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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西边小巷,蓝宵露停下脚步,道:“从这里过去,就是清羽院,蓝府最偏僻的院子,也亏得是这样一个院子,翻过院墙就是大街,所以我没少偷跑出来!”
荆无言看着她,她身体虽然已经在发育,毕竟身量没长成,那么瘦瘦小小的个子,是怎么样翻过这么高的院墙的?她只是一个遭遇不幸的深闺弱女子,却没有选择屈从于命运的不公,在院里凄凉度日,而是选择翻墙出府另创一片天。
这样的女子,根本就是一个奇女子,她虽然身处逆境,却并没被打倒,她虽然身体瘦弱,却有一颗强大的心!
嗯,她的身体,似乎也不瘦弱,该有肉的地方,还是很有肉的。
蓝宵露可不知道荆无言在想什么,她指指院墙,侧头道:“如果你要上去,用什么办法?”
荆无言轻轻一笑,脚下发力,在巷子另一边的墙上一米高处一点,人在空中,一个空旋,直冲起一丈多高,人已经轻飘飘地落在院墙上。
蓝宵露兴奋地直拍好,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啊,不过她也只是虚拍,这暗夜无声的,鼓掌声还不惊起别人。
荆无言手按在院墙上,轻飘飘地又落下地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
蓝宵露也不瞒他,笑着对他招招手,蹲下去,在靠近地面的一块砖头上一扳,那砖头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墙洞,她伸手进去,拿出三角挠勾来,把砖放回原位,一点儿痕迹也没有。她得意地道:“我用这个!”
说着,她捏着绳子,把挠勾一甩,挠勾准确地勾在墙头。
这么一看,荆无言就明白了,他道:“你有武功底子,比一般人身轻体健,但是没有轻功。用这种方法好是好,但是如果没有这个东西,你怎么上院墙?这样吧,以后有空,我教你轻功,让你直接上去,不用借助工具!”
蓝宵露大喜,道:“那更好,从此以后我就可以抛开挠勾,高来高去了!”她转头对荆无言笑道:“荆大哥,一言为定哦!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吧!”说着,她手一紧,脚下用力,顺着墙壁,“爬”上了院墙,在墙头,她冲着荆无言摆摆手,做了个调皮的鬼脸,翻进院墙里面去了。
荆无言在巷子里站了很久,蓝宵露的笑脸仿佛还在眼前,那么自信明朗的笑,那么坦然干净的笑,那么明丽灿烂的笑。
刚开始,他只是觉得她说话有趣,多关注了一些,后来,见她谈吐不凡,虽然拿蓝家大小姐的字画倒卖,有点有失斯文,但他并不是迂腐的人,只是一笑置之。
端木长安的人向他买消息,寻找一个丫头,他派出手下多方查找后,才知道,这个丫头,居然是他认识的人,而且,并不是丫头,而是蓝家的小姐。那时候,他心中已经不仅只是好奇,而是吃惊。
再后来,她和他合作,以一个商人的眼光,他觉得她对于商机很敏锐,因此对她多了几分欣赏。及至到后来,看到她写的那副下联,玩笑之间,一气呵成,俗话说字如其人,那大开大阖的字,那起笔的淡定,落笔的从容,以及字里行间透出的,让他知道,她胸怀宽广,格局高致,那时候,他对她,是欣赏,和一些爱慕。
在撷玉斋后面的院子里,她留下了一阙词:“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首词名为咏梅,其实是她自比吧!
她从小母亲失宠,在丞相府的生活不如下人,受尽冷眼和欺负,虽然兄弟姐妹众多,却没有一个人在意过她,可不和寒天雪地里的孤梅一样?难得的是,即使零落成泥辗作尘,还有香如故。
就像她,遭遇那样的不幸,却没有自暴自弃,反倒用另一个身份,开创一片商业基地。不管她的赚钱多少,这一份精神,已经足够让人动容了。
到后来,他对她越了解,那份爱慕也就越浓厚,他要娶她,他很确定,这个女子,就是他一直寻找的爱人。
第145章 借酒浇愁
荆无言明白,活到二十岁,他一直拒绝家里给他选定的亲事,那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欣赏,倾心爱慕,但是蓝宵露,却给他这种感觉。
他从没为了一个女子,觉得心情激荡,患得患失。
没错,这就是爱。
当知道蓝宵露可能出事时,他心急如焚,那也是因为爱。救下她后,看到她受了伤,那又倦又累的样子,他心疼极了,他又是自责又是后怕。月光下,拥着他,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那么满足,那么幸福。
可是,她却说,此生不嫁。
他是不在乎,但是她在乎,那件事是她心中的阴影,她觉得她配不上他。其实她不知道,她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姑娘,只要有眼睛的男人,都会发现她的好。
他一定会把那个王八蛋找出来,碎尸万段为她出气。
想到那阙词,他更加心情难抑,他多想马上把她娶回家,她就不用在断桥边寂寞开放,任风雨相欺了。荆无言展开轻功,在夜色中穿房越脊。月光下,只见一抹矫健的身影一晃而逝。
撷玉斋自然已经关张,荆无言也没打算从正门进入,其实那个院子完全是个独院,另有正门。但是荆无言不想绕到正门进入,直接翻墙进去了。
只是他的翻墙方法,比蓝宵露高明多了,同样是高高的院墙,他脚下一点,人已经拔高,翻身进了院子,连院墙也没有挨着一点。
令他意外的是,正厅里,竟然有灯光。
这儿是他和司城玄曦的地盘,小青是总管,另有三个负责打扫整理的丫头和下人,陈师傅是负责厨房事务的,有四个人供他调遣,除了小青,正厅里不会有别人来。而这时候,小青也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他眉峰一挑,脚下加快,掠了过去,才到门口,就闻到一阵浓郁的酒香,顿时明白,这是谁来了。他猛地推开门,道:“四十年窖藏的竹叶青?玄曦,你不在你燕王府********,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门开处,灯光下,司城玄曦一身天蓝色锦袍,很是单薄,但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冷,手中拿着个酒坛,很沉稳地喝着。几上一溜儿放着七八个同样大小的酒坛子。
“什么软玉温香?”见他进来,司城玄曦顺手捞起其中一个,向他扔去,道:“我猜着你应该快回来了,谢谢你的大礼!”
