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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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情郎-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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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兔用力地上搓下揉,竟是在一处小桥流水旁就洗起衣裳来了。
  这几天都是别的婢女姐姐来收衣服,所以她压根不知道收了衣服要往哪儿洗去?眼看这侯府里的园子好大好大,随便哪一处都有绿林小湖的,不用来洗衣裳也挺浪费的。
  正当她蹲在一旁认真地搓揉时,一个银发苍苍、精神极好的老人家踱了过来,身边跟着的正是年纪四十出头却风韵犹存的江妈。
  江妈是镇南侯府多年的女婢了,以前跟着老夫人陪嫁过来,一眨眼,青春如花逝,岁月却在她脸上留下慈蔼的印记。
  金兔住下的这些日子也摸清楚了,贾总管是个允文允武的了不起人物,专管府里上下的安全与人事调度,而江妈就是料理这府里家务的老管家了。
  她和江妈是在几天前打的照面,老好人江妈立刻吩咐绣工帮她裁制十数件夏衫,还让人送了几坛子的宫庭花素点给她吃。
  她几乎立刻喜欢上江妈——当然不全是食物的关系啦!
  江妈眼尖,很快就瞥见她蹲在蓝亭碧流前洗衣裳,她尴尬又着急地瞥了眼身旁的老爷,“呃,老爷,我可以解释”
  苏老爷子温柔地对她一笑,轻抚着下巴的短须低笑道:“这丫头眼生得很,莫非就是你说的,行刀带回来的其中一个姑娘?”
  “是,她是金兔姑娘。”
  “来者是客,怎么让她洗衣裳?”苏老爷子看见金兔很努力地搓揉衣裳,又提起湿衣裳不满意的大皱眉头,一时忍俊不住,“这丫头……很是可爱啊!”
  蹲在精致庭园特意引进的雅水前洗衣裳?他真服了她了。
  江妈这才松了一口气,倾慕地仰望了老爷一眼,随即眉开眼笑,“金兔姑娘真的很可爱,是个没心机的好姑娘,也不知少爷是怎么打算的,竟然说把她带回来当丫头。”
  少爷都这么下令了,她也不能违抗什么,不过私底下她都会偷偷送好吃、好玩的东西给金兔。
  府里奴仆们也心知肚明,这位金兔“丫头”在他们大少爷、心里分量可不轻呢,所以人人笑逐颜开,达到机会就献殷勤,不会有乘机欺负人的情况出现。
  倒是那个“贵客”水晴姑娘,真的是高高在上地居住在香水小楼内,佣人们没一个敢去打扰她,更别说会去和她聊天说笑了。
  她怎么看都觉得金兔比较有人缘、得人疼,也比较适合少爷呀!
  所以今天她才会特意叫金兔到大厅服侍;没想到少爷棋高一着,先把她支来这儿洗衣裳了。
  不过终究还是让老爷给遇上了……嘻嘻,她就不信这园子当真会大到永远碰不着面。
  苏老爷子看着那个蹲在那儿的甜美小姑娘,早已忍不住兴奋地奔了过去。
  “咳咳,”待他仔细看看“未来可能的媳妇儿”。
  金兔意识到头顶有阴影,本能地偏头往上看,正好和一个银发老爷子目光相对。
  咦?
  四目相接,各自怔了半晌。
  苏老爷子心底大大喝采了一声:好一双慧黠清灵的眼睛!
  金兔则是瞅着这个有点老又不会太老、看起来还英俊得有点眼熟的老爷子……他长得好象她认识的某个人……谁呢?
  哎呀!想不起来,不管那么多了,重点是她似乎该说点什么话好打破沉默吧?
  “老爷子,”她很认真地问,“衣服要不要顺道脱下来让我洗一洗?”
  苏老爷子一愣,随即爆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哎哟……我的肚子……”
  江妈在一旁掩着唇儿偷笑,“金兔,这位是——”
  苏老爷子手一挥,制止了江妈的介绍,趣味盎然地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行刀少爷洗衣裳。”她很费劲地拧干了水,把衣衫迎风一展。“他不小心沾到墨汁了。”
  咦?他儿子不是打五岁起写毛笔字就厉害到不会弄脏衣服了吗?
