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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整块彩色玻璃的柜面如湖心涟漪般散开,两人的影像一左一右,同时出现在半空。
左边那人穿着一身高位骑士盔甲,右边赫然是塞白城城主。
三人熟稔地相互点头致意。
“借刀计划暂停。”白胡沉声说,“那‘刀’,已经有人在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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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的精神状况显然不太妙。本文由 。。 首发连续的剧痛折磨和重重压力早已把她的体力耗到了极限,根据蝎子的经验,这个半精灵至少得好好睡个两三天才能勉强恢复过来,然而,她不仅晕了半天就自个儿跳了起来,接着居然怎么都睡不着了——除非紧紧抓着瑟罗非的手。
其实这也不能怪伊莉莎心理承受力低。伊莉莎忍着全身爆裂的疼痛,一动不能动地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一堆讨论要剖开她的子宫,把她姑娘敞着肚子泡进粘液里头,再让她生一窝虫子的家伙,不做几天噩梦绝对不是傻就是疯。
“必须让她休息。”蝎子说,“不然她真的会崩溃的。”
伊莉莎对瑟罗非表现出来的,不同寻常的亲近让人十分好奇,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在场人都看得明白,如果南十字号注定只能站在长老院的对立面,眼前这两个伤患——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将会成为南十字众手中分量可观的一张牌。
于是,瑟罗非扛着大剑和被子搬到安置伊莉莎的溶洞里了。
……哦,船长大人当然不方便跟过来。
……相比之下,团长大人却很方便呢。
幸亏海雾村的前辈把这些盘根错节的溶洞改造得十分宽敞,以阿尤那么大的身躯,都能刚好团在安置伊莉莎的盲端。它体贴地对瑟罗非咕唷了两声,用力地把尾巴卷了卷,表示阿尤只要这么一点儿空间!剩下的都归你啦!可以滚得舒舒服服哒!
角海豹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被它湿漉漉的的黑眼睛看上一会儿,整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察觉到伊莉莎原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儿,瑟罗非就尝试着把她的注意力往阿尤那里引:“没见过这么大的角海豹吧?你大概不知道,之前南十字号一直是靠它拉着的,能源柱的钱都省了……来,摸摸它的脑袋?诶……对,你还可以揉揉它的脖子……反正就是嘴巴下面一点儿的地方,管他呢。”
阿尤委屈地唷了一声,尾巴都塌下去了。
“噗。”女剑士觉得自己的肝在融化,赶快上去给了角海豹一个大大的拥抱,回头跟伊莉莎介绍道:“阿尤非常聪明,它能很敏锐地感知到我们的情绪,甚至能听懂我们说的一部分话……我总觉得它越来越聪明了,喏,总算没浪费你长了个这么大这么圆的脑袋。”
容易满足的角海豹很快就被哄好了。它和女剑士亲亲密密地贴了贴脸,一双眼睛好奇而温和地瞧向伊莉莎。
伊莉莎和阿尤对视了一会儿,迟疑地朝这个庞大的海兽伸出了手。
阿尤没有贸然贴过去表示亲近。它安静地趴在原地,任由伊莉莎微微颤抖的指尖把它脑袋上的毛戳得一缕一缕的,始终友善地看着她。
瑟罗非看着阿尤的新造型偷笑。
伊莉莎真的渐渐放松下来了。
没一会儿,阿尤就与伊莉莎混熟了,开始兴致勃勃地翻出肚皮,引导她观看它引以为傲的、星星状的小斑点儿。
瑟罗非配合地在旁边唠唠叨叨,讲了许多阿尤和大家一起闹出的蠢事儿。
伊莉莎弯起手指,轻轻地刮着那块星星状的蓝灰色斑纹,露出一个苍白却真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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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瑟罗非和阿尤的陪伴之下,伊莉莎很快恢复了过来。这一场莫名的灾祸让这个从小生活在优渥环境中的半精灵姑娘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狠厉与坚韧。她出身魔法世家,虽然没有专研过药剂,但许多理论都是一点就通。她很快开始主动帮蝎子分担一些药材的炮制、切割等工作,见缝插针却极有分寸地学起一些她之前基本没有接触过的野外生存技能。
要说有什么不好的……那就是她恢复得略快了些,船长大人一转眼就把她久别重逢的妹妹给拖走了。
——当然,拖走了他们也睡不到一起去,希欧大副挥着羊皮地图表示这溶洞宽敞着呢大家一定分开睡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卡尔终于醒了。这一次,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至少不是那种讲两句话就要昏死过去的状态。于是,女剑士决定,是时候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仔细算起来,他们之间相互没通过气儿的事情还真的不少。瑟罗非和尼古拉斯两个离奇的身世与管家的来历一直被瞒得很好,卡尔,伊莉莎也并不知道乔与蝎子是他们的“同行”。另外,卡尔与伊莉莎极少接触他们父辈的权势纠葛完全可以理解,但要说他们什么消息都不知道?谁相信呢?
