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也是回家参加哥哥的婚礼。
巩雪年纪尚幼,并不能理解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关心的,是帮她愈合伤口的那个人。
今后,还能不能再见到。
他说,他叫高原,今年22岁,服役的部队番号不能对外公布,不能通信,不能打电话。
这多少有些遗憾,但是她能理解。
因为爸爸妈妈和他是一样的人,是爷爷口中的英雄,也是她的英雄。
伤口真正愈合的那一天,她拆下漂亮的蝴蝶结扣,把手帕洗干净,珍藏在盛装着爸爸妈妈礼物的盒子里。
高原。
叔叔。
如果有缘的话,请再来漠北。
自从那次杨树林事件后,巩雪和石惊天的关系却莫名其妙的和谐起来。
不论外人怎么议论排斥巩家的小霸王,石惊天都会做出维护的姿态,和巩雪站在一边。
谢飞说,石惊天喜欢上巩雪了。
就像他喜欢苏莲莲一样,想把人家变成自己的私有物品。
石惊天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是给跟他混的兄弟们立了规矩,谁也不许欺负二班的那两个妞,如有违背的,实验中学的厕所也没他立足之处!
这话后来传到巩雪处,就变成了暧昧的桃色事件。
巩雪懒得澄清,也没功夫再去扒一次谢飞的裤子。
因为初二开学后的国庆节,爸爸妈妈要从云南回来探亲了。
第六章 重新认知
巩雪的爸爸妈妈托高原带了很多特产来,还有两件新衣服。一件是让她过年穿的羽绒服,一件是夏天穿的杏色纱质连衣裙。
苏莲莲羡慕死了。
她的家境普通,能坚持上芭蕾舞课,已经是万幸。
巩雪想了想,把那套看上去美轮美奂的纱质裙子递给苏莲莲。
“送给你,我从不穿裙子。”
高原立在校门外,远远地看着她们互动。
巩雪面朝他,蓝白相间的校服套着棉袄,厚厚的像只丛林里的小熊。
她的头发和新兵差不多短,灯光下闪着深棕色的光亮。她的肤色白皙,发际线有一道衡量美女的美人尖,下巴也略尖,鼻梁挺直细窄,可能性格和环境使然,她的嘴唇弧度总有些自负。整张脸上,眼睛是最好看的部分,也最像她的母亲。
内双明显的眼皮儿,黑长卷翘的睫毛在她的下眼睑处投下一层薄薄的暗影。杏仁般的眼睛轮廓,黑眼仁儿占据了大半,乌溜溜的,亮得像是丛林夜空里高悬的寒星。
这是副队长夫妇的浓缩精华版。
一个英气、豪迈、坚强、叛逆的小姑娘。
不防备,她的视线猛地转过来,和他的在空中相遇。
他有些微的怔忡,她看着他,似乎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裙子塞进爱脸红的同学手里。
巩雪的专车还在校门口停着。
刚刚转为一期士官的司机,下车和高原互敬军礼。
东西都被放进后备箱,巩雪拉开车门,仰头看着高原说:“上车吧,今晚我请客。”
小大人般的举动让高原有种嘀笑皆非的感觉。
他抬起手腕看看表,“不用了,我还要赶火车。”副队长交待的任务已经完成,他要连夜赶回北京,参加哥哥高烈的婚礼。
小姑娘还是小姑娘。
再装得若无其事,也被高原看出眼底的失望和沮丧。
忽然间,觉得自己钢铁般坚硬的心,软了那么一下。
正犹豫着要不要腾出半个小时满足小姑娘的愿望,巩雪那个同学却红着脸主动提议说:“不如去火车站吃饭吧,这样,不会耽误了叔叔的火车,顺便也能送送军官叔叔。”
苏莲莲的提议绝对是年度最佳。
去的路上,高原无意中回头,总能看到后座的短发女孩嘴角含笑望着窗外的样子。
西式快餐。
两个正军装的军人带着两个小姑娘坐一桌,组合颇为抢眼。
苏莲莲又想到了树林里发生的事,她红着脸问巩雪,自己晕过去以后,她到底有没有扒掉谢飞的裤子。
司机是巩家的老司机,自然了解巩雪的脾性,可听到苏同学惊世骇俗的问话,这位老司机灵敏的手也变得不灵敏了。
“吱…”刀子没切着牛排,反而在洁白的磁盘里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记。。
高原再也忍不住了,握拳挡在唇边,含着笑意的眼睛,朝面色如常的巩雪看过去。
她切牛排的技术堪称一绝,熟练的刀法,分割均匀的鲜嫩肉块,摆在盘中,赏心悦目之极。她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口中认真咀嚼。
然后,在苏莲莲不懈的追问下,她缓而又缓地点点头。
第五章 军官叔叔
高原没有提及刚才的事,他摸了摸巩雪的男孩头,被她不乐意的甩掉。他笑了笑,从兜里拿出了一封信。
巩雪看到信封的刹那,眼睛瞬间被点亮。
熟悉的字迹,在脑海中,在梦里,反复出现过无数次。
是爸爸的笔迹。
“我和你的父母在同一个部队,你可以叫我叔叔,或者,叫我高原。”他笑着说。
她已经知道了。
因为爸爸的信中提到了他。
高原。
是代表爸爸和妈妈来看望自己的长辈。
虽然,他看起来并不比警卫连的卫兵大多少,可她阖上信纸后,还是礼貌地叫了声,“叔叔。”
她非常用心地叠好信笺,塞进信封,装进书包最里层。
苏莲莲幽幽醒转。
“唔。。。。”
揉着被树桩子硌得发疼的腰,她惊恐不定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两个人她都认识。
虽然,其中一个是刚认识的。可她却觉得莫名的安心。
想起什么。
“呀”一惊一乍的苏莲莲,捂着嘴四处张望。
巩雪拍拍屁股上的落叶,先站起来。
“他们走了,别叫了。”
苏莲莲想站起来,可是之前着实被吓得不轻,她的身子还是软的。
一双古铜色的手掌帮了她。
她的脸红通通的,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高原也站起来,正要和她们朝外走,忽然停下,大手拉住到他胸口的巩雪。
“手受伤了?”
