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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换做别的孩子,早就吵着闹着出去玩了。”
“嗯,或者是吧,我小时候从来不会强力要求父母买什么东西给我,即便是我最喜欢的,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家庭并不富裕,除了生活费,我实在不应该再要求父母为我买什么玩具来增添父母的负担。”
“真是懂事的孩子啊,这是你父母的福气。”
“嗯,这方面我也有些小自豪的,父母在别人的面前也会夸我节俭。可是说实在的,虽然我并没有要求要那样东西,但是我喜欢的东西,怎么会不想要呢?小孩子,总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心心切切的,我总是盼望着父母那一天能够给我个惊喜,买回我想要的东西。”
“嗯,那么,你父母给你惊喜了吗?”
“哎,没有。我知道我父母其实是很疼我的,他们如果有余钱,肯定会给我买些小玩意儿,特别是我的父亲,但是很可惜的,那些东西都不是我喜欢的。盼望的越多渐渐失望的也越多,对人生也就更失去了希望。”
“这是不好的念头哦,既然你能理解你的父母,又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我也不想啊!我的确是理解我父母的难处的,可是人又怎么能够控制自己的思想呢?我能控制我的购买、需求欲望,但是却无法控制我喜欢一样东西,想得到这样东西的想法啊!”
“嗯,你是个细腻的人,这话说得很对,人的确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即便这是错误的,但是想了便是想了,没有什么理由的。”姚远若有所思地道。
我听到他认同我,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因为父母的年纪大,我生下来体质就不是很好,经常生病,而且在我出生的时候,医生就对我父母说过,说我有可能会养不活,所以父母更是对我照看有佳。我小时候只能看着其他的孩子玩,然后想象自己应该怎么玩。”我叹了口气:“也有小朋友见到我看着他们玩,就邀请我一起玩,但是我是个乖孩子,我听我父母的话,不易过于操劳的玩,所以我走开了。久而久之他们好像都忽视了我的存在。”
“忽视你的存在?”
“是的。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玩,他们也就对我视而不见,就好像我根本不在那里一样。我常常会觉得,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看着人来人往的人们,车水马龙的街道,而我,只不过是飘荡在空气中的幽灵。”
“一个幽灵?”姚远看着手中的簿子,轻声重复道。
我已经完全进入了自述的状态,继续说道:“是的,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幽灵,而我,不属于人间。每当我要做什么的时候,总是有人会在我耳边说不行。你做不了、你不能做,你应该怎么做。总有大人会摸着我的头,对我说,你真幸福,有这么宠你的父母。是的,我很幸福,我的父母什么都会帮我做了。”
闭上眼睛,我仿佛又成了那个懵懂害羞的小女孩。
“可是我害怕,有好多不能做,不会做,我怕我做错了大家会笑我,笑我的无知,可是我不做大家会笑我的懦弱,我很不安,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巫云,不要怕,你要坚强起来,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姚远坚定低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把我拉了回来。
“真的吗?我做的是对了?我做什么对的了?”我痴痴地看着他,问道。
“你做了什么错的吗?”他轻声问道。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委屈道:“我说错话,明明听不懂别人说的话,却在一起聊天,然后闹了笑话。我逞能、好强,说错了话伤害了别人,说错了话让别人难堪,让他们不开心。”
“巫云,你要知道,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这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啊!你不能总想着让别人开心而忽视自己的心情。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既然不明白就问,不要装懂就好啦。”
“不,你不明白!”我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你不明白!我总是让人不开心,所有跟我相处的人,他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让他们不开心!我不懂就问,可是他们会嫌我烦、嫌我笨!是的,我知道,我很笨,我无知,我总是让人不开心!”说着说着我抽搐了起来。
姚远递给我一张纸巾,“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如果觉得知识不够,多学一些就是。那些只是你的想法,并不一定是别人的想法啊!”
“不是的。”我擦了擦涌溢的泪水:“我笨,我让我的父母丢脸了,我比不过别家的孩子,不会跟他们一样活泼的玩,不会拿优异的成绩取悦老师,父母总是害怕我做错了什么给他们丢脸难堪了。我是个没用的人,我什么都不是。”
“不要这么说,你不是很能干吗?你看现在整家公司都是由你在支撑,你很厉害啊!为什么要说自己没用呢?你不但不没用,而且很能干啊!我都很佩服你的才干呢!你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啊!”