  “你是专门服侍行刀的丫头,叫金兔是吧?”
  她点点头,“老爷子知道我?”
  “你在这镇南侯府里大名鼎鼎,只怕找不到几个没听过你名字的人。”他笑吟吟。
  金兔愣了愣,“我那么有名?”
  怎么会呢?会不会她每次跟行刀少爷斗嘴的时候都太大声了?所以统统给人听见了?
  苏老爷子笑嘻嘻地,“丫头啊,我可不可以问你一句话?”
  她看了江妈一眼,确定应不应该回答,看到江妈挤眉弄眼、点头示意后,她这才乖乖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请问。”
  “你喜欢行刀吗?”他石破天惊地冒出一句。
  金兔被这个问题一震,慌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啊?什么?”
  “你可喜欢行刀?”她含羞带怯、惊讶万分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半,苏老爷子有些满意,但还是忍不住想再确定确定。
  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兔突然扭扭捏捏起来,“我……不过是个丫头,哪谈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奇了,今天已经是第二遭被问这个问题了,难道她的表情泄漏了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吗?
  苏老爷子紧追不舍,暧昧地用手肘撞了撞她,笑得贼兮兮。“快说嘛,告诉我,有没有一点喜欢?一点点?”
  金免脸蛋儿躁红了起来,眼波流转、娇羞醉人。“如果老人家真要追究的话,是啦,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过只有一点点喔,因为他对我很凶。”
  唉!如果他对她讲话有对水晴姑娘一半的温柔就好了。
  苏老爷子又是满意,又是吹胡子瞪眼睛,“什么?!他竟然对你凶?江妈,拿我的拐杖来,我要去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江妈急忙解释,“老爷,你别把话给听左了,金兔姑娘不是那个意思的。”
  金兔也被他霹雳火的性子吓了一跳,熟悉感更剧,她吞吞吐吐、大是疑惑地看着他,“老爷子,你的脾气也挺像某人的……啊?!”
  她突然尖叫一声,反倒吓了两位老人家一跳。
  “什么?什么?”苏老爷子拍着胸脯。
  金兔僵硬着手指指向他,“刚刚……江妈……叫你老……爷?”
  原来是这事儿!
  苏老爷子一笑,怒气登时烟消云散,对这个内定的未来媳妇儿,他可是怎么看怎么爱、怎么瞧怎么笑呢!
  “没错,我就是老爷,苏老爷,人人叫我苏老爷子,你可以叫我爹。”他咧嘴大笑。
  “喔,爹,”金兔叫完才发觉不对劲,“不对不对,我怎么能叫你爹?”
  江妈惊异地看着老爷子,也觉得太快了,“老爷,金兔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那有什么干系?现在没准备,等我帮他们筹备好婚礼之后,就有准备了。”他摩拳擦掌,笑得合不拢嘴。
  哼哼,凤家、黎家注定得惨败了,现在是他家儿子拔得头筹,其它两家该请吃消夜罗!
  还有皇上御赐的巧夺天宫……一箱明珠和摆宴三天的彩头……哈哈,还有将来指日可抱的小孙子……呵呵呵……
  他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金兔挖着耳朵,拚命眨眼睛,怎么都拨不开搁在自己面前的这团迷雾啊!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婚礼?有人要成亲?
  “什么婚礼?”她直接想歪,满面惊恐、心痛如绞。“要办婚礼?谁跟谁?行刀少爷和水晴姑娘吗?”
  苏老爷子被她惊吓的表情逗笑,“傻丫头,还能谁跟谁?当然是你和行刀啦!”
  金兔脑袋瓜“轰”地一声,先是一喜,随即一僵……
  啊?!
  她眼睛发直地瞅着他们俩,不可思议地结结巴巴起来,“我……我和……行刀……
  少爷?我们两个……成亲?“
  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她顿时觉得面前好多小鸟绕着脑袋瓜在飞……飞……
  “咚”地一声,金兔往后仰倒下去。
  吓得苏老爷子和江妈连忙大声呼救——
  “快来人哪,金兔晕过去啦!”
