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之前,他换回了军装,眉目英挺的样子,让巩雪觉得军绿才是最适合他的颜色。她咬着小指,偷看他轮廓深刻的侧脸,时不时,露出颊边若隐若现的酒窝。
路况并不算好的乡村公路,偶尔驶过几辆新农巴士。。
高原放慢车速,把秦队的迷彩色的军用捷豹,停靠在路边。
他半侧着身子,眯起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被阳光照耀的女孩。。
她的样子很美好,像是初初绽放的雪莲花,清丽纯净得透明。。
巩雪被他盯着看,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嗔笑道:“看我干嘛?”
高原脸上的笑意快溢出来了,他拖长音,“哦。。。不知道是谁在偷看我,害我开车不专心,只能停下来,好好教训教训她!”
巩雪的脸偏向车窗,从高原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只红兔子似的粉雕玉琢的小耳朵。。
“谁偷看你了。。。我是在看外边!”她狡辩,可惜绯红的脸颊和绞弄在一起的手指却泄露了她的小秘密。
“哦?是我自作多情了?”高原故意把上身靠过去,迷人的笑脸,慢慢接近巩雪的侧颜。
鼻息之间,尽是他身上如松木一般好闻的味道,巩雪的心,一下子融成南疆的春水,水波荡漾,泛起粼粼的波光。。
“小雪。。”他的声音比夜晚的山歌还要沉厚迷人,带着一股子令人无法抗拒的酥麻的力量,靠近她。。
她真的有点慌。。。
两人近在咫尺,近到鼻息相闻,心跳都能听得到。。
“小雪。。”他又喊了声。
她的心颤了两颤,扬起水波潋滟的眼瞳,悠悠地瞅向他。。
那是怎样惑人心跳的目光啊。。
高原被阳光下娇羞可爱的巩雪引得呼吸微窒,深情的目光也似掺进了水波,一漾一痒地挠着高原坚硬如铁的心脏。。
他的手,抬起,朝她搁在膝上依旧是青紫肿胀的手腕摸过去。。
她的头,蓦地低垂,在他温热的手掌触碰到自己的时候,后颈被红云轻易地染透。。。
高原叹口气,“唉。。。拿你怎么办呢?”把她纤瘦清香的身体拥进他宽阔厚实的怀抱,享受地闭上眼,语气幽幽地说:“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小雪,永远也猜不到他是因为无法开车,才把车停下的。刚刚经历过的惊心动魄的一小时,对他来讲,比执行任何一次任务都来得艰难和辛苦。当时,只知道她安全了,没有受伤,没有流血,从混乱的医院把她带离,是想让她远离那种令人窒息的危险。。
等他真正冷静下来,才察觉到脊背上的冷汗,不知何时已经和衬衣黏在一处。
他试想过,如果绑架的人质不是小雪,他会不会有那样的耐性,救赎一个未被玷污抛弃的灵魂。恐怕早就一枪爆头,漂亮的救出人质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讲,结果远远比过程更加的重要。正因为是小雪,他才有了那么多的顾忌,那么多的不确定,也正是因为小雪清澄透亮的眼神指引,才让他在冰冷无情的任务当中,领略到温暖和正义所带来的无穷尽的力量。。
幸好,他们遇到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暴徒,幸好,她给了他晒在阳光下的机会。。
怀里的女孩逸出幸福的微笑,环着他的腰,柔柔的应声:“嗯。。。以后换你吓我好了!”
一句玩笑话,调皮撒娇的成分更多,可是巩雪脸上的笑容,却顷刻之间隐没在懊悔的脸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环着他腰身的手,紧了紧,表达歉意。。
她好像特别笨,总是在一个出生入死的特种兵面前,提起忌讳的字眼儿。。
高原摸了摸她的短发,笑着说:“我知道。。”
她还是不肯起来,兀自趴在他的怀里,歉疚得抬不起头来。
高原没谈过恋爱,对小雪撒娇式的举动完全没辙,劝了一会儿看效果不大,只好使出杀手锏,低头朝她白皙洁净的额头,吻了上去。。
“嗯。。”她终于肯抬头了,波光粼粼的眼瞳映衬着桃花般的芙蓉面,羞涩中透着清纯,期盼中透着胆怯,迎上他深邃如海的凝视。。
那一刻,高原只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眼前好似炸开幸福的白光。脱缰的欲…望推着他勇往直前,手指不受控制地挑起巩雪精致的下颌,俯下身体。。
热烫如火的气息,蒸发掉巩雪神智里最后一丝清明。
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指尖下纯男性肌肉贲张的手感,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高原的嘴唇,最终还是落在她细长浓密的眼睫上。绒绒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过高原,带来比她还要深的颤栗。
“唉………”,高原忽然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叹息,把巩雪紧紧抱在怀里,下颌搁在她头顶,来回的摩挲。。
“小姑娘什么时候能长大呢!”他忽然感到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拥有小雪。
她趴在他修长的颈项上,心砰砰跳得如擂鼓一般急促。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尝到神秘的初吻的滋味,难免有些小小的失望。可转念一想,又为他的隐忍和呵护,感到内疚和期盼。。。
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有了快快长大的冲动,因为她,再也不想错过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退伍老兵
就在高原错失良机的时候,立在廊柱后面的特警队长胡明义和何红桥同时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嗟叹,“哎唷!”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幕是真的。
多好的机会啊。
换做是他们,或者特警队里任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警,也能在罪犯换手的瞬间制服那人的,即便是有闪失,狙击手也会第一时间扣动扳机,替他们补住漏洞。。
可是。。。
可是,机会就在一瓶水里,默默地流失掉了。。
胡明义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见高原不动,气得把何红桥的拐杖扔到一边,单手扶着廊柱,恨不能指天骂人。
倒是何红桥很快恢复镇定,目不转晴地盯着高原的背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很快,如他预想的一样,高原冲着他们站立的方向,举起手,“扔一个手机过来,上面要有院长的号码!”
