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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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九天-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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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书桌旁的姬容抬起头,微微一笑:“皇弟。”
  姬辉白的嘴唇动了动,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感觉,姬容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执起了一枚缺了半块的黄玉——是姬辉白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半块。
  见了姬容手中的黄玉,姬辉白微有错愣。
  放在书桌上?他记得……这么想着,姬辉白下意识的把手伸向腰间,却摸了一个空。
  恰是此时,姬容缓缓开口:“皇弟,我很失望。”
  本就不安的心倏然一乱,姬辉白脸色微白。但很快,他便勉力定神,开口解释:“皇兄,你听我——”
  姬容显然没有听下去的意思。只见他摇了摇头,而后,当着姬辉白的面,缓缓合握。
  有那么一瞬,姬辉白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但是没有。
  姬辉白再清楚不过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而后,他又再清楚不过的看见了姬容张开合握的手掌,任里头已经只剩粉末的黄玉自掌中滑落,一粒一粒。
  姬辉白僵直了身子。
  “皇弟,我们……”
  不……
  “是……”
  不,别……
  “……断无可能!”
  “不!——”
  “殿下?殿下!”青一焦急的声音自外头传进了姬辉白的耳朵里。
  蓦然睁开眼,姬辉白怔怔的看了再平静不过的浴池好一会,才缓缓放松紧绷得酸疼了的身子。
  “殿下?殿下?!”门外头,青一的声音越发急躁。
  姬辉白没有回答。
  浸泡着他身子的水依旧温热,但姬辉白却只觉得寒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冷。
  方才……是做梦么?那样真实的梦魇……
  姬辉白的视线忽然有了些涣散。茫然四顾着,他最终把视线停留在了立于浴池旁边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并没有因热气而变得模糊,故此,姬辉白很轻易的便能自镜中看见看见一个两颊微微泛红,眼中却不见神采的人。
  连唤了好几声都不见有人回答,守在外头的青一终于按捺不住,掠进了浴池:“殿下!殿——”
  “滚出去!”脸色蓦然沉下,姬辉白低喝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其他动作,浴池的温度便迅速降了下来,并有无数细小洁白的冰晶快速凝结在一起,转瞬又纷纷炸裂。
  虽然姬辉白并不是针对进来的青一,但那些炸裂的冰晶却还是在青一身上留下无数细小/的伤痕。
  没有说话,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青一立刻跪倒在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莹白的地上,深深的低下了头。
  姬辉白闭了闭眼。
  覆在各种器物上的莹白缓缓褪去,待那层泛着寒气的莹白消失无踪之后,姬辉白再次开口:“出去。”
  没有吭声,青一沉默的行完礼,便飞快的退了出去。整个过程莫说是抬头,便是连眼睛,都只盯着地面的一点。
  没有过多的在意青一,姬辉白只是看着镜中的人。
  镜中的人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看不出怒。但姬辉白却能从那双眼睛中读出无力——刻在灵魂深处的无力。
  姬辉白慢慢敛下了眼。
  他想着,原来不信任的、有戒心的并不只有那个人。
  他还想着,原来,自己也以为……
  ——以为,他们两人——断、无、可、能!
  ‘本神子倒越发觉得,相较于那姬容,二皇子你才是上天授命之人呢!’
  徐三的话,再一次在姬辉白的耳旁回响。
  若是……
  若是!……
  姬辉白沉默着,眼神终于渐渐凌厉。
  ‘本神子倒越发觉得,相较于那姬容,二皇子你才是上天授命之人呢!’