为了照顾卡尔这个重伤患,海盗们很给面子地把谈话地点选在了安置卡尔的溶洞中。
伊莉莎与卡尔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这次又是遭逢巨变,劫后重生,他们一定有不少话要说。然而,这两个都是聪明人,他们都知道现在并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候。
伊莉莎诚恳地向卡尔道了谢,就站到瑟罗非身边不再说话,将场面交回给了海盗们。
乔左右看了看,率先开口道:“小罗尔连我都瞒着的神神秘秘的事情一定挺有爆点,这样吧,为了几个伤患着想,我们循序渐进,由我来先暖个场。”
他吊儿郎当地胡乱吹着口哨,一只手伸进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布包里掏了半天,捏出一个沾着鸟毛的圆形金属片儿。
“家徽。”乔用力把上头的白色绒毛吹干净(蝎子嫌恶地往后避了避),把那沉甸甸的小圆片儿塞到卡尔鼻子底下:“我是乔班德里克,来自那个近百年来被你们穆西埃家抢光了风头的可怜王室——对,就是那个有名的反骨仔,造就了近百年来离家出走的典型,场面之宏大故事之壮烈大概可以排在第二——第一是由那边那个脸色像是刚刚吃过屎的不高兴姐姐创造的,她就是那个把自家房子和药园烧得一干二净的曼德拉。”
卡尔一口气没喘好,脑袋哐当一下砸上了床柱子。
捂着腰发出惨叫声的却是红毛。
蝎子收回鞭子,带上贵族专有的,矜持而疏离的微笑,对卡尔和伊莉莎分别行了个不能更标准的见面礼:“康斯坦斯曼德拉——若是有机会,请一定替我代到对白胡前辈的谢意,感谢他允许我在幼年时自由进出他的藏书室的慷慨。”
伊莉莎也是惊骇得不行,但长年累月的习惯让她顶着一张恍惚的脸下意识回了个礼:“父亲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的。”
蝎子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一边抬起脚狠狠在乔的脚面上碾了碾。
班德里克大王子又发出一声夸张的嚎叫,然后还入戏地哽咽了一下。
瑟罗非简直不忍心再去看卡尔和伊莉莎脸上的表情了。
贵族后代们在那儿东扯西扯地客套一番,然后齐齐将目光对准了瑟罗非。
女剑士耸了耸肩,一点儿不拖拉地将自己从一颗果子变成一块碎片,又被玛格丽塔十月怀胎分娩下来的事儿说了一遍。这些事情伊莉莎和卡尔都是知道的,这几天,她催生鱼菜,让阿尤撒出去捕捉刺皮虾的时候从没瞒着红毛等人。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完了,一点儿负担都没有。
乔听得津津有味:“哇哦,所以从血缘关系来说,魔法公会那个大名鼎鼎的白胡长老是你的亲生父亲?伊莉莎是你的亲生姐姐!”
瑟罗非耸了耸肩:“精灵族的玛柯兰纳是这么推测的。”
伊莉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乔叹了口气:“那你倒是早说呀?看在你的份儿上,我怎么也不会拿泡脚的盆子给你姐姐熬药是不是?不过也还好,她就喝了一次,不像卡尔,每天照三餐灌。”
卡尔和伊莉莎的脸又绿又红又白,哗啦啦地变了好几种颜色。
瑟罗非和蝎子尴尬地朝那两人笑了笑,然后忍无可忍地把乔红毛拖去隔壁揍了一顿。
揍完红毛之后大家的内心都稍微平静了点儿,于是又回来继续谈话。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瑟罗非看向尼古拉斯,“喏,当事人,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的话——”
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已经决定了。”尼古拉斯点点头,“和你回鸟钻石镇结婚生孩子。”
瑟罗非:“……”
众人:“……”
伊莉莎动了动嘴唇,看样子像是想对这个身高腿长的海盗头子念一个恶咒。
瑟罗非:“不是让你说这个。”
尼古拉斯:“这是前提。”
乔:“我的眼睛要瞎了蝎子你会不会治?”
蝎子:“治不了,你脖子上那个圆球就没哪里是好的。”
卡尔:“呃,我……”
伊莉莎:“罗尔,我觉得这种事情要谨慎……”
希欧:“你们再说一句废话试试看?”
