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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沉重的行李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潮往宾馆里走去。
他没有在人潮里看到维纳斯,她最终也没有再跟他道别,可能那会语堂正熟睡着。
他曾经来到这里,又从这里离开,但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是结束还是开始,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茜再也回不去了。
都说男人喜欢怀念失去的,就像列车一样行驶在记忆之河中;女人则在乎现在,往往喜欢纠结在眼前的每一道风景中。
而语堂从一开始便知道这趟旅行注定只是荒芜。
从这样寒冷的冬季决定一个人出来旅行开始,语堂便知道自己只是想要忘却。
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吴飞。
清晨,从旅馆出发,连绵的阴雨使得心情格外压抑,中午在藏家喝了青稞酒,坐在车上的时候昏昏欲睡,但却又睡不着,眼睛一个劲的往外瞟。
汽车在结了冰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叫日隆的小镇,这个小镇坐落在四姑娘山的山脚下,小镇在寒冷的冬季黄昏的暮色中显得有点萧条,但不知道从那飘出来的阵阵香味让语堂的神志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推开酒吧的那扇门,走到里面,接过热情好客的主人端过来的茶。
就是在这里,他又碰到了维纳斯,她正安静的坐在火炉旁取暖,看到语堂并不笑,只是独自坐着,又是在车上看到过的那种哀伤的眼神,语堂只是不懂,他所认识的维纳斯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与她毫不般配的眼神。
在语堂的记忆里,她应该有阳光明媚的笑容,然后咧着嘴露出一口大暴牙。
难道是因为现在漂亮了的缘故吗?
现在这样的她让他想到红楼梦里的林黛玉。
维纳斯和林黛玉,当这两个名字不期然的相遇,然后语堂笑了。
我是不是让人觉得很讨厌?靠近她,语堂问,心里有种莫名的不舍。
她有点吃惊的抬起头来,眼中的忧郁再一次消散而去。
什么?她问。
他知道她的故意只是为了掩饰她那无意间被人窥探了的心。
语堂去新加坡以前一直都属于那种活在思考中的人,他一直都活在如何改变现状的幻想中,他有许许多多的梦想,比如三特村几年后就成了一坐美丽的滨海度假城市,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出生在这个小渔村的事实,但只要他努力,或许有一天,他能够改变这个小渔村的面貌和未来。他总是借由一些虚幻的东西逃避现实,有时候甚至漠然视之。
从新加坡回来之后,他就活在一些痛苦的回忆里,那是一条不归路,有太多的不可自拔和沉坠。
记忆里那夜以继日的重复那已无法改变的残酷,那是一种注定的惩罚,无从倦殆。只要人还活着,这种折磨变会成为一种永恒,无休无止。
她呢?这个独自沦陷在回忆里的女人,是否也像他一样无从选择,无可救赎。
很难!真的很难再把眼前这样的美女同他所认识的那个维纳斯等同起来。他甚至怀疑她们只是有着同一个符号的两个人。
莫名的喜欢,喜欢这远离城市的旅行中短暂的停留,喜欢这突然出现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故人。
高中的时候,维纳斯坐在他前桌,她的个子很高,喜欢穿着长长的T恤衫,破破旧旧的牛仔裤,永远都披着一头怪怪的长发,经常低着头,看不清脸孔,给人的感觉最为突出的就是她那露在外面的大龅牙。好不容易抬起头来笑,别人看到的还是那大龅牙,所以语堂很自然而然的就只记住了那牙,尽管这样,语堂依然是不喜欢她的,也不会选择去靠近她,除了她是他的前桌,因为他曾觉得害怕,害怕她就是很早很早以前他所认识的那个维纳斯。而现在,他为自己的这种突然而至的喜悦之情感到担忧。
如果我是真的喜欢她,以我这样大胆的个性,早在高中的时候就应该跟她表白了,可我没有。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
像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
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你为何情愿
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
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
……
手机里轻轻传出一首老歌,是吴飞喜欢的那首《你的样子》,因为吴飞说好听,语堂便也下载了一首放在手机里,这旋律这个时候正好对上了他的胃口。不知道吴飞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跟李曼离婚?他总觉得李曼跟吴飞结婚是不会幸福的,而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他们不是同一类型的人,没有共同语言,也无法相匹配,所以这在语堂看来丝毫是没有幸福可言的,他们之所以还能维持到现在,语堂觉得那一直都是李曼单方面在忍耐的缘故,而这种忍耐如果得不到解决,迟早有一天她是会爆发的。
第四节
茜呢?她是否新婚愉快?