胡明义翻翻白眼,“操,我扔你颗手雷!”
骂归骂,很快,特警便准备好手机,用软布罩了,朝高原扔过去。高原接手机的瞬间,冲着何红桥打了个只有他们能懂的手势。。
何红桥眼睛一亮,看到高原转身前最后那一个NO的暗示,立刻把郁卒烦闷的胡明义揪到身边,“命令你的人,别开枪!”
“啥?!”胡明义愣了足足有五秒钟,才明白何红桥的意思。
可能吗?
女人质和高原都在枪口下呆着,他却下令要停止行动,可能吗?
何红桥慎重得不能再慎重地点点头,“必须要这样做,胡队长,因为那是高原的意思。”
什么?高原的意思?
胡明义第三次懵圈了。
高原不让他的人狙击,是找到必胜的办法了吗?
胡明义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还是暂时下达了行动组待命的命令。虽然心有不甘,可他还是像何红桥一样选择无条件相信高原,因为,他,是高原,是特种大队最让人揪心也最让人放心的高原。
高原把手机递过去,“要我拨号吗?”
那人警觉地瞪着他,“你来拨。”
高原从善如流地拨号,打开免提,然后是无休止的铃声,电话嘟一声接通,响起院长稍显慌乱的声音:“喂?你谁?”
高原把电话靠近那人,巩雪现在已经能和高原目光对视,为了不刺激那个退伍老兵,他们装得素不相识,漠然以对。
“我是绑架犯,你前几天才羞辱过的退伍老兵,你还记得我吗?苏易斌院长!”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之后,“你想做什么!还不快把人质放了!”
“呸!”男子狠狠呸了口,冷笑道:“我想做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给我这样残疾病弱的退伍老兵争口气!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瞧不起我们,凭什么不让我们享受到正常的伤残待遇?你骂我是低等山民,是戈b屎,你是什么?!老子在南疆抛头颅洒热血护佑一方平安的时候,你在数钞票吗?呸!道貌岸然的人渣!”
院长被气得声音抖作一团,在电话里咆哮:“你这种低等山民,就只配挨枪子,等着去死吧!”说罢,这位不顾及人质安全的人渣院长竟要挂断电话。
男子面色突变,眼里的戾气几乎一下子被燃爆。
高原情知不好,立刻冲着手机吼了声:“苏院长!”
电话里出现陌生的男声,让院长暂时保持通话。高原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对着手机说:“你不打算向一位真正的军人道歉吗?”
“你是谁?”院长惊异不定,却被突然出现的摄人心魄的浑厚嗓音控制住心神,不敢轻易挂断电话。
“我是一名现役军人,不过,需要你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被你骂做贱民的真正的军人!”高原神色镇定,一点不畏惧抖露出真实的身份会被那人一枪击穿脑壳。
因为,他也是一名军人,而且,他选择相信小雪的眼光。。
男子果然愣在原地,电话那端也是死一般的沉寂。高原伸出手,冲着那名男子打出一个军警通用的手势,请他稍等,然后关闭免提,阔步走向旁边。
巩雪只能看到高原的背影,他岿然立着,骄傲的头颅高高扬起,和那个该下地狱的院长不知道在争论协商些什么。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高原神色笃定地回到那男子面前,他依旧是半蹲的姿势,并没一丝一毫要制服那名男子的动作。
“妥了,他马上下来见你!”他把手机扔在地上,像是扔到一个沾满脏污的东西,他眸色深深地凝视着触手可及的小雪以及小雪身后面目怆然悲愤的退伍老兵,语速缓慢地问他:“得的什么病?”
