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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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九天-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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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最后几句,萧皇后眼神凛冽,不怒自威。
  静静站立,姬容细细体会着萧皇后的话,半晌才弯腰:“皇儿谢母后教诲。”
  萧皇后一怔,不由笑:“皇儿,你变了。”
  姬容顿住,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对着他坐在榻上的萧皇后眼底浮现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容儿,母后到底老了,日后的路,你自己要担心些。这条路,虽然能通向无人企及的辉煌,却也能坠入那最深最深的地狱。一旦失足,便再难挽回……皇儿,母后不瞒你,在初见你和楚飞时,我就在恨他——那种人,受不得半点委屈,只会把你往死路上带……”萧皇后轻声细语,此时,她也如天下最普通的母亲一般,只淳淳教诲着自己的孩子。
  姬容沉默的听着。在他面前,萧皇后正直白的说着楚飞的不是,然而此时,姬容却发现,自己再也气不起来——不止不气,姬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随着萧皇后的言语越来越热,越来越软。
  此时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不止是掌管后宫母仪天下的萧皇后,更是一个全心全意关心自己孩子的母亲。
  母亲,从来伟大而崇高。
  “母后。”忍不住上前一步,姬容握住了萧皇后的手。
  那是一双从未提过重物的纤纤素手。肤若凝脂,白皙似玉,连上面修得整齐的指甲,都透着淡淡的粉色,十分柔美。只是,若再要细看,却依旧能发现这双手上的细纹——如萧皇后自己所说,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意识到这一点,姬容心中顿时一沉。
  前世,因为楚飞的关系,他和萧皇后相处得并不是很好,记忆中竟没有萧皇后这样对他轻言细语叮嘱的印象。其实又何止萧皇后?在前世,姬辉白不会在他受伤的时候陪侍身边,姬振羽也不曾如眼下这般像他讨教……前世,为了一个楚飞,他错过了多少?而到了最后,他又得到什么?
  一梦廿载,他也当真——
  错了廿载!
  “你瞧瞧我,还真是老了,尽说这些有的没的。”虽有些意外姬容会拉住自己的手,但萧皇后还是微微一笑,顺势牵过姬容,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这一次,萧皇后的笑容尽管和之前一样绝艳,却似乎少了几分精致,而多了一种明媚。
  “容儿,伤怎么样了?”仔细打量姬容的脸色,萧皇后问。
  “不碍事的。”姬容摇摇头。
  “怎么不碍事?”皱着眉,萧皇后道,“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色,连一丝血色都没有,白的跟鬼一样——这才受伤多少天,你就敢到处乱跑?”
  笑了笑,姬容也不在这一点上纠缠,而是转头说起了另外的事——也是他这次入宫的大半理由:“母后,日后在宫中,就麻烦您多照顾德妃和夜修容了。”
  萧皇后一怔,随即微挑了眉:“夜修容便罢了,照顾德妃又是为了什么?德妃为正一品,也就比本宫的皇后低了一等,而那德妃现在又是圣眷正浓,上次见了本宫,只差没笑出一朵花来了。”
  姬容有些头痛,他自然不好说让萧皇后照顾德妃是因为自己有印象,德妃最后的下场并不是太好……不过还好,有一个理由他总能光明正大的出口:“母后,您也知道,在后宫中固然需要帝王的眷宠,但光有帝王的眷宠也不够……何况,帝王的眷宠哪能长久?辉白和振羽都是我的兄弟,我不希望他们的母妃最后会出什么事。”
