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少帅明显不想再和他们废话,直接转身大步离开,季副官站在原地,轻蔑的看着那个被同伴拉住却不服气的记者,“你是哪个报社的?”
“关北日报!”记者大声说道:“我一定会向国人披露这件事的!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屠夫!”
“关北日报?”季副官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那篇污蔑言少爷草菅人命,不该把车里的炸弹扔出去的报道就是你们写的。”
“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季副官耸了耸肩膀,“你想报道就随意,记着,别只写少帅,我把也写上。被你这种人叫屠夫,还真是一种光荣。”
周围的兵哥看着那个记者的神色十分不善,其中一个娃娃脸的一等兵路过时,突然朝他呸了一口,“什么东西!”
关北城
楼大帅看着送回的战报,摸了摸光头,忍不住笑骂道:“这混小子,还真和日本人动手了。他手下的两个团什么时候跑去的鞍山,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少帅行事缜密,如此才能瞒过日本人,也才取得这次大胜。”萧有德说道:“已经查明之前刺杀言少爷的幕后主使和主要行动人,大部分都已经抓获,只是其中两个人有些麻烦。”
“麻烦什么?”楼大帅一皱眉,“是日本人?日本人也照样抓!仗都打了,怕个鸟!”
“不是日本人。”萧有德迟疑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是李家人,言少爷的亲戚。”
楼大帅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直接去找我儿媳妇,实话实说,抓不抓他说的算。”
“是!”
此刻的李谨言,正在文老板的报社中,看着报社中人加紧印刷刚写好的报道。
文老板拿起一张印好的小报,嘴边的胡子抖了抖,小报上全都是关于楼少帅和南满铁路日本人打仗的消息。
“日本人极端无礼,以追查失踪士兵为借口冲…击独立旅驻地,并开枪打死一名华夏士兵,态度嚣张,用心险恶……”
“言少爷,”问老板揪了一下胡子,“这没凭没据的,发出去能有人相信吗?”
李谨言冷笑一声,“反正日本人素行不良,什么事干不出来?”在另一个时空中,日本人在宛平城外不就干过同样的事吗?
就算战端是楼少帅挑起的,李谨言也要想着法的推到日本人身上。等到大部分人都相信了,日本人就算跪在地上哭,也甭想翻身了。
这帮矬子没一个好东西,造日本人的谣,李三少表示毫无压力!
87
87、第八十七章 。。。
萧有德找到李谨言时;他正和文老板商量小报发放的事情。
李谨言提出;印好的小报全部免费发放;损失由他来补。唯一的要求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小报发到更多人的手里。文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关北城中三教九流的人他认识得多了,就算报社的人手不够;还能找些穷人家的孩子和流民,保准在天黑之前把这些小报全都发完。
李谨言眼珠子一转;对文老板说道:“别忘了给各国领事馆送几份去。”
文老板捏了捏嘴边的胡子,嘿嘿笑了两声,“忘不了;您就等着瞧好吧。”
日本人不是总喜欢造…谣,颠倒黑白吗?
侵略能被他们说成是共荣,证据确凿的屠杀能被他们说成是污蔑,前两年还在国际上造…谣,说华夏人家家有老鼠,到处有鼠疫。
李谨言倒要看看,等他们有一天成了谣言的主角,会做出什么反应。想反驳?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李谨言对文老板说道:“一定要注意安全,这份报纸发出去肯定会引起日本人的注意。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三少爷放心,我这里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文老板冷笑一声,“他们要是敢来,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连一两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知道文老板不是说大话,但出于谨慎考虑,李谨言还是让哑叔派几个手下和文老板一同保护报社的安全。
刚走出报社大门,李谨言就看到急匆匆赶来的萧有德。
“萧先生,你怎么来了?”李谨言并没刻意隐瞒他与人合作办报的事情,何况萧有德是做情报工作的,知道了也不奇怪。
“言少爷,借一步说话。”
萧有德神情严肃,明显有事要说。李谨言干脆让他和自己一起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后问道:“什么事?”
“是关于之前那起炸弹事件。”萧有德说道:“言少爷,您最近回过李家吗?”
“李家?”李谨言突然想起楼少帅告诉他,李谨丞兄妹和邢五一起躲进日本领事馆的事情,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李家有人牵扯进去了?”
“对,不是牵扯,很可能是主谋。”萧有德看着李谨言,“这事大帅已经知道了,他让我来问言少爷打算怎么办,放还是抓?”
“牵扯的是谁?”
“李谨丞和李锦琴。”
猜测成为了现实,李谨言握紧了拳头,“抓!”