……
尼古拉斯一向沉默寡言,这会儿你也不能指望他能突然丢出一连串精彩的形容词,或是用巧妙的断句来制造悬念。但在听完尼古拉斯的整段干脆利落,毫无修饰的叙述之后,除了瑟罗非和希欧,其他几人都是微微张着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希欧则是皱着眉,时不时揉一揉自己的额角。瑟罗非看他脸色还好,也就没出声——显然,尼古拉斯的叙述激活了希欧的一部分记忆,大副先生现在正在努力回想着呢。
“和你商量个事儿,老大,”乔舔了舔嘴唇,“过一阵子事情平息下来了,我把你这故事卖给吟游诗人怎么样?我认识几个不错的伙计,他们买点子出手一向大方,编曲的能力也是顶尖的。当然,报酬你拿大的。”
尼古拉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居然同意了,还说:“报酬都归你。”
乔非常高兴:“哦这真是太感——”
“班德里克家的私产分我一半就好。”尼古拉斯补充道,“罗尔家里没什么钱,你知道的,听说现在孩子的教育费用越来越昂贵了。”
乔:“……”
蝎子:“……啊哦。”
卡尔:“难道,难道你们——”
伊莉莎:“!!!”
瑟罗非:“我知道你们不会信但是我和他真的还没睡过你们不要盯着我的肚子看。”
希欧:“到底说不说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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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虽然对尼古拉斯两界混血的身份感到震惊,卡尔和伊莉莎也被*柱核的事儿吓了一大跳,但总体来说,海盗们和贵族们对于这个精彩的故事都表现出了很高的接受度。乐—文
蝎子以她专业的眼光在尼古拉斯和瑟罗非身上各自扫了一圈,点头道:“所以头儿的骨骼有非同一般的承受力,罗尔的一身怪力也能够解释了。”
在听过尼古拉斯的叙述后,乔红毛对他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提防和敌意倒是消失了。他对着瑟罗非比了个拇指,然后做了一个“上他快点”的手势。
蝎子响亮地啧了一声,在乔的脚面上磨了磨鞋跟。
总之,在乔祖先们都说没有这样的班德里克班德里克的高亢的嚎叫声中,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卡尔和伊莉莎也努力回忆了不少之前与他们父亲来往紧密的名字,生性严谨的伊莉莎还特地拿了羊皮纸和羽毛笔来,细细地勾画了一张她所知的人物关系图出来,并且试图根据一些细节推断这些关键人物现在的去向。
乔和蝎子之前低调地去了一趟王都,除了治疗汉克斯等人的伤病之外,也没少在其他地方下功夫。他们很快开始交流起各自所知的情报,由伊莉莎认真记录下来,准备回头交给管家。
对这些弯弯绕绕一窍不通的女剑士捧着蝎子调制出来的药膏(当然并不是用泡脚盆子熬的),给阿尤糊药去了。
希欧看了看正热火朝天讨论着的贵族们,又看了看瑟罗非脚步轻快的背影,最后若有所思地把眼神转向尼古拉斯。
黑发的船长并不躲闪,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示意对方有话就说。
希欧也不拖沓,直接低声问道:“你说你不回去了,管家怎么说?”
尼古拉斯脸上并没有什么苦恼的神情。
“我会处理好。”他顿了顿,说,“谢谢。”
希欧了然点头,拍了拍尼古拉斯的肩膀,走到伊莉莎身后看她的羊皮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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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致认为这样的穴居生活要持续很久,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短短一周之后,管家就用过怀表传讯,让他们离开。
“……西北似乎又有新状况了。然而穆西埃倒台之后,前线上的权利已经彻底不在监察官一系的手里了……精灵们也不像以往那样可以轻易混进去了,长老院似乎对谁都不信任,所以我们还没有得到任何准确的情报。”管家说,“盯着你们的那伙人当中,有点儿本事的都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看来公爵号的凭空消失确实给了长老院一个教训,让他们意识到围圈逮人是个蠢办法。”
“之前我让汉克斯他们的商队以补充物资为由在南边一个小镇停留了几天,你们现在往南行进,正好可以与他们汇合。你们一定记得谨慎一些,让阿尤带着你们从海底绕一段路再上岸——长老院多少还会留下几个眼线。和商队汇合之后你们就可以放心了,那里有一个非常精通乔装的精灵……你们登陆之后给我报个大致方位,汉克斯会来接应你们。”
伊莉莎第一次见到这样完全不需要魔力激发、明显使用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魔纹体系的传声道具。在征得尼古拉斯的同意后,她非常感兴趣地拿起怀表仔细观察,却又突然一顿,皱眉问:“即便阿尤速度惊人,我们又怎么可能直接从海底避过长老院的探查范围?你们可不要低估了长老院的能力!”
“哦,这个不怕。”瑟罗非说,“我们有用不完的鱼菜。”
晒干的鱼菜虽然能够给人提供氧气,让人在水下多待一会儿,但效用时间十分短——一大团鱼菜只能供氧十来分钟。更为重要的是,它的味道实在感人,没多少人能忍受长时间不断把这东西往嘴里塞,所以,一直以来,鱼菜在市场上的价格虽然不算昂贵,却也不经常有人贩售它,这完全就是一种边缘商品。
伊莉莎果然疑问地看向瑟罗非。
瑟罗非耸耸肩,一翻手心,就有一团软趴趴绿油油的鱼菜凭空出现在她的手心。
伊莉莎愣了一下,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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