  第六章
  金兔和苏行刀要成亲?
  这个流言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整个镇南侯府,也烧痛了水晴的神经。
  虽然也有另一个消息说,苏行刀大斥这个荒唐提议,并且坚决不接受苏老爷子一相情愿的安排。
  但是对水晴来讲都是项重大打击,也迫使她必须把计画提前施行了。
  她都还没有报复苏行刀,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他这个负心汉再娶他人?他怎么可以这么幸福快乐地过日子?
  他应当要活在水深火热的炼狱里才是!
  水晴的计画一——迷惑苏行刀,用尽办法让他娶她为妻,然后她要利用侯爷夫人的头衔和权势搞的他们举家鸡犬不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要他苏家从此在京城抬不起头来。
  水晴的计画二——也是最逼不得已的计画,就是下毒毒死苏行刀,虽然这样就让他死了是太便宜他了,可是如果情势真的危急至此,她也只能用这终极手段了。
  不要紧,目前情况还在控制中,她可以将计画提前,一步步逼紧——
  水情在梳妆铜镜前缓缓地梳理着自己长长的头发,绝美的艳容连她自己看了都满意。
  她们姐妹原是江南名士之后,自从爹娘过世之后就一直相依为命,直到水晶认识了苏行刀;她原也是乐见好事玉成的,因此默许了水晶随着他进京城来,自己则变卖了家产,身携巨款到四川经营丝绸生意。
  没想到一年后,思念妹妹的她断断续续请人打听水晶过得可好,这才知道水晶没有随苏行刀回京城,却怀着身孕沦落到广西待产。
  等到她赶到的时候,也只来得及见妹妹最后一面了。
  这份遗憾足以痛上一辈子,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原谅、放过苏行刀的!
  都是他始乱终弃,害妹妹和小娃儿双双命丧,她一定要教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水晴紧掐着手里的玉齿梳,力气之大,“啪”地一声,梳子断成了两截。
  *  *  *
  金兔两天来都躲行刀躲得远远的,唯恐一个不小心撞见他。
  呜呜……她没有脸见人了,教她怎么敢再见到他?尤往一在他对苏老爷子大发雷霆誓言不娶后,她原本已经很没面子的面子更加没有面子了。
  臭苏行刀!烂苏行刀!哪个人要嫁给他呀?最可恶的是,他竟然还气呼呼地当着大家的面说他又不是脑袋坏掉了才会娶妻子……尤其对象还是个小丫头。
  她当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本来是想要施法把他整治得死去活来的,可是她的烂法术却极不给面子的屡屡失灵。
  如果不是她的法术不稳定,她早就把他的嘴巴变成火腿了!
  她坐在新搬进的摘星小楼上,从二楼的窗廊下看出去,大半园子景致耀然入眼。
  景色是很美,夏日凉风袭来,百花盛开,绿水荡漾……可是她的心情却像当空的艳阳,又大又热地干烧着。
  她坐在栏杆上,小脚晃呀晃的,手里抱着一包风干糖栗子,一边剥一边吃一边扔下楼,准确地落入底下的小池塘里。
  里头的游鱼纷纷缩脑袋,生怕被兔子大仙给砸着了鱼头。
  那就真倒霉是也。
  金兔小嘴嘟得半天高,狠狠地咬开一颗栗子。“说我不过是个丫头?真是有眼不识兔子仙,再说我今天会变成丫头是谁干的好事呀?还不都是他〖镇南侯爷〗开的金口钦点的吗?气死人了,如果不是为了瑰玛,谁要受那个由自大男人的气啊?”
  笨蛋!笨蛋,笨蛋!
  她用力地嚼着栗子,把壳又往下一掷——突然听得“哎哟”一声,她连忙探出头去。
  哎呀!这下真的失礼了,她竟然砸到了老爷子的头,虽然小小栗壳不构成危险,却也活生生吓了他老人家一跳。
  只见苏老爷子满睑古怪,惊魂未定地检视着天外飞来之物。
  “啥东西啊?”
