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都静了一会儿。
我说:“你干嘛朝我这儿踢?”
他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谁说我是故意的了?”
一句话竟噎得我说不出话来,心也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冲进脑海里靠,这男的真特么会撩!
当然更可能只是我胡思乱想。我哼了一声,说:“你踢伤的,你看怎么办吧?”
他却说:“我也没说不管。在这里等着。”看他转身竟是要走,我奇道:“你去哪儿啊?这儿这么晒,让我等什么?我可要回去了。”
旁边台阶上还扔着他们几个人的衣物,邬遇从一件深灰色t恤下,摸出顶黑色帽子。帽檐磨起了毛,但是看起来柔软干净。然后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心中莫名的,莫名地又涌起奇怪的微妙的情绪。
我眼前就是一暗,他把那顶帽子扣在了我头上。隔着布料,甚至感觉到他手掌的力量,这个陌生男人的手,一按即走。
“晒就戴着。”他说。然后走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这是我第一次戴陌生男人的帽子,有点大,但是还好。我心中再次涌起那个念头他是真的,很会惹女孩子啊。还是说,天生如此?就是个不同寻常的男人?
只是我的头忽然变得格外敏感,跟帽檐接触的皮肤都变得微微发麻。那感觉,就好像你头上顶的不是帽子,而是一个人的手,轻轻按住你。
我没有把帽子摘下来。不想摘。不知怎的,就是不想。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邬遇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是一瓶水和药物。他居然去了附近的药店,如此细心耐心。
他又看我一眼,我忽然有些不自在,转头看着一边。然后一瓶拧开的水递到我跟前。我犹豫了一下,接过喝了一口,说:“谢谢。”
他低沉的嗓音在身旁响起:“把腿上的泥沙冲一下。”
“哦……”我忽然有点窘,依言把腿伸出来,冲水。他站在我面前,一直看着。于是我忽然觉得,这阳光变得更加刺眼,哪怕有帽子遮挡。
而后邬遇在我身旁坐下连坐着都比我高一截只是隔了半个人的位置,他把手里的药袋放在台阶上,取出棉签沾了碘酒,递给我。我也很自然地接过、涂抹,有些刺痛,我“咝”了一声。
他在旁边看着,一直不说话。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小腿。我目不斜视。
第12章 谭皎三(1)
谭皎
我没想到这么快又再次见到了邬遇。缘分这东西,是不是就像命运中的丝线,一旦缠在一起,就会一直缠绕下去。
凉风习习的下午,云遮住了太阳,只露出蔚蓝的底色。那蓝很高,就像某种无边无际的存在,沉默俯瞰着我们。
我去了市西区的图书馆借书。身为一个作者,我的阅读量自然是很大的。图书馆成了我经常呆的地方,甚至远超过学生时代去的频次。那时候身为绝对学渣的我,绝没有想到,以后会因为爱好和梦想,重新爱上读书。
我抱着10本书,从图书馆门口的台阶走下来。下边有篮球场,也有小型足球场。因这里还是区里开放的体育活动中心。有几个男人,光着上身在踢球。我目不斜视地从场边走过,有个人带着球从我身边跑过,喊道:“嗳?那个……那个……谭小姐!”
我听这声音很耳熟,转头一看,不正是昨天在修车店拉拢我办卡的那个小华?我的心没来由跳了一下,越过他的脸往后望去,果然看到邬遇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满身的汗,也望着我的方向。整个人在日光下看着有点模糊。
然而那腹肌终于袒露了。
而我只有一个字形容自己的感官:啧……
这样的男人,哪怕只是个修理工,是不是有很多女人投怀送抱跟他睡过?这个念头就这么邪恶地滑过我的脑子里。据我的经验,很多帅哥看着有气质,其实都很会玩弄女人心。他是不是一样?
我故作矜持地跟小华打招呼:“你们来踢球啊?”
小华说:“是啊,今天休息嘛,我遇哥喜欢运动,这地方还是他找的,带我来的。”说完转身朝邬遇挥手:“遇哥遇哥!”
邬遇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半点要过来打招呼的意思。小华耸耸肩,笑着对我说:“回见!”我点点头,继续走我的路。
可我不知道是巧合呢,还是有人故意的,正当我就快走出球场时,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东西,然后是邬遇和其他几个男人的声音:
“谭皎!”
“哎!”
“当心!”