  徐三对姬辉白说的这句话,并不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几乎就在徐三说完那句话的一盏茶之后,这句话便摆在了姬容案头的密报之中。而随之附赠的,还有关于徐三这几日所做每一件事情的细到极致了的情报。
  坐在书桌前,姬容随意翻着密报,待看见了那句话时也不过微挑了眉,反倒是另一句,让他念出了声:
  “‘虽说女子胜过男子百倍,不过二皇子例外——二皇子果真绝色!自上次一见之后,本神子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啊!’……”
  声音慢慢低下,姬容看着面前白底黑字的密报,眼里依稀有了些冷意。
  须臾,姬容放松身子靠向椅背,开口道:“不知宋先生有什么想法。”
  侍立在侧,早已看过密报的宋先生虽不明白面前的凤王为什么会更在意这一句无伤大雅的话,却并不妨碍他揣摩姬容的心里。
  心念几转,宋先生已经弯下了腰:“回凤王,小人以为对方委实太过放肆!凤王您的储君之位是由陛下亲自提议,并告了太庙禀了先祖的!纵然其贵为神子,若要质疑,也当先沐浴焚香戒斋数日,然后广邀祭司请旨神明,方才能够开口——可对方竟在酒宴之上随口说出,如此与三岁孩童的玩闹又有何异?岂可作数!”
  姬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动。
  见了姬容的模样,本来心中十分笃定的宋先生不觉有了几分迟疑。回想着姬容方才的态度,他灵光一闪,续道:“加之其对瑾王口出狂言,不见半分教养德行,小人以为——”
  “好了。”姬容打断宋先生的话。
  恭恭敬敬的应是,虽被打断,宋先生的心中却反而有了喜悦——无他,只因为姬容虽依旧神色平静,但靠坐着的动作却较之方才更见放松,足见其多少认可了自己方才的话。
  “神子的事无甚要紧……”翻着面前的密报,姬容开口。
  无甚要紧?……宋先生心中一跳。
  “关键是……”眸色转深,姬容轻轻敲了敲桌面。
  宋先生屏住了呼吸,却并没有听见‘关键是’这几个字后面的话——姬容并没有再说下去。不过宋先生并没有遗憾,因为姬容紧跟着说出来的一句话:
  “本王没有记错的话,下月便是祭神大典了吧?既然神子出现了……那宋先生便为本王拟一份折子,大意是让神子亲自负责筹备大典。”
  听见这句话,虽激动于自己被姬容重用,宋先生却依旧有所顾虑:“由那人负责?凤王,若是那人借机聚敛钱财人脉,那——”
  “乘机聚敛钱财人脉?”姬容勾唇,露出了一抹不曾延伸到眼底的笑。
  看着姬容面上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宋先生竟嗅出了浓浓的血腥味。稍一晃神,他刚要开口,就听见姬容的声音。
  有些轻,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肃杀:
  “那不是……正好么?”
  皇宫 太和殿
  “圣上,您醒了。”
  刚刚自午睡中醒来,羽国皇帝便听见了自己的内廷大总管福全的声音。
  用带着睡意的鼻音恩了一声,羽国皇帝自软榻上起身,由宫女服侍着蹬鞋穿衣,这才对福全说:“有什么重要的折子没有?”
  “回圣上,没有。”听了羽国皇帝的问话,福全忙道。
  随意的应了一声,羽国皇帝紧跟着又问起了这几日每日都会问上那么一次的问题:“那容儿呢?可进宫过?”
  “回圣上,凤王也不曾进宫过。”福全道。
  羽国皇帝再次应了一声,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头明显有了几分不满。
  听见了那近似于‘哼’的‘恩’音,早已明白自家皇帝脾性的福全忙陪着笑道:“不过凤王殿下倒是让人递了折子上来。”
  “折子?”羽国皇帝一怔,却还是道,“说什么的?”
  一边说着,羽国皇帝一边往书桌的方向走,明显是有看折子的欲望。
  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福全也不忙着回答,只等羽国皇帝走到书桌前坐好了,这才把从姬容那里呈上来的折子递给皇帝,边道:“凤王殿下似乎是有意让神子亲自负责筹备一个月后的神祭。”
  羽国皇帝心中一动,面上登时有了些不悦:“莫非限制了协助筹备的人?”