“那不是我。”我沉吟道。
“什么不是你?”
“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低吼道:“你说的那个很难干,支撑起整家公司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呢?”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姚远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看了他一眼,低头沉思了一阵答道:“我听见心里面有个人在对我说话。”
“哦?说些什么呢?”
我抬起头来看着姚远,敏感地说道:“你不会以为我疯了吧?我没疯!我只是说,我似乎听见有人在我心里面说话,我没疯!”
“好了,你别激动,我没说你疯了。你要是疯了的话,今天跟你说话的就是医院里的医生不是我了,对吗?”
“唔,不好意思。”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还没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让我怎么回答你呢?”姚远笑道,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是这样的,”我呼了口气说道:“最近我常常听到心里面有个声音在和我唱对台戏,对我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比如呢?”姚远又开始引导我了。
我想了想说道:“比如我有的时候不想去上班,她总会赶着我起床去上班,有的时候她还会嘲笑我打扮的不好看。反正,她老是讽刺我,但是似乎又是在帮助我。”
“那么,她有告诉你她的名字吗?”
“名字?”我疑惑道。
“是啊,你心里的那个声音,你不妨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问,你会以为我疯了的。”
“是我让你问的,如果我认为你疯了那不就是承认我比你更疯吗?”姚远笑道。
我想想也对,可是,这也太玄妙了吧,问自己心里的声音名字?
“是啊,你试试,问问她。”
我看了看姚远,伸出手来捂着自己的心,在心里面默默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久,我听到有一个锐利的女声回答了我:“蝴蝶。”
我看了姚远半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听到了回答,在他鼓励的眼神下,我怔怔地说出了那个埋在我心里的名字:“她说,她叫蝴蝶。”
交流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姚远跟我说过的话:“你可能患有人格分裂症,不过不用害怕,只要你能接纳自己,接纳自己的分身,就不必担心。平时可以多多听听自己的心声,但是记住,千万不要逃避,越是逃避,只会让情况越加严重。”
我患有人格分裂?那我的病还是没有好?我还是个疯子?不,不,不会的,我已经出院了,已经完全治好了,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姚远诊断错误,这个蹩脚的假医生,我再也不要去他那里了,我听不到心里的声音,我心里没声音。
回到家里,发现凌枫已经做好了饭在等着我了,真是贴心的男人,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我走上前去柔柔地抱住了他。
“怎么了?”他温柔地说:“今天去见姚远,结果怎么样?”
“那个姚远,是个假医生,乱说话,我们别听他的,我再也不去见他了。”
“怎么了?他说什么话得罪你了吗?”凌枫笑了笑,俏皮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总之,我不去他那里了。”
“好吧,阿云喜欢怎样就随你吧,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再痛苦,再这么的不安,我只希望你能开心,知道吗?”
“嗯。”我点了点头。
“来,吃饭吧。”凌枫将我拉到桌子旁边,一桌丰盛的菜正等着我去饕餮。
吃完了饭,我和凌枫手拉着手去公园散步。夜凉微风轻抚着我们,黑影重重潜伏在四周。
“凌枫,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病还没好,那怎么办?”
“听着。”凌枫在微风中抓着我的肩膀摇了两下,盯着我的眼睛诚恳地说道:“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你生病,那就去治,你要寻求答案,那我就陪你一起去,你快乐,我会跟着你一起快乐,你痛苦,我会想方设法让你快乐起来。我是你的守护神,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你再也没有痛苦,你的人生会是充满着幸福。”
“嗯。”我痴痴地望着他:“凌枫,你真好。”
凌枫舒了口气:“所以,请你千万不要再难过下去,问题总会有解决的方法,苦尽总会甘来,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都会很幸福地活着的。知道吗?”
“我知道了,可是我……”我还是说不出的不安,凌枫越是对我好,越发增加了我内心的不安和愧疚。
他疑惑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凌枫,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叹了口气:“阿云,我不想逼你,如果你现在还没想清楚应该怎么做的话,那么就以你最舒服的方式活下去吧。你只要记住,我会永远守护在你身边就行了。”
“那,我能不去看心理医生了吗?”我委屈地问道。
“可以啊,只要你开心,你舒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缓了口气,紧紧地抱住了凌枫。
然而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事端挑起了,就算你极力的去遗忘它,但并不能表示它不曾存在过。一如往常地我工作着,然而我的身体却似乎跟我搞起了反抗,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以前那些难搞的客户,不知道为什么都在这个时候来找我的麻烦了,我应接不暇,终于出了次大篓子,传到了林总那里。林总百忙里抽空来公司找我谈话,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你近来的工作不是很顺利啊。”林总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低着头:“我,林总,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好?”林总丢下她手中的文件指责我:“你知不知道,已经有客户投诉到我这里来了?!”