  一旁的江妈连忙替他抚了抚,吁口气道:“幸好只是栗子壳,老爷,不要紧的。”
  苏老爷子温柔的眸光情不自禁的凝望向江妈,“翠娘,总是有你帮着我,我真不敢想象生活里若是没了你,我的日子可怎么过?”
  江妈脸庞羞红了一下,神态犹如青春少女;她感动的眼神里有着浓浓的希冀与淡淡的失落,还有严格压抑下来的情意——
  她不能忘了自己的身分,虽然这十几年来,她心中一直……
  她振作了一下精神,挥去那不该存在、蠢蠢欲动的热情,微笑道:“老爷谬赞了,反倒是我,如果没有侯府数十年的照料,我现在早不知流落到何处了。”
  “春姜……过世也十几年了,”苏老爷子眸光涌现感慨思念之情,“真快啊,光阴似箭,一眨眼咱们都老了,一眨眼都要给儿孙办喜事了。”
  她低语:“是啊,多快,我从一个不懂事的小丫鬟跟着小姐嫁过来……一晃眼三十年过去了。”
  岁月恁般有情却又无情,三十年,将她从一个青涩小女孩变成了成熟俐落的妇人,这当中的酸甜苦辣唯有自己知道,只是三十年改变了很多事,却改变不了老爷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相同的是,岁月依旧改变不了他们两人之间横亘的那条身分鸿沟……
  江妈摇摇头,挥去了不该再奢望的感觉。能永远陪在老爷和少爷的身边,为他们鞠躬尽瘁,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苏老爷子凝视着眼前人,心中更有无限感叹与不该产生的情嗉。
  翠娘,当初一个怯生生的可爱小丫环,陪伴他度过了大半人生,无怨无悔、不求不贪,永远静静地站在一旁守护着他,无论经历过他生命中多少悲欢离合、大喜大悲,她一直站在那儿,忠心、勇敢、坚强……她小小的身躯燃烧着巨大火焰,竟已成了他生活当中不可缺少的精神支柱。
  不该贪求啊!他都已经是迟暮的老人,近耳顺年纪,虽然身子还硬朗,但是他有何资格奢求什么呢?他只是个糟老头子,怎么能……
  何况她会被他的唐突给吓着的。
  他害怕伤害了彼此之间这么美妙的一份默契,生怕他一个弄拧了,翠娘反而会离他而去。
  唉!
  一片真情意,两个知心人,却也只能在眉目交会之间,偷偷种下又酸又甜的情豆,不敢为它浇水,不敢祈求它长大。
  两个人突然就这么相对沉默了。
  金兔看痴了,本来还想快点道歉,却奇怪为什么他们要为一个栗子壳发呆那么久?
  等她看清了他们情不自禁的眸光后,她飞快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已出声坏了事儿。
  苏老爷子和江妈……苏老爷子和江妈……此刻流窜在他们之间的深深情意,恐伯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吧?
  金兔觉得空气中都可以闻到缠绵的味道了呢!
  她原本思索的神情蓦然化作惊喜,快乐地一弹指,“呀!我想明白了!”
  苏老爷子和江妈原来彼此喜欢,是一对儿的,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多半还是身分和矜持问题以至于两个有情人始终不敢开口、不敢厮守。
  “怎么可以这样呢?”她大大跺脚,“既然彼此有情,就打铁趁热嘛,老爷子,快表白呀,快讲话呀……江妈等你开口呢!”
  她在楼上看得血脉贲张、着急不已,底下那两个人却在凝视之后,又怯弱地收回了情意。
  理智再度成功掌管了他们的情绪。
  苏老爷子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呵呵笑道:“怎么会有栗子壳掉下来?想必是那只近来脾气不小的小松鼠吧?”
  江妈也噗哧一笑,脸色恢复了正常。“是呀,只不过也难怪人家生气,少爷的确太不给面子了,说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大伤金兔的心了。”
  “我儿子跟他老子一样毛病,”苏老爷子咕哝!“都是混帐一个。”
  “什么?”
  “没事,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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