那人愣了愣,语气消沉地说:“尿毒症。”
高原哦了声,居然就那样伸出手,拍了拍男子持枪的右手,自然的就像是朝夕相处的好战友,“别担心,只要你不动枪,不杀人,我保证你能得到应有的救治。”
那人没说话,但是脸上僵硬的表情,慢慢地放松下来,“哦。。谢谢。”
高原微笑着收回手,和巩雪交换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神色郑重地对老兵说:“下次别这么干了,再有人敢瞧不起咱们,就直接用拳头揍他个满脸开花!”
巩雪闻听噗嗤一声竟笑出来。
背后那人,渐渐松了巩雪的绑缚,他说:“对不起了,妹子,让你受苦了!”
巩雪松了松麻木的手腕,却把那人的枪头还对准自己,“我也对不起你,他!”巩雪指指高原,“他。。。其实是我男朋友。”
。。。。。。。。
远处的胡明义和何红桥,包括在场所有荷枪实弹的特警和公安,几乎被那谈笑风生的三个人给搞懵了。胡明义不记得他是第几次拍向自己紫红色的脑门,他感觉大队那个智力测试仪,绝对的,绝对的,出现问题了。
若不是那人的枪口还指在女人质的头上,特警们觉得,他们都可以鸣金收兵了!
几分钟后,满头冷汗,走路直打旋的院长终于出现在医院大堂,怕死的他,磨磨蹭蹭地穿上防弹衣,带上钢盔和面具,才敢哆哆嗦嗦地走向那名因他的冷漠而染上人生污点的退伍老兵。。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别杀他
巩雪痛‘哭’的样子惟妙惟肖,不过需要紧闭着眼睛,“我的手不能要了。。。不能要了。。。你说不杀人,不伤害我的。。。你说话不算数。。。”
高原听到她的哭喊,眸光刹那间亮了亮,随即恢复平静。。
那男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她的手腕朝自己嘴边靠近,一边警觉地盯着高原,一边用牙齿咬松捆缚的皮筋。。
巩雪兀自还在哭,“呜呜。。。。你杀了我吧。。。爸爸妈妈成了烈士,我也不想活了。。。呜呜。。。你杀了我吧!”
那男人明显愣怔了一下,枪头微微一松,巩雪的太阳穴立刻便显出青色的印痕,“你父母真是当兵的?为什么死了?”
“呜呜。。。是啊。。。他们前几天在清河严打战斗中牺牲的。。。呜呜。。。。爸爸。。。呜呜。。。。妈妈。。。”巩雪尽量拖延时间,让高原有接近他们的机会。
“清河?居然是清河。。。”那人的声音有点奇怪,巩雪敏感地察觉到了。
趁那人沉默晃神的功夫,她把头微微向下挪动了一寸,短短的寸许距离,她却赌上了常人没有的胆量和勇气。
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的心砰砰狂跳,怕那人看出来,她动动僵硬的手指,试探着问:“你知道清河?”
那人不说话,等于默认。
巩雪绝顶聪慧,转念便联想到一种可能,“莫非,你在清河当过兵?”看他的身手和警觉程度,至少是特勤大队或者侦查连出来的好兵。
他再次默认。
“我的爸爸妈妈就是在清河追剿大毒枭马平林的战斗中牺牲的,电视新闻上播过,你看过吗?他们牺牲的的时候手牵着手,死亡也不能把他们分开。。”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只是想用这段痛苦的记忆博取绑架犯的同情,谁知说完后,心胸竟不时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激荡。。
在漠北看到新闻的刹那间,她在悲痛震惊之余曾萌生过一丝怨恨,总觉得爸爸妈妈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爱她,但凡考虑过她一分一毫,也绝不会用冰冷的尸体和永恒的墓碑,给至亲的人,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
但是,此时此刻,当她在一个沦为绑架犯的军人面前再次提及的时候,她却觉得如潮的心绪,激荡难平。。
一种久违的骄傲自豪感在胸臆间鼓胀,这是她在父母牺牲之后,第一次找到真实又熟悉的自己。。
感觉到那人的沉寂和变得清浅许多的呼吸,她鼓起勇气说:“你如果信任我的话,能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你为什么要劫持我,见院长?”
等待的数秒钟,是巩雪有生以来,过得最慢最艰难的时间。
在她几乎失去希望,打算向高原求援的时候,那人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是清河边防武警,去年年底因伤退役。”
“哦。”原来是武警。
“是因为缉毒受伤的吗?”
“嗯,开放性肾损伤,退伍之后,发展为尿毒症。”
“为什么不留在部队享受免费医疗?”她在哪儿看过,军人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部队要管一辈子。
他似是被问住,默了默,“我不想拖累部队,更不想当个废人!”他压抑的声调里隐藏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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