  “兄弟?”咀嚼着这两个字,萧皇后开口,“容儿,你当真知道什么是兄弟?”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姬容正色,郑重回答。
  “你确定?”萧皇后问。
  “确定。”姬容道。
  “那好,若当真如此,本宫就护下这二人了!”沉吟片刻,萧皇后点头。
  最重要的事情终于做完,姬容松了一口气。看看外头的时间,觉得已经差不多了的姬容站起身,正待告辞,却突然见守在外面的宫女进门,称东华郡主求见。
  “东华来了?”自语一声,萧皇后脸上突然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对站起身的姬容说,“既然东华来了,你就多坐一会吧,刚好培养培养感情——圣上可是有意把东华许配给你。”
  “母后——”姬容有些无奈,倒不是对东华没有印象或者厌恶,相反,他对她的印象倒还不错,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但也只是如此。上一世,东华做他的元配,从太子妃到皇后,始终相敬如宾,到了最后,她甚至还没有诞下一个孩子。
  虽然……当年他的子嗣因为某些关系而十分单薄。
  心中翻涌,姬容的眼神不用沉了些许。
  而这时,东华郡主也已经踏入疏凰宫。
  “东华给皇后请安,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柔和的声音响起,在殿中曲膝下拜的女子容貌秀丽,环佩叮当,正是镇远侯的幼女东华。
  “起来吧。”外人来了,萧皇后便也恢复了之前那疏离而高贵的微笑。
  “东华给凤王请安,凤王千岁千岁千千岁。”谢了恩,东华又转头对姬容行礼。只是不知道是否错觉,姬容只觉得对面的东华在面对自己时,声音一下子变得低了些。
  “恩。”淡淡应了一声,示意对方起身。姬容虽不太有心思撑着伤体在这里看东华,却也知道这是自己母后的小小报复——萧皇后刚才尽管答应得痛快,但到底有些不乐意,而眼下既刚好有机会,那自然是高兴看姬容头痛一下的。
  正因为此,姬容一时也不好告退,只得坐在一旁,不时应付萧皇后和东华郡主。
  好在,这样的时间也并不太长。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外头就又进来一个宫女,通报说瑾王来找姬容,有要事相商。
  “母后,皇儿就先行告退了。”松了一口气,姬容起身。
  似笑非笑的睨了姬容一眼,在看见姬容脸上确实有些疲惫之后,萧皇后也不再多言,挥挥手便让姬容退下。
  沉稳的行了一礼,姬容转身走出大殿,一眼便看见独自站在槐树下的姬辉白。
  一个如瑾似玉的人。

  第九章 端倪

  “皇弟今日怎么想来这里找我?”脚下略快,姬容走到姬辉白身边,微微一笑。
  视线在姬容脸上打了一个转,姬辉白回答:“臣弟刚刚拜见过父皇,听宫人说皇兄入后宫有了一段时间。臣弟估量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过来看看。”
  姬辉白说得虽平淡,但姬容却明白对方过来的原因——不过是担心他刚受伤,身体撑不下去。
  面上虽不动声色,姬容眼神却柔和了些:“皇弟若无事,不如一起走走?”
  “正有此意。”姬辉白弯了弯唇。淡粉色的,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姬容笑笑,挥退身边的下人,凭着记忆,拣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当真和姬辉白开始‘走走’。
  时正隆冬,天上刚刚飘完一场雪。水磨的青石,干枯的枝桠,朱红的檐瓦都覆上白莹莹的一层。风一卷,便又是一场飞雪。
  “臣弟听说,东华郡主今日也奉旨入了宫?”走到僻静的小路上,姬辉白开口,声音清清淡淡,恰如温水般适人。
  “东华奉旨到了疏凰宫。”姬容点点头。
  低应一声,姬辉白脸上有了些笑意:“臣弟听闻,东华郡主少知礼仪,素有才名,更难得的是容姿绝美,世上罕见。”
  静静听着,待姬辉白说完,姬容含笑:“皇弟话里的顺序,倒该换一下。”
  姬辉白一怔,随即想了想,也是失笑:“皇兄说得是。”
  姬容淡淡道:“天下美人多了去,有才的也不少,这些都没什么稀罕。倒是东华恪守礼仪,这点委实不错……不过皇弟言及东华,可是对她有些兴趣?”