  “这倒不曾,凤王只是建议筹备的所有人只向神子负责。”福全忙笑道。
  羽国皇帝面上的不悦被惊讶所取代:“只是向神……神什么!不过一个泼皮,别一口一个神子,莫非一头乌鸦披了凤凰羽毛便成了凤凰?!”
  羽国皇帝突而微怒道。
  “哎,是,是,是小人糊涂!糊涂!”连忙轻轻的给了自己几个嘴巴,福全笑道。
  也没再继续纠缠,羽国皇帝只回到了前面的话题:“你是说,容儿的意思是让那个泼皮全无限制的负责一个月之后的神祭?”
  思考了一下,福全点头:“小人以为凤王是这个意思。”
  “恩……”沉吟着,羽国皇帝又翻了翻折子——当然什么其他的意思都没有看出来——而后才道,“没有其他的意思……之前朕似乎听你说过,那个泼皮说了一句什么来着?‘本神子觉得’什么的。”
  “是‘本神子倒越发觉得,相较于那姬容,二皇子你才是上天授命之人呢!’。”福全补充道。
  虽是重新听了一遍,但羽国皇帝的脸色还是控制不住的阴沉下来:“授命之人……孤的决定也是那装神弄鬼的泼皮干涉得的?”
  “圣上别恼,”福全笑道,“如圣上所说,那也不过是一泼皮……横竖也没几日了,圣上何苦为那等下贱之人气着了千金之躯?”
  脸色稍霁,羽国皇帝摆了摆手:“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凤王没有其他意思。”福全提醒了一句。
  羽国皇帝点了点头,忽而笑道:“没有其他意思……容儿上了折子这么请求,莫非是打着讨好那泼皮的主意?”
  明白的看清楚了羽国皇帝藏在笑容下面的恼火,福全苦笑一下,几乎能预见了自己附和之后所会有的凄惨模样。
  于是,福全轻咳一声,小心道:“小人以为依着凤王殿下平素那傲然的性子,是断不可能有这种想法的。”
  脸色转好,羽国皇帝道:“朕也不曾记得把容儿教成了那副懦弱的模样……那么,你以为容儿是什么意思?”
  福全一时有些犯难。倒不是因为没有想法,而是因为做下属的,尤其是做他这种总管位置的,并不需要有太多的聪明。
  “说罢,想到什么说什么。”看出了福全的迟疑,羽国皇帝摆摆手,道。
  在心中琢磨了好一会,又窥了窥羽国皇帝的脸色,福全这才小心的开口:“这……小人以为,凤王殿下是想试试。”
  “试试?”羽国皇帝自语了一句。
  “是,”陪着笑,福全继续道,“之前那泼皮曾接着传圣旨的机会去凤王府……”含混的带过了自家皇帝肯定不想听的话,福全继续道,“小人以为,凤王殿下绝不是那种被人欺了没有反应的人。故此,小人觉得,凤王之所以到今日都没有什么动作,更上了这么一份折子,便是想借着这次的事情,试试身边的人,或者……”
  稍微犹豫一下,福全继续道:“还想清理一番。”
  “只是想清理身边的人?”羽国皇帝突然笑道。
  “圣上的意思是……”福全看着羽国皇帝。
  “既然要清理身边的人,容儿又怎么会不乘着这个机会再清除一部分异己?——这次的事情,倒是极好牵连旁人啊。”含笑说完,羽国皇帝复又摇头,“一个月后,大概帝都的局势又要变上一变了——那个混小子!”