“对不起,林总,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巫云,”林总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段时间的状态不是很好啊。”
“林总,不好意思,我会尽快恢复过来的。”
“不舒服就不要硬撑,我们公司还没有到收买人命的地步。这样吧,我放你大假,你先去休息一下,等进入工作状态了再回来投入工作。”
“不是的,林总,我可以的……”我焦急道。
林总挥了挥手:“你不用担心,你的职位我会为你保留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带薪休假,不过是半成底薪。公司不想员工在无法工作的状态下硬撑。”
“那……好吧。谢谢林总。”我懦懦地应道。
从林总办公室出来,浑身酸软,骨头都要散架了似的。我收拾了下自己的物品,回到住处。
东西可以收拾,心情却怎能收拾的起来,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好难受,担心工作不保,又恨自己无能没能好好的工作,还有,还有自己的人格分裂,天哪,我该怎么办呢?我到底该如何自处啊?
在最需要的时候,凌枫总是如约而至,在凌枫的怀里,我找到了一丝安慰。
“你老板既然说了让你带薪放假,你就放心的休息吧。别想那么多,就算是工作没有了,再找过就是,这个工作也不见得有多好啊。能有一个假期不容易,该好好放松下才是。”凌枫安慰我道。
“恩,虽然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往坏的方面想。我好害怕,好担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别担心,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就算你一无所有,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凌枫轻抚我的脸颊,温柔地说道。
“凌枫,你对我真好,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傻话,这需要什么报答,你能跟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报答。这是前世的缘分啊!”说着凌枫将他的手指插入我的手指间,戒指轻轻地触碰,水晶石发出了柔和的亮光。
我会心地微笑着,忽然间,我又想起了什么,从凌枫的怀里跃起,担忧地看着他说道:“可是,我好怕,好怕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到你。”
“你担心这个呀?”凌枫撇了撇嘴角,坏坏地笑了笑,将手指插入我披散的长发间:“那要不要我们来比一下,看谁打得过谁?”
被他什么一逗,我也笑了起来。是啊,就算我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以他健强的体魄也足以对付我了。
“你安心了吧?”凌枫轻抚我的发丝微笑着说道。
我点了点头再次倒入他的怀中。
“既然放大假了,我们要不要去哪里玩玩啊?”我提议道。
“不如去杭州吧,你应该很久没回去了吧?”
“好提议,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呢?”
“明天就可以啊,择日不如撞日。”
“好的,明天,我们回杭州。”
乘着飞驰的列车,我和凌枫来到了杭州,我的家乡。
回见三面云山一面城的杭州,不高不低的山,不深不浅的水,江南好,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今日来重游。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西湖,美丽的西子湖畔,微风习习,漫步苏堤,间株杨柳间株桃,人面桃花相映红,不由得心情大快,畅致淋漓。
凌枫见我连日阴霾的心情大为好转,不由得也雀跃起来。我们由花港观鱼走完苏堤六吊桥,绕过碧血丹青牌坊,来到了岳庙, 敬赏岳飞的英雄事迹,恨恨地痛骂了四罪人。正邪自古同冰炭,毁誉于今辨伪真,是的,真相只有一个,总会有揭晓的一天,善恶真伪自有分晓。
从岳庙出来,我们信步杨公堤,赖有岳于双少保,人间始觉重西湖,我带着凌枫来到了于谦墓。
相对于岳庙的喧闹,于谦祠便冷清了许多,虽说袁枚在诗中将岳飞和于谦并列宣传,但毕竟于谦祠是新景点,而不像鄂王墓上草离离般传唱久远。
我觉得有些累了便在廊内小歇,凌枫体贴地帮我去买饮料。
我深呼吸着山里带来的空气,似乎想要脱胎换骨一般。
“小云。”忽然,一声熟悉的叫声打断了我的冥想。
我转过头去,发现庄荣正在身后不远处向我招手。
天哪,他怎么会来了,这也太巧了吧?
只见庄荣兴冲冲地跑过来:“总算等到你了。”
“你在等我?”我诧异道。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