  “听得多了,便多少有些好奇。”姬辉白答,不过旋即,他便微笑,“只是父皇似乎已经有意要将东华郡主指给皇兄。等圣旨降下,这帝都之中,该有好些俊才伤心了。”
  姬容的脚步缓了缓。看着身侧的姬辉白,他轻声说:“皇弟若是喜欢,我这就去向父皇请旨,让东华嫁你为妃——父皇虽有意,但到底没有认真下旨,想来还是有转圜余地的。”
  姬辉白的脚步蓦然停住。好一会,他才道:“皇兄……”
  “东华不错的。”姬容缓缓道,斟酌一会,他又说,“我……我昔日了解过,品貌才情如传言一般,俱是上乘,最重要的是识大体。皇弟娶了,日后是喜欢她自然好,若喜欢了旁的女子,想来她也不会闹出什么肮脏事来。”
  姬辉白的心突然拧了一下,说不清是酸还是疼。
  半晌,他道:“若东华郡主当真如此,皇兄正应好好珍惜才是。”
  姬容沉默。片刻,他微微一笑:“东华是个好姑娘,跟我了,怕只是耽误。”
  姬辉白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一刻,他突然看清,在那依旧雍容,依旧俊朗的外壳之下装了一个怎样的灵魂。
  ——竟是疲惫落寞已及!
  “皇兄待臣弟的好,臣弟明白。只是臣弟对东华郡主并无特别的心思……”姬辉白道。
  姬容一怔,随即点头:“既如此,那便罢了。”
  “皇兄,臣弟尚有一个不情之请。”姬辉白继续说。
  “皇弟但说无妨。”姬容说。
  姬辉白突然掠起衣袍,跪倒在地,行了大礼:“臣弟希望,日后皇兄能允诺臣弟一事。”
  雪地一片寂静。
  姬容神色不变,眉间却有了几缕凝重:“皇弟何必如此见外?你我虽并非一母同胞,但自幼交好,本就该相互扶持——”
  “请皇兄答应。”姬辉白打断姬容的话,却不曾有咄咄逼人的感觉——事实上,就是他刚才跪下的举动,也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端的是雅致到了极点,几如神仙中人。
  ……倒不怪父皇喜欢得愿意为其违了祖制。姬容心中,突然浮上了这么一个念头。
  灰白的天空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了点点雪花。
  姬容没有再说话。
  姬辉白也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良久,一声压抑的咳嗽打破了沉寂。
  跪在地上宛如雕塑的人形不由抬头。
  于是,姬容便直直的望见了那只克制在眼中的关心。
  心中的顾忌猜疑如潮水般退去。姬容呼出一口气,淡淡道:“起来吧。辉白,你当知道我的底线。底线之外,”
  姬容顿了顿,目光灼灼:“我便允你一次!”
  帝都,凤王府
  马车咕噜咕噜的声音由远及近。当一辆黑色做底,金线绘凤,十六人仪仗的马车带着雪地上的两道深深压痕驶进前院时,早有机灵的小厮跑到马车边,深深的弯下腰:
  “凤王,您回来了。”
  车帘掀起,姬容走下马车。
  天上还有着些小雪,侍候在一旁的小厮忙打了伞,紧接着又为姬容系好披风。
  忙完这些,姬容刚刚迈步,就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冒着雪匆匆行来。
  挥手让周围的侍卫放行,姬容问:“沈先生?”
  那叫沈先生的文士先行了一礼,这才凑到姬容身边,耳语数句。
  听了片刻,姬容神色间渐渐有了凌厉:“当真?”
  “已确认核实。”沈先生言简意亥。
  沉着脸,姬容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这才抬头,森然一笑:“既如此,本王就和你们一道去一趟。”
  此言一出,人人都是一怔。侍卫小厮自不用说,就是那沈先生,也面露不解,劝道:“此事虽大,但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殿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好好调养身子为上。”
  “不行。”沉着脸,姬容一口否决,“此事不容——”
  “凤王,八皇子到了门口,说是要见凤王。”正说话间,外面的一个侍卫突然进来传报。
  姬容一怔,说了一半的话不由缓下。
  见状,沈先生忙道:“殿下何不让八皇子进来?说不得八皇子有什么重要的事。”
  姬容慢慢皱起眉心。
  沈先生还待劝说一二,就听见了姬振羽爽朗的笑声:
  “皇兄刚回来?这么说臣弟来得倒巧了!”