巩雪随着他的视线朝下看,发现自己右手靠近手背的地方破了个一寸多的口子,血原本已经凝固了,可能是刚才起身的时候用了点力,伤口又开始涌出血来。
“怎么办,怎么办。。”苏莲莲晕血,小脸惨白,捂着嘴,惊慌失措地原地打转。
哪里有那么严重了。
比起上次腿被冰坠子划破的伤口,小了不是一点,好不好。
巩雪打算把手从高原手里撤出来,自己解决。
可他不让。
温厚的手掌包裹着她血里糊拉的小手,直接把她带出了阴暗的杨树林。
偌大的操场上,路灯已经亮了。
“不用了,叔叔,我自己能处理得了。”她强调自己能行,可是他根本没回头看她。
未被踩踏过的积雪,相对纯净。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专注地用雪水清洗她的伤口。
冰的刺激,让疼痛变得不那么明显。
巩雪蹙眉沉默着。
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偶尔会抬头看她。
沉入水的黑眸里,依稀映出他过于严肃正经的脸。
她的指尖细腻,握住的时候,会有一种特别的清凉顺着手指、胳膊、肩膀、血管, ;就这样一路流进了他的心底。
她的眼睛,让他想到了纯净的冰川;而握着她手的感觉,却让他联想到夏日里沁人心脾的酸梅汤。。
无论怎样的碰触,自始至终,她没有哼过一声。
苏莲莲看看他们,蹲下来,把一块洁白的手帕递过去。“新的,我没用过。”
高原接过去,笑着夸奖她,“好孩子。”
没想到当兵的手指也能打出这么漂亮的蝴蝶结。
完全看不出伤口的印记,手帕也起到了美化的作用,让她看起来,变得有些苏莲莲了。
第四章 高原(二)
谁也不曾想,雪后的杨树林里正上演着‘惊天一幕’。
枯叶残雪,四五个半大的少年正满脸抽搐地盯着地上的两个人。
不,确切的讲,是三个人。
谢飞被石惊天捆住双手,连带着嘴巴也被堵住了。而巩雪则压着谢飞的腿,利落地掀开他的校服上衣,一把扯开他的裤带!
“唔。。。唔。。。”羞愤欲绝的谢飞把脸扭到一边,双腿拼命蹬着,试图摆脱接下来的羞辱。。
头顶隐约传来一阵笑声。
谢飞紧闭着眼,感觉宽大的裤子正脱离他的身体。。
石惊天以为她只是吓唬吓唬谢飞罢了,可当谢飞那条深蓝色的内裤包裹着刚刚开始发育的男性器官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时,他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凝在谢飞的腿间。
盯着看了几秒,或者更长的时间,突然,她把手伸向谢飞的裤头。。。。。。
“巩雪…”
“巩雪…”
两道迥然不同的男声,回荡在空旷的树林里。
巩雪和石惊天同时回头,谢飞长出口气,冷汗顺着赤红的脸流淌,软了身子。
太TM惊险了!老子差点,差一点失掉宝贵的贞操!