有人离婚,有人结婚,而他依然还只是一个人,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如果有房子、有合法的女人才算是一个家的话,那真的可能是永远了。
语堂有时候会问自己,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他吗?
是的,还是。他心里面回答的十分坚定。
至少,他对维纳斯的感觉没有变,依然是一种想要亲近但又害怕的感觉。
说语堂讨厌这龅牙妹也一点都不假,高中的时候,她总时不时的就出现在语堂的眼前,就怕天下人都不知道她在暗恋他似的,这让语堂十分的厌恶。
语堂无论是在回家的路上,图书馆里,还是在商场,她总是跟他近身相伴。
他回家,她就跟在他后面两三步远;语堂去图书馆看书,她就坐他后面的位置,有时候甚至还拿一瓶矿泉水放他的桌上;语堂逛商场,她也总阴魂不散似的出现,有时候语堂真怀疑她在跟踪他。
被跟踪总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更何况是这么丑的龅牙妹。
她跟他走的近的时候,语堂就害怕别人拿异样的眼光看他,而且他也讨厌别人在背后说长道短。
语堂最最讨厌的就是他看着不喜欢的人三天两头出现在自己眼前,但让语堂气愤的是他并不讨厌龅牙妹整天的跟在自己身后,而是他害怕别人说他没眼光,整天跟这么丑的女人混一路。
虽然语堂知道龅牙妹的存在,但又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他总是既害怕又期待着她先来跟他搭话,因为他在她的身上能够感觉得到另一个维纳斯,这就是他之所以想要亲近她的缘故,但一直到高中毕业,他们都没讲过一句话,而她也就这样默默的一直注视了他三年。
高中毕业后的一天,语堂和父亲杨秋犁在县城的街上遇到龅牙妹。
她一个人在人群中低着头走路,看起来很孤独,还是一贯的跟别人隔着一定的距离,头发也还是那一贯的遮着脸,语堂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毁了容,所以不敢露出来见人。
语堂觉得龅牙妹应该考的很好!因为她的成绩一直在班里前几名,可能是太丑了,没人追,一个人无处消遣,所以只能发奋图强,但那又能怎么样呢?这么丑的龅牙妹就算书读的再好,也应该不会有男生喜欢吧!应该也会被高校拒之门外吧!这样想的时候,语堂有点同情她,甚至为她难过。
漂亮谁不想呢?可长的丑又不是她的错。
同情归同情,语堂还是故意拉着父亲装作没看见似的往另一边走去。
语堂想龅牙妹那时候应该是看到他了吧!但那次她没有跟上来,而是识趣的往反方向而去。
这样的他们好像各自心怀鬼胎。
语堂觉得自己的这种心态是极其不正常的,对龅牙妹,如果说喜欢的话,打死他都不会承认的,但如果说不喜欢,又为什么让她跟在他身边三年。难道全是因为陈素妍的关系?那个在他尚未成年时闯入他生活的女孩子在金茜出现后,她在他脑中慢慢淡去的同时也带走了语堂那属于少年的纯真。
是虚荣心吗?不会。这点语堂自己清楚。
炉子里的火烧的好旺,火焰上冒着青烟,酒吧的门在这个时候就像是施了魔法般的开了,茜那张苍白的脸孔就那样出现在了语堂的眼前。
她穿一件厚厚的新绿色的雪绒衣,腰上配着一条同色系的打成蝴蝶节的带子,雪绒衣的帽子还戴在头上,衬得她那粉白色的皮肤更加光彩莹人。前面的刘海整整齐齐的安静地遮住她的眉毛,刘海下面的那双眼睛有着一种怯生生的媚。
语堂注意到她的脸上表情非常的平静,没有任何一丝的惊奇和疑惑,她就那样淡淡地看着他,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看到茜,语堂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神话一般!
