仙洞之时恐怕还需多加留意。这一点,相信不用我多说,师弟也是明白的。”
正事说完,芙瑶笑笑,示意百里屠苏不用那么紧张:“未雨绸缪自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师弟下山以来一刻都不曾放松,现下既得了空,不妨先去歇息,也好养精蓄锐,以免去藤仙洞时会有差池。”
百里屠苏点头道:“有劳师姐费心。”只是面上却没什么放松的表情。
微一摇头:“我与你说这些,也不过是担心师弟你初次下山阅历不足而已,若是因我之故让你劳心伤神,却是罪过了。”
见百里屠苏没有说话,芙瑶继续道:“也罢,怎说也是执剑长老高徒,想必师弟心下主意也不小。”
与百里屠苏作别,芙瑶也正想四处看看风景放松一下,却是收到了两封天墉城的信。没有丝毫意外,自己在遇见芙蕖等人以后,就给自家师傅去了信,即使再怎么事务繁忙也该回复了。
一封是由陵越代掌门提笔的,交代了一下芙蕖私自下山以后不痛不痒的处罚,示意自己不用担心。芙瑶笑笑,自家师尊对芙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有些奇怪,既然是陵越提笔,怎么不多问一句百里屠苏的境况?以权谋私什么的,自己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立即在下一封信里获得了解答。有些好笑,芙蕖被罚抄几本掌门珍藏典籍的时候,居然还不忘偷偷给自己递个消息。同样是告诉自己没被掌门狠狠地批评,但却附带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消息,掌门说服不了戒律长老,决定由陵越在去铁柱观办要事之前,先来寻百里屠苏,并同芙瑶商议过后再决定是否宽限回山时间。
挑了挑眉,这算什么?陵越是内定的下一任掌门,自己也是肯定要给他打下手的,处理门派事物自然早已被列上议程。问题在于这个决定看似没什么问题,但百里屠苏下山一事是自己向涵素真人建议的,既然当时自己是支持的,难道自己现在还能改变主意不成?至于陵越,看着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对自家师弟想来一定会手下留情吧?
反复对照着看了看两封信,总算是大致了解了。记得当初百里屠苏在天墉差点砍了陵越一剑,事后紫胤似乎就随口说了句“屠苏最好不要离开天墉。”原本紫胤也就这么一说,谁知道陵越居然记到现在,怕百里屠苏离了天墉会出点什么事,紫胤又在闭关,所以心急火燎地就想把人带回去再说。虽然初衷和戒律长老不怎么一样,但至少结果还是挺一致的。
算了算时间,若是用御剑之术赶路,恐怕这信到自己手上不久以后,陵越就要到了吧?稍后还要去藤仙洞,看来没剩多少时间来给自己想理由说服陵越了。
陵越毕竟不是紫胤,若是他知道自己在百里屠苏身边,再加上一早吩咐了红玉,恐怕是一万个放心的。就算不放心,也不可能表现出来,明目张胆地说:“夙瑶掌门,真不好意思,您的实力紫胤看着有点悬。”要是紫胤真的敢说,芙瑶就算知道自己现在修为仍然不怎么够用,也会拔了剑冲上去让紫胤好看。所以紫胤就算真的着急,也要表现得对芙瑶很有信心。
但是陵越不一样,自家师弟那一身煞气委实太过骇人,芙瑶入天墉又是因为体虚,看着近年来修养得挺好的,但是谁知道路上会不会出差错?再加上紫胤限制百里屠苏下山,怎么看都另有隐情,又怎么可能放着不管?当然是早早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
既然了解陵越的想法,芙瑶自然不可能当个恶人让陵越一片苦心白费,不好胡乱插手。既然如此,若是能让百里屠苏自己和陵越表明决心……
那就要看最终谁能说服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网刷不出,于是今天要忙了……
☆、所谓遇险
天色已经不早,芙瑶也不多纠结,往之前约好的会合地点走去。
见洛云平与欧阳少恭正说着些什么,显然已是等了一会儿了。
“久等了。”芙瑶迎上前道。
欧阳少恭摇了摇头:“哪里,是我二人来得太早了。”
芙瑶笑笑,若是欧阳少恭这样思虑周密的人迟到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遂转向洛云平道:“洛村长是同少恭一起来的?”
“刚巧遇上而已。”洛云平补充道:“才听你们说了玉橫祸事,难免有点紧张,若是藤仙洞里那个真的是你们要找的玉橫碎片,那真是最好不过了,也免得村里人提心吊胆的。”
欧阳少恭笑道:“此行若是顺利,当感谢洛兄高义。”
高义?芙瑶意味不明地笑笑,洛云平不出什么幺蛾子就谢天谢地了,芙瑶可不觉得欧阳少恭会对此一无所觉。
不过,洛兄这个称呼倒确实很能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