“这么说,事情解决得很顺利?”荆无言伸手接住了,揭开封口,用力一闻,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直透肺腑。
“可以这么说!”
荆无言翻了个白眼,道:“事情解决了,还不见你露个笑容,冷面王爷真是名不虚传。”
司城玄曦嘴角向上挑了挑,似乎有些笑意,道:“看来你今天不在京城!”
“我在湖州!”
“难怪,京城今天大概已经传遍,晋王娶侧妃之礼刚成,就被下狱的消息,而你来问我,当然是不在京城!”他道,“你是去了丝绸厂?”
“算是吧!”荆无言苦笑了笑,今天的事,于他来说,如同梦一样,遭受极痛苦,后怕,怜惜,幸福,甜蜜,失落等各种心绪。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会让他的生活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从来冷静从容,泰山崩于前也能色不变,却因为蓝宵露,而几乎失却分寸。
要在之前,有人对他说,爱上一个女子,会食不知味,睡不安枕,会心为之系,梦为之牵,他绝不相信,他会觉得那是危言耸听,现在,他却真切地体会了,真实地感受了。
司城玄曦也没有经历过,所以,看到他唇边不自觉展露的笑容,他只当他是心情不错。喝了一大口酒,他道:“不谈这些俗务,咱们好久没有共谋一醉了,今天,一醉方休吧!”
虽然成功让父皇处置了一直对他使尽手段,苦苦相逼,数次欲置他于死地的四皇兄,其实他心里并不开心。他的婚姻,将成为他最大的耻辱,将成为他最难以启齿的隐痛,他自以为文可以效管仲,乐毅,有辅国之能;武可以于千军之中取主帅首绩,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可是,他连自己的婚事,也做不得主。
他居然要靠自己的婚姻,来为自己洗脱一份嫌疑。
他居然要娶一个京城里,贩夫走卒也不愿意娶的女人为妃,还是正妃。
而这个女人,还是他亲自向父皇求来的。明天,圣旨下,他,司城玄曦,烈炎战神,就是一个活王八,一个大乌龟,一个被人人耻笑的王爷,一个抬不起头来的男人。
他痛苦,他不甘,他无奈,他只能借酒来浇灭这些痛苦,这些不甘,这些无奈,可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荆无言不一样,荆无言心中充满了幸福甜蜜的感觉,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有了爱的方向,有了爱的目标,而且,他已经决定,再过几天,等她及笄,就去向她的父亲提亲,把她娶回家。
他兴奋而心情激荡,所以,这时候,酒是最助兴的东西,何况,是四十年窖藏的上等竹叶青。
两个人举坛一碰,道:“干!”
司城玄曦仰起头,咕咚咕咚连灌了三四口,用袖子一抹嘴,道:“痛快!”
荆无言也一仰脖子,连喝了三四口,仰天笑道:“痛快!”
两人相视,连司城玄曦这个冷面王爷,也会心笑了。他转过头去,这时,中堂上一副字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行书,遒劲郁勃,峭拔奋张,写的是一首词。
他意外地道:“这是什么时候挂上的?”
荆无言看着那副字,心中柔情涌动,道:“算起来两个多月了吧,你奉令护送西启太子回国,不在京中。”
“好字,好字,好词,好词!”司城玄曦连赞了四声,又喝了一大口酒,“这书法,不输你这个京城才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你说对了,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荆无言与有荣焉地道,“这字内刚劲而外温润,笔势雄奇,浑厚大气,我自愧不如!”
司城玄曦点头道:“不错,写此字的人,胸襟宽广,眼界高远,却又心思细腻,刚柔相济。这人不俗,若有机会,我要结交结交!”