  “你来得倒真是巧了。”姬容眯了眼,冷冷道。
  姬振羽的笑容一窒。眨了眨眼,他带着些茫然,小心翼翼的说:“这,皇兄可是有什么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姬容眼皮颤了颤。瞪了他一眼,姬容转向沈先生,道:“这次的事,还是麻烦先生了。”
  “这是小人分内之事。”欠了欠身,沈先生从容道,“凤王放心,此事若不成,小人提头来见。”
  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姬容摆摆手,道:“这次的事,尽力便好。”
  沈先生愣然,但转瞬便点点头,再不多话,行完礼便退了下去。
  呼出一口气,姬容拢拢披风,这才问身边的姬振羽:“皇弟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姬振羽一笑,眉目间皆是得意:“皇兄,上次行刺的人有消息了!”
  “有消息?”姬容动作一顿。
  “上次刺杀……刺杀楚飞的事。”就算现在,姬振羽在说到楚飞时还是有些不甘愿。
  “你们先下去。”姬容转身对还围在周围的侍卫小厮说完,这才继续问,“怎么回事?”
  “臣弟今日去金风楼——”姬振羽洋洋自得的开了个头——但也只是开了个头。在刚刚打完头之后,他就记起自己的大哥并不太喜欢他流连那种地方。
  一时间,姬振羽尴尬的住了口。
  倒是姬容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问:“接着呢?”
  看着姬容没什么表示,姬振羽这才接口:“接着,臣弟出来的时候碰到一个醉酒的泼皮,本来臣弟只打算随意打发,但没想到那泼皮一口一个‘干了一大票’、‘日后有钱了’……臣弟那时心情也不太好,就索性捆了人审两句,没想到最后审出的竟然是楚飞那件事。”
  “那个人知道什么?”姬容神色一动。
  “一个泼皮,能知道什么?”姬振羽摇了摇头。
  听着姬振羽的话,姬容竟点点头:“那么一个人,确实不应该知道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这句话的时候,姬容和姬振羽已经走入书房,分别坐下了。
  “那泼皮口中的干了一大票其实只是勒索了一户人家。”姬振羽不以为意,“那泼皮什么没有,怕死怕痛倒是一等一,我只让人泼了一盆冰水给他醒酒,连唬都不用,他就从三岁打架的事开始讲,一直讲到十天前他无意间偷听到的消息。”
  “是刺杀的事?”姬容问。
  “是,他上次偷听,只听到时间和地点。但那时间和地点,都和上次刺杀的事一一吻合。”姬振羽说。
  姬容没有说话。轻敲了敲桌子,姬容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姬振羽:“一个下三滥般的泼皮,怎么可能听见这等消息?”
  “这个问题,臣弟也想过。”姬振羽苦笑,“当时臣弟只以为对头戏弄我,不由大怒,命侍卫拿了鞭子,只想着好好抽他几鞭……但没想到,那人连鞭子都没看到,就立刻改口,还说得颠三倒四,那时,臣弟真正怀疑,问了几句,这才知晓那人之所以听到,是因为他的耳目自小就较常人灵敏许多。”
  姬容点了点头:“他是在哪里听到的?”
  姬振羽精神一振:“这正是我要说的重点。皇兄,那泼皮是在他自个房间里听到的!”
  姬容神色微动。
  “那泼皮是一家酒楼里的伙计,只是为人向来好吃懒做,混了三年,还是区区一个跑堂,就连分到的房间,也是最接近酒楼地下室的角落——就是在那个地方,他听见了时间和地点。而声音,正是从那家酒楼的地下传来的!”
  “皇弟的意思……”姬容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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