我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球朝我飞过来。快是挺快,但还没有猛到让我招架不住的地步。我原本是可以闪开的,毕竟我小时候也跟小伙伴们踢过几次足球。可当时我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伸腿想替他们拦截住这球。
我忘了自己穿着裙子和高跟鞋,也低估了手上书本的重量。而且那球看着不快,打在小腿上居然那么的疼,踢球的人力气够狠啊。我倒吸一口凉气,摔倒在地,书散落了一地。关键那球我没拦住,撞在后面的阶梯看台上,又反弹回来,“咚”一声居然又精准地砸在我头上。我没忍住,“哎呦”喊了一声,抱着头。
几个男人跑过来,全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我狼狈极了,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膝盖好疼,低头一看流血了。我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粗糙的、修长的修理工的手。
我抬起头,看到邬遇被汗水打湿的短发下,那双寂静的眼睛。
第18章 邬遇三(3)
前方是一片静水般的黑,那人跑得只剩个影子,拐进旁边的小巷里。我用尽全力,追了进去,大吼一声:“站住!”那人却充耳不闻,扛着孩子跑得更急,也不管孩子会颠簸难受。于是我更确定他不是善类。
巷子里很窄,周围都是拆迁旧房。地上还有很多垃圾,高一脚低一脚。我们相距了十几米远。就在这时孩子惊醒了,发出凄厉的哭喊。他脚步一顿。我趁机从地上抓起一张烂板凳,砸向他的后背。他一下子被砸弯了腰,踉跄两步,我往前一扑,抓住他的后颈。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细柔的喘息声和绵软的脚步声,是她,也追了上来。
我伸手去抢孩子。那人转过身,冲我歪嘴一笑,那笑叫人心中一凉。然后他一拳打向我的脸。他的身手居然很不错。我双手抓住了孩子,这一拳就避不开了,脸上一声剧痛。身后的女人已惊叫出声:“邬遇!”
这样的关头,她的声音竟令我心头一暖。
我感觉鼻子里已流出股热血,不管不顾,将孩子往后递给了身后的她:“抱着!”想要没有后顾之忧,再制服疯子。然而那疯子反应也很快,“咯咯”笑了一声,绕过我一把抓住谭皎的长发。我们四个人离得很近,一切发生太快根本无法阻止。谭皎一声惨叫,满脸痛苦,孩子也脱手掉落。我的心倏地一紧,刚想救她,却瞥见那孩子头朝下往地上摔去!
我抢上前一步,一把抱住孩子,将他掉了个个儿,放在地上,他已吓得嚎啕大哭,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我再回头,却看到谭皎已仰面摔在地上,那人毫不怜惜地抓着她的长发,正在往巷子的黑暗深处拖。“邬遇!邬遇……”她哭喊着,双腿在地上乱蹬。
我的心就像被人刺了一刀。我把孩子往墙角一放,朝她跑去。我一拳揍在疯子的肚子上,他吃痛松开双手,反手也给了我重重一击。我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想要制住他。但他却灵活异常,身子一扭,扭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从我手中逃脱,一下子跑进了黑暗里。
我追了两步,就站住,跑回来。阴暗的巷子里,孩子缩在墙角,一直在哭。谭皎已挣扎坐了起来,双手抱着头,也在一抽一抽的哭。哭得我突然心烦意乱。
这个夜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在她跟前蹲下,握住她的肩,她一下子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
我微微一愣。
不远处,已响起警铃声和呼喊声。我本就跑了大半个晚上,再经过这一番搏斗,已精疲力尽。但她抱我抱得很紧,于是我只好就地坐下,靠在墙角,她竟然就这样坐在我的大腿上,这令我更加无法动弹。
等我呼吸渐渐平复,她也没哭了,只低着头,推开我想要起身。我下意识手臂一紧,不想让她走。
“还疼吗?”我轻声问。
她垂着头:“嗯。”
我抬起手想要拨开她的头发:“我看看。”她却像一下子被人踩住了尾巴,猛地抓住我的手,抬起湿漉漉的双眼瞪着我,大声喝道:“不!不许看!也不许摸!”
在这样疲惫、紧张、混乱……命运的迷局如同大雾将起的夜里,我怀里抱着她,被她委委屈屈含泪瞪着,竟生出些许想笑的心情。
第16章 邬遇三(1)
邬遇视角
踢完球,我回到店里。其他伙计都是本地人,都有家,只有我住在店里。
天已经黑了,我一身臭汗,也不想动,躺在那张狭窄的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浮现谭皎的样子。
她戴着我的帽子,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原来,船上那个带刺的女人,还会有这个样子。忽然间,有了想笑的心情。
恰巧这时小华掀开门帘,进到这小隔间里,望着我脸上的笑,也猥琐地笑了:“遇哥,想女人呢?”
这小子,贼机灵。
我没搭理他,径自点了根烟。他在床边坐下,说:“我怎么觉得你跟那个谭小姐之间,好暧昧哦?”
我问:“哪里暧昧了?”
他想了想:“说不清楚。就是你俩凑到一块儿,感觉就不清不白的。”
我骂道:“去你的。”
他却更来了劲,说:“嘿嘿,她还要你给洗车呢?”
我细细地吸了口烟,感受里头微辣微苦的味道,说:“那又怎样?她敢差使,我还不敢应了?”