谢飞如是想。
那是巩雪第一次见到高原。
陌生的‘军官叔叔’,健壮有力的臂膀抱着被她的英雄壮举吓晕的苏莲莲。
“你是谁?”站起来方知穿军装的叔叔到底有多高,足足有187吧,反正她要仰着脑袋,才能看到他长着一张不同于内陆地区男人的脸。
轮廓深刻,如同斧凿刀刻。浓眉,深凹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坚毅削薄的嘴唇,让她不禁联想到军队大院里放映的苏联影片里的英雄人物。
后来。
也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他竟真的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他的曾祖父母曾经是地位显赫一时的白俄贵族,俄国十月革命后来到中国东北定居。
林深雪厚,枝杈上挂满雪。风一吹,雪,悄然落下。
“我是高原。”
说话间,他已经走了过来。
最近的杨树有一棵是枯死的,硕大的被锯掉的木桩正好能把苏莲莲放在上面。
巩雪愣神的功夫,石惊天已经和同伴扶起谢飞走了。
巩雪走过去看苏莲莲,发现她只是精神紧张导致的昏厥,放下心来。
她坐在厚厚的枯叶上,歪着脑袋看那个叫高原的军官。
因她是坐着的,所以高原为了配合她,也蹲下高大的身子,与她目光平视。
这样看了几秒,她的心跳,骤然间加速。
他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
深邃、漆黑、干净。
看她的时候非常的专注,不过,嘴唇的末端向上稍稍弯起。。
然后,他就那样毫不留情面地大笑起来。
表情愉悦到让她第一次觉得羞愧脸热。
高原不敢想象行事作风谨慎正派的副队长夫妇,竟然有一个这样令人咋舌的叛逆女儿。不仅和男孩打架,居然还邪恶到扒人家的裤子。。
要知道,不仅仅是女孩注重贞洁名声,有时候,青春期的男孩更需要脸面。
幸好。
他来了。
第三章 高原(一)
打架是巩雪除了学习之外另一项引以为傲的本事。
小时候打架多半也是为了爸爸妈妈,军队大院的红三代,几乎被她打了个遍。最后发展到谁家孩子闹人,大人们不约而同的都会用‘巩雪来了’吓唬自家孩子,孩子们极其配合,一听立马不哭了,变成乖宝宝惹人疼爱。
她的身手大半师承于警卫连的教头,一小半是爸爸探亲时背着妈妈偷偷教给她的。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和实战,她觉得爸爸教的更为实用,尤其是近身搏斗的时候,爸爸教的动作总能最快最狠制服对手。
而她,也把一年一度与爸爸妈妈团圆的日子,当成人生中最大的期盼。
献给妈妈的,永远是第一名的好成绩。
献给爸爸的,则是与之抗衡格斗的时间,越来越久。。
巩雪并没怎么打谢飞,因为,那家伙就是个草囊饭袋,喳喳呼呼几声还行,真让他打,还不如军队大院五六岁的孩子有猛劲。
石惊天出手了。
在他看了巩雪身手后,一脸惊讶地斥退脸红脖子粗的谢飞,脱了运动夹克,赤手上阵。
他并无意打架,只是被巩雪特别到令他心跳加速的‘杀招’挑起了战斗**,起了较量的心思。
出身军人世家的他,身手不比巩雪差,不然的话,也不会初来乍到便有了自己的小帮派。
起初只是单纯的较量,干净利落的进攻、躲闪、锁喉、侧踢。一团团的树叶,被他们卷起,旋走、落下纷飞的碎片。
杨树林,似乎在向幽深处无限延伸。
“嗯…”沉闷的拍击声伴随着石惊天的身影踉跄后退。
谢飞惊叫连连,因为石惊天的鼻子里涌出了刺目的鲜血。
“老子跟你拼了!”
谢飞倒也义气,明知打不过,还是朝巩雪冲了过去。其它的人也不甘示弱,各自掏出家伙紧随而上。
石惊天顾不上止血,惊叱兄弟们停手!
但还是晚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飞把一截金属钢管砸向无暇分身的巩雪。。。。。
“快军官叔叔快点………”苏莲莲觉得她快要死了,八百米的距离,她竟跑出了校际成绩。
杨树林静悄悄的,完全没有漂亮的小姑娘所说的血雨腥风的场面发生。
许是职业敏感,高原并未掉以轻心。他顿住脚步,等着苏莲莲赶上来。
“就是这儿!军官叔叔,就是这里!”苏莲莲也发现树林并无异常之处,联想到最害怕的情形,她嘴一扁,忍不住带了哭腔,“小雪被打死了。。小雪被他们打死了。。。”曹平凡说,那些混混都带着家伙,准备杀了小雪。
高原正想把她安置在林子外边自己先进去看看情况,苏莲莲却突然甩开他朝里面冲了进去。
“小雪……小雪”
第二章 打架
巩雪把苏莲莲赶去校门卫室了。
一举两得。
反正巩家的人,苏莲莲没有不认识的。
冬天的杨树林,幽深、寂静、清冷。纵横交错的枝杈间,还夹着未曾消融的冰雪。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噼啪脆响,巩雪把书包转到背后,明亮的眼睛变得警觉。
忽然,右后方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五六个男孩从四面八方跳出来,围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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