  见自家皇帝终于开心起来,福全自然也跟着笑道:“凤王殿下素来极有本事的,圣上应该放心才是。”
  羽国皇帝稍敛了笑容:“从容儿身边出现那个楚飞开始,孤便一直觉得容儿太过心软……后来更出现了姬振羽的事情。”说到这里,羽国皇帝脸色有些阴沉,但更多的,却还是疲惫——不论那一个人,不论那一种身份,只要他是被自己养了十数年的孩子背叛,他都会出现这样的疲惫。
  这是一种眼睁睁的看着既定命运却始终无能为力的疲惫。
  静静的站在羽国皇帝身旁,福全没有说话。
  没有静默太久,很快,羽国皇帝便振作精神:“容儿太过心软了。对于他这种身份,这种心软会要了他的命!不过从现在看来倒也还好——至少容儿还知道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不能心软。”
  看着皇帝,福全犹豫一会,方才轻声道:“圣上也别太操心,虽说八……虽说姬振羽最后做了那等事情,可当初,小人看着凤王殿下和瑾王殿下还有八皇子间的感情默契,心里也是极为高兴的……圣上,他们都是您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似乎被击中了心底柔软之处,羽国皇帝静了片刻,方才道,“孤自然也希望底下的几个孩子相处和睦。可是老八的母亲那样,又始终看不透老二在想什么,而其他几个——其他几个倒是算到孤的头上来了!”
  羽国皇帝冷笑:“到现在,也就唯独容儿还好,只可惜终究是太心软了些。”
  若是再狠一些,只怕您又要说凤王殿下失之阴狠了。虽心里这么想着,福全嘴上却是一叠声的附和。
  “罢了,不说这些了。倒是关于那泼皮的事,查得如何了?”摆摆手,羽国皇帝道。
  见皇帝问到这件事,福全连忙躬身,并取出了一份折子,双手递给皇帝,道:“回圣上,都查出来了。”
  “结果呢?”翻开折子,羽国皇帝问。
  “都是慕容家的余孽惹出的祸端。”这么说着,福全紧跟着道,“从之前镇远侯遇害开始,到炎国和叶国同时侵犯羽国边境,以及眼下那个神子,都是他一手操纵的。”
  脸色随着福全的叙述渐渐阴沉,待福全说完,羽国皇帝已经狠狠的拍了桌子:“混账!真把羽国和朕当成傻子在耍么!”
  “圣上息怒!”这么说着,福全忙示意旁边的宫女递上一杯温茶。
  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羽国皇帝连喘几口气,方才道:“那慕容振庭现在人在何处?”
  “已经死了。”福全回答。
  “死了?”羽国皇帝一怔,转瞬便怒道,“别以为死了就算了!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全部都准备好!神祭结束之后,孤要所有和慕容家以及那个泼皮有联系的人——所有!全部人头落地!”
  福全不觉打了一个寒噤。
  全部有联系的?甚至还不是有血缘……这么大范围的株连,可是好久不曾出现了啊。
  下了命令,稍微消气的羽国皇帝顿时想起了慕容振庭的死讯:“对了,慕容振庭是怎么死的?”
  “据下面回报,是被凤王身边的侍卫杀死的。只是……”福全迟疑道。
  “只是什么?”羽国皇帝问。
  “只是凤王身边的那个侍卫,似乎是慕容家的人。“福全道。
  “是慕容家的?”羽国皇帝一怔,随即道,“说清楚点。”
  “是。”躬身应道,福全把慕容非从一开始所做的一切都对皇帝说了一遍,还着重说出了慕容非杀父戮母的事情。
  听罢,羽国皇帝沉吟:“原来如此……这样倒不能算是慕容振庭那边的余孽。只是杀父戮母之人,却不适合留在容儿身边。”
  语气淡淡的,羽国皇帝下了最后的结论。

  第六十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就在羽国皇帝对慕容非下了定论的同一时刻,他并不知道,他口中的主角此时并未留在姬容身边,而正呆在一间酒楼的雅座里,和一个人面对面而坐。
  而那个人,却是炎国的六皇子,封号莫邪的耶律熙!
  “小人敬莫邪王一杯。”微笑着,慕容非端起酒杯,干脆的喝干了杯中的酒。
  “慕容公子客气了。”轻笑一声,耶律熙同样举了杯子。
  几番推杯之后,耶律熙微挑了眉:“本王昨日才来到帝都……倒不曾想凤王的消息如此灵通。”
  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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