“好,我现在去安排。”萧有德转身要下车,却被李谨言一把按住,“言少爷?”
“不用麻烦了。”李谨言的脸色平静,“直接去吧,我和你一起去。”
话落,让哑叔上车,吩咐司机开车直接去李家。萧有德的手下开着另一辆车紧随其后。
路旁的商行里,几个一身学生装的女孩子正拿着包装好的雪花膏走出店门,看到从面前驶过的黑车轿车,一个女学生拉了拉身旁的人,“吕茵你看,是不是大帅府的车?”
“有什么好看的。”吕茵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吸取民脂民膏的……”
“吕茵!”女孩子神色一变,“你怎么还说这种话?”
“就是!”其他几个女孩子帮腔道:“之前要不是锦书帮你求情,还不知道会在牢里关到什么时候呢。再说了,就算楼家是军阀,也是爱国的军阀!现在楼少帅正和日本人打仗呢!”
一个女学生将手里一张小报摊开,“看看吧,这些日本人才是妄图灭亡华夏的罪魁祸首!你还和张建成说什么打倒军阀,要是楼家真被打倒了,咱们就等着当亡国奴吧!”
吕茵被几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满脸通红,一跺脚,“我说不过你们,你们口齿伶俐,成吧?”
“这不是我们口齿伶俐,”最先对吕茵说话的女孩子道:“这是因为我们有道理。先生不是说了,真理越辩越明。”
“好,我错了总行了吧?”吕茵只得举手投降,“说起来,这几天都没见到锦书,她怎么不来上课了?”
“恐怕也是被家里关起来了吧。”一个女学生叹气道:“不只是锦书,还有几个人也不来了,有的请假,有的直接退学。我家里人也和我说,要是再敢像前几天一样闹,也不许我上学了。”
“恐怕还说了不能嫁个好人家吧?”
“哼!”那个女孩子哼了一声,下巴一扬,“我要嫁,就一定要嫁给楼逍那样的人!”
“人家都结婚了,你想去当个小妾?”
“谁说要当妾了?他那是包办婚姻!我们要反封建,自由恋爱……”
“照你这么说,还想把人家的正室赶下堂?“
“怎么,不行吗?那可是个男人,我哪点比不上了?”
“要我看,你还真没一点比得上。”
“什么?”
“人家能开厂赚钱,你行吗?”
“我……”
商行里的两个伙计等她们走出门才低声嘀咕:“女学生都这样?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啪!
说话的伙计头顶突然挨了一下,捂着脑袋:“谁打我?!”
“我!”掌柜的站在他身后,对他一瞪眼,“有力气就好好干活,嚼什么舌头。那几个女学生出手阔绰,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当心让人听到你的话给拔了舌头。”
“掌柜的,我不敢了。”
“恩。”掌柜的点点头,负手走到柜台后,却也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人,要是我闺女……啧!“
大帅府的车停在李府门前,门房见是李谨言,立刻打开大门,“三少爷,您回来了。”
“恩。”
李谨言走进前院,见到迎上来的李东,问道:“大少爷和大小姐回来了?”
李东见三少爷的脸色不善,也不敢多废话,“是老太爷做主带进府的。他们捧着大夫人和四少爷的骨灰跪在大门口,谁看都不像那么回事。”
听到大夫人和李谨行死了,李谨言的脚步一顿,“怎么没人通知我?”
“也不过是这两天的事。”李东说道:“老太爷说的,就不用去给您添麻烦了。”
“添麻烦?”李谨言突然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讽刺,“他们已经给我添麻烦了。”
李东不敢搭言,李谨言接着道:“大少爷和大小姐现在在哪里?”
“都在西屋。”
“一直都在?没出去过?”
“没有。”李东说道:“除了给老太爷和老太太问安,一直都没出去过。倒是有几个学生来府里找过,就是之前大小姐从婆家跑回来,和她搭伴坐火车回关北城的。”
“恩,我知道了。你去告诉老太爷和老太太,李谨丞和李锦琴我要带走。从今往后李家就当没有这两个人。”
李东眼见情形不太对,一溜烟的跑去报信了。
李谨言直接带着萧有德等人去了西屋。
西屋的下人都是老太爷临时派来的,见到气势汹汹的一行人,压根没人想到去通报李谨丞兄妹一声,李谨言招手叫来一个站在门廊下的丫头,“大少爷和大小姐在哪里?”
“都在书房。”丫头低着头,腿都在发抖,她之前远远的见过三少爷,只觉得长得极好,还曾暗地里羡慕过伺候三少爷的丫头。可如今看他冷着脸的样子,却恨不能躲得远远的。
“书房,是吗?”