小华:“哎呦我的哥,你牛!我看那谭小姐,八成会被你吃得死死的。”
我没再跟他插科打诨。我的注意力,被窗外吸引。
路灯亮起,照得空地一片雪亮。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群鸟,十来只,通体漆黑。有几只隔窗望着我,黄褐色的眼睛,幽幽发亮。
我也盯着它们。
小华问:“遇哥,怎么了?在看什么?”
我曾经见过这些鸟。
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那条船上。
我跑出店门,半空中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它们四散飞走。
有一件事,我从未对别人说起。自从离开那条船,我的胸中就好像多了个模糊的空洞,但我总想不起自己忽略了什么,又遗忘了什么。只是时常回想,怅然若失,无知无惘。
而现在,那些鸟,仿佛还带着江水里的腥味,扑扇着翅膀,经过那个洞口。
一种说不清的强烈直觉,驱使着我,朝落在最后的几只鸟,追了过去。
事情就发生在我追出小半个城区之后。
天色已经浓黑了,我跑过繁华街区,也跑过曲折小巷,最后到了河边的一段小路上。天空中的鸟越聚越多,不知道都是从哪里飞来的,大概有百余只。它们盘旋飞翔在月光明亮的空中,像一团有所预谋的黑影。
我已跑得大汗淋漓,停在一堵矮墙边休息。忽然间那些鸟像已集合完毕,有一只发出清脆的嘶鸣,然后全部鸟一下子散开,飞进了夜色里。
“操。”我低骂了一声。
正想向看似领头那只鸟追去,墙的另一边,突然窜出条人影。我刹时惊出一身冷汗,感觉浑身毛孔都变得冰凉。亦躲闪不及。
那人一头撞在我怀里,我听到她也清清楚楚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一把抓住她的两只胳膊,制服住她。她用力想要挣脱,我抓起她的身体一下子扣在墙上,压制住。
她的身体微微在颤抖。
头顶高处,有稀薄的路灯光。我看到了她的脸,愣住。
第17章 邬遇三(2)
她也抬起头,呆呆的望着我。她的长发披散肩头,非常凌乱,甚至还没有干,有些许洗发水的香味。身上穿的是套家居服,脚下是拖鞋,袜子都没穿。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路边,停着她的车,还打着双闪。明显她是非常匆忙地从家中跑出来的。而在认出我后,她的眼神变得非常奇怪,充满警惕、震惊,甚至还有几丝恐惧。微弱的光线下,她的脸也显得煞白。
完全不似白天和我在一起时,乖巧可爱的模样。就像完全变了个人。
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一个女孩子,深夜孤身来到这里?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谭皎已先说话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我低头盯着她:“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咬了一下唇,在很近的距离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约了人。”
我说:“约了谁?”
她说:“这跟你有关系吗?”
又是这样,淡淡的冰凉,带着一点倔强的刺,刺得我微微清醒。我抬头看了眼那些鸟早已不知飞哪儿去了,笑了一下说:“是跟我没关系。”
因我的回答,她的神情倒像是放松一些,说:“既然没关系,那请你让开,我还有事。”
我没动,双手按在她身体两侧的墙上,又问了一次:“约了谁?”
她眼中闪过惊讶和恼怒交织的眼神,但又是一副敢怒而不敢动的样子。不知为何,这模样竟令我心中阵阵柔软。
她低声愤愤地说:“你还不是没告诉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在这里?!”
我静了一下。看着她那清澈的眼睛,我开始在心中思量,要不要告诉她理由。那个近乎荒诞的理由,只因为看到一群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水鸟。
毕竟,她当时也在那艘船上。
她甚至到现在还没有认出我是谁。
我低下头,说:“谭皎,我……”也许我们离得太近了,我的下巴都快碰到她的鼻尖,她也察觉了,稍稍偏过头去,可我们依然挨在一起。在这深夜偏僻的河边小路上,我簇拥着她,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即将说出各自的秘密。
我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又有人来了。
不速之客。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和谭皎同时抬起头。看到那人,我俩都是一愣。
这一片没有住宅或建筑,最近的居民区在数百米外。这里只有一片寂静的工地,稀疏的树和几盏路灯,整条路阴暗寂静。
那人就是从居民区方向跑过来的。
一个很脏,很奇怪的男人。他的肩上还扛着个小孩子。
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的像打结的海藻。脸也脏得看不清样貌,眼睛很亮,闪着兴奋的光。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皱巴巴的外套,也是脏得看不清颜色。脚上是双破了洞的运动鞋。他看起来就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流浪汉。
而那个孩子,约莫五、六岁,像是睡着了。却穿着干干净净的睡衣,白白嫩嫩的脚丫还光着,长得很可爱。
他从路对面跑过,看到了我们。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同样黄黑的牙齿。那是个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的笑,因为他好像笑得很开心,又笑得很苦。他跑得非常快,那双脚更是轻盈得几乎不沾地,瞬间就跑进了黑暗里。
谭皎抓住我的胳膊,说:“这是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