荆无言心中得意,司城玄曦夸蓝宵露,比夸自己还让他还高兴,他朗声笑道:“玄曦,我还没看过你仅凭一副字,就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呢!”
司城玄曦目光停留在字上,道:“字如其人,这人格局高,胸襟博大,粗中有细,刚中有柔,人想必也不简单!”
荆无言心想,当司城玄曦看到蓝宵露时,一定会大大吃一惊,他心中那个胸襟博大,刚柔相济的人,是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女。想到这里,他不禁偷着乐。
司城玄曦虽然被字所吸引,但是心中还是郁结的,当下举坛道:“今日不谈其他,咱们兄弟一醉方休!”
两人心境各不相同,但是想喝酒的心情却是一样,一直以来,两人的酒量不相上下,这次,却是司城玄曦先醉了。人逢喜事,和酒入愁肠,还是会影响酒量的。
荆无言叫来小青,两人扶着司城玄曦到后面房间里去睡了。
两人都有另外的身份,只有在撷玉斋中,两人才会放下这身份的负担,像两个普通人一样,毫无顾忌。因此,这里两人都有住所,得空的时候,都会到这里来住。
回到房中,兴奋的荆无言品着四十年的竹叶青,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圆满,他在等待,他在期盼,盼着蓝宵露及笄的日子早点来到,这样,他就可以去蓝丞相府求亲了。
半个月,只有半个月了,荆无言心中高兴,一个人又喝了一会儿酒,这才倒在床上睡去。
第二天荆无言起床时,司城玄曦早已离去。他知道,这个闲散王爷昨天既然已经出了面,弹劾了四皇子,今天即使只是做样子,他也要去参加早朝的。
揭穿这样一个大秘密,揭发这样一个狼子野心的皇子,玄曦这算是立了功了,皇帝,他的表叔,应该会有所表示,不说分封,赏赐总是有的。
他暗暗好笑,现在玄曦的财富,说富可敌国是有些夸张,但说富甲一方,却是绝对的,两个人本是远房表亲,年龄相当,兴趣相投,都无意于权势,只想在商界发展,且不说两人合作的生意,玄曦自己单独的产业,说出来也够让人吓一跳的。
只是玄曦低调,他也是,在京城里,也许人人知道周显彰之流,认为他已经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却不知道,他或玄曦,财富超过周显彰十倍二十倍。人们知道天香楼老板沈大胖子和云来楼的沈景福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这些年没少赚,却不知道,沈大胖子和史景福背后,还另有老板,天香楼和云来楼,都是玄曦的产业。
而他,区区不才,在京城也拥有三家和天香楼这样规模的上等酒楼,京城的酒楼业,他们不敢说全部垄断了,但是,但凡上档次的酒楼,却有90%属于他们。
第146章 皇上指婚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玄曦不会像司城文康那样,以为能瞒天过海,将公矿变成私矿,一旦东窗事发就万劫不复。他走的是正当的商业路线,赚的是干净钱财,即使派人来查,也没有不明不白的财富来源。
这才是玄曦的高明之处吧,在行军打仗方面,他是战神,以区区五千兵力,摧毁一个国家;在商业方面,三年时间,富甲一方,这是何等的能耐?
这样一个人,若他有志于那个最高位置,也是能办到的吧?但是作为好兄弟,好朋友,他却一直知道,司城玄曦志不在此。因为仗打得多,所以他见过太多的血腥;因为仗打得多,他更痛心于那些因战事带来的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他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四皇子一次又一次的加害,他一直隐忍着没有出手,即使这次,他被一剑穿胸,若不是发现四皇子暗藏不轨之心,企图挑动两国战争,穷奢极欲,他也不会下这样的决心去对付他。
兄弟之情在他心里,很重。
但是他又有着不为人知的痛苦,当年的德妃娘娘,他们兄弟二人都知道娘娘死于谋害,却因为没有线索,而不了了之。三皇子多病之人,他无所倚靠,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才能活下去,才能为德妃娘娘报仇。
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站在朝堂上,接受皇上的赏赐了吧,荆无言愉快地想。
他猜得不错,司城玄曦穿着朝服,和太子,二皇子,又及众大臣一起站在朝堂上,皇上议了两项国事,便议起四皇子之罪来。
四皇子失势已经必然,一时墙倒众人推,首先是太子义正辞严的一番斥责,接着是痛心的一番惋惜,既显得他大公无私,又显得他手足情深。
这是昨天晚上,他和慕僚以及伴读连夜商讨后的结果,腹稿都已经打好了。这番话说出来,他痛哭流涕地说,按罪四弟当斩,但请父皇网开一面,将四皇弟贬为庶人,留他一条性命。
以贤王著称的齐王司城丰元,自然也是一边斥责,一边求情。
那些大臣们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四皇子身为皇子,做出这样的事来,罪加一等,理当斩首;另一拔人认为,太子和齐王所言有理,毕竟是皇子,贬为庶人已经是最大的惩罚。
恭帝并不表达,静待两边争论,片刻才咳了一声,这一咳,所有朝臣都止了争论,恭帝这才神态亲切地道:“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