一行人走到书房门前,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李谨言一把推开房门,站在门口笑着说道:“大哥,大姐,别来无恙?”
见到李谨言,李谨丞和李锦琴的脸色都是一变。
“三弟,你怎么来了?”
“来感谢大哥和大姐之前送我的那份厚礼。”
“你在说什么,什么厚礼?”李谨丞看着李谨言,力持镇定的说道:“我怎么听不明白?”
“恩,我想你也会这么说。”李谨言点点头,“不过我今天不是来以理服的。萧先生,动手吧。”
萧有德早就等着李谨言这句话,一挥手,门外的四个黑衣汉子立刻冲了进来,李谨丞脸色阴沉,手倏地探进怀里,萧有德比他动作更快,一枪打在了他的右臂上,枪响之后,一把左轮手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汉子立刻上前,就算李谨丞有些身手,到底不是这些练家子的对手。李锦琴平静得有些出乎意料,她既没挣扎也没叫骂,只是对要捆她的汉子说道:”不用绑,我跟你们走。我身上也没枪没刀子。”
话落,将发髻上的两枚簪子也拔了下来,丢在地上,“这下,连根带尖的都没有了。”
“李谨言,”李锦琴走到李谨言的面前,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神怨毒,“掉冰窟窿里没淹死你,炸弹也炸不死你,你的命可真大。”
萧有德立刻示意手下将她抓走,李谨言却抬手阻止了他,低头附在李锦琴的耳边,“李锦琴,李谨言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在被你和李谨行推进冰窟窿里之后就死了。”李谨言的声音愈发低了,在李锦琴的耳边又说了一句话。
李锦琴的眼睛倏地瞪大,高声叫道:”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李谨言不再看她,“带走吧。”
李锦琴兀自叫骂,萧有德干脆堵上了她的嘴。李谨丞被绳子绑了起来,胳膊上的伤口也被布条扎了起来,在问话之前他还不能死。
“李谨丞,”李谨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不该和日本人搅合在一起。”
“不该?”李谨丞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说我不该?我什么都没有了,家业,父亲,前程,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你才是你的真心话?”李谨言看着他,“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不是吗?”李谨丞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李谨言,“没有你,李家就是我的!没有你,凭我的能力必然大有作为!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接受日本人的条件,为他们办事!你当我真想做个汉奸被人戳脊梁骨吗?你太好运了,有能帮你的家人,我能?只有一群会拖后腿的蠢货!”
李谨言半晌没有说话。他第一次看清了李谨丞,他永远不会承认错在自己,永远不会反省自己。只会不停的告诉自己,犯错不是他的本意,是旁人逼他的。或许在李谨丞的观念里,他李谨言就该乖乖的被卖掉,老实的给卖掉他的人数钱,然后在没有用处之后一死了事。
“怎么,无话可说了?”
“不。”李谨言摇头,“我只是有些吃惊罢了。”
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虚伪无耻到这个地步。
“萧先生,带走吧。”李谨言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若是他不肯开口,就去找乔乐山。”
“是。”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李老太爷住着拐杖,颤巍巍的拦在西屋的院门前,“不许走!”
“老太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他们?”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但畜牲尚且有亲情,你不能对你的堂兄妹斩尽杀绝!”
“是啊,畜牲尚且有亲情啊。”李谨言笑得愈发讽刺,“可惜,咱们李家倒是专门出一些畜牲不如的东西。”
萧有德转头看李谨言,见李谨言点头,立刻有两个汉子上前把李老太爷架开。
“你这个孽障!不孝子!”
李老太爷朝着李谨言大声呵斥,李谨言也只当没有听到,一路压着李谨丞和李锦琴出了大门,走进车里扬长而去。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更不用说对着李老太爷纠缠了。
萧有德将李谨丞兄妹带走,李谨言自己回了楼家,没想到楼大帅竟然在客厅里等他。
“回来了?”
“恩。”李谨言走到沙发边,“大帅有事和我说?”
“来,坐下,咱爷俩好好唠唠。”楼大帅一身绸褂,笑得像尊弥勒佛,还亲手拿了个香瓜递给李谨言。
见到这阵仗,李谨言就知道楼大帅要说的话肯定不简单。
“孩子,我想和你说,这人呐,太心狠了不成,心太狠容易众叛亲离,一个朋友都没有。心太软也不行,人人都能踩你一脚。”
李谨言咬了一口香瓜,没说话。
“今天这事,我本可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