这时,他终于注意到了茜身边的那个男人,他正用一种淡漠而又不怎么礼貌的神情注视着他,这让他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就在这注视中,酒吧的空气也变得异常的沉重和紧张,彷佛一场好戏就要上演,而这男女主角却又都忘了所有的台词,只能傻楞楞的站着,仿佛谁都无法再呼吸了。
语堂努力尝试着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个男人的身上移开,他想,这个男人应该就是JONE吧!此刻,语堂多么希望这个跟茜结婚的男人是又丑又老的,可是这个JONE跟传说中的一样,他非但长相英俊,而且气质优雅,只是他刚才突变的脸色与他的样子显得极其的不相称。上次因为正在气头上,他看也没看他的脸,一拳就挥下去了。
维纳斯,你——你怎么——站在茜身边的男人终于出声,他的目光很古怪,对语堂流露出来的依然是一种毫不掩饰地不满之情,看他的样子,就好像把语堂当作仇敌一样。
这让语堂非常的恼火,这个家伙因为投了个好胎,占尽这个社会的种种好处,现在却还对他表示出这么大的轻蔑,他心想,要是现在他当着他的面把维纳斯占为己有,那他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
因为他发现他看维纳斯的时候,那仇视的目光就立马转变了,那英俊的脸孔显得异常的容光焕发,这分明是一种看到自己爱着的人该有的眼神和脸孔。。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节
而就在同时,JONE也看到维纳斯以及维纳斯身边的那个男人的脸色都变了。这种感觉跟他上次看到的时候多么的不同啊。那是个高个子的年轻人,平头,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嘴唇饱满红润,鼻梁高挺,眼神清幽,那高高的前额以及宽阔的天庭都显示出他那不同一般的高贵,可那又如何?他没有他的好命,他不过是个农民的儿子。
只是维纳斯即使在听到眼前的男人叫她名字也依旧还是一副没太多表情的脸孔,语堂不禁佩服起身边的这个女子来,因为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分明是不简单的。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维纳斯的语气相当生硬,甚至有点接近冷漠地对他说。
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JONE看着维纳斯那突变的脸色关心的问。
语堂几乎能感觉的到JONE看维纳斯时,那眼光里闪耀着的光辉,这让他非常的气愤,他觉得他不应该当着茜的面对另一个女人表达爱意。
没什么!可能是感冒了。
走!JONE上前试图要拉着维纳斯。
但JONE这个动作却让维纳斯感到非常不安,把自己的手往一边缩了缩。
语堂最后把目光放在茜的身上,所以并没有看见JONE的这个举动,可是茜却看见了。
语堂的心情比较复杂,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轻蔑之色。他看到茜并没有他想象中过的快活开心,心中不免涌现复杂的感情,既有胜利感又有刺痛感。
你就别固执了,你需要休息,住哪?我送你回去。JONE又重新去拉她的手。
我真的没什么!维纳斯把手一甩,大声起来。
维纳斯的大叫让语堂把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
这让语堂感到非常奇怪,而让他更为奇怪的就是茜竟然站在一边像没事人一样。
语堂本想发火,可看茜自己都无动于衷,昂扬的斗志一下就又下去了,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任何话,就拉着维纳斯准备往外走。
JONE缓过神来从容的往前走了几步,拉住维纳斯的手,有点挑衅似的瞟着语堂,他的神情有一种非常迫切地想要同维纳斯单独谈话似的。
我们单独聊一下吧!他对维纳斯说。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她语气非常地冷淡。
看吧!这就是你们女人啊!难道我们就不能像好朋友一样表达关怀之情吗?
气氛是相当尴尬的,表情也是僵硬的。
语堂只感到浑身紧张,他只是不明白茜看到他的时候,为什么眼睛里闪着一丝他以前从未有过的复杂神情。
JONE。茜终于缓过神来叫了一声,脸上充满着无言的痛苦。
看来刚才她的镇定是因为太过震惊而还未缓过神的原因。
JONE手一松,整个人僵立在那里。
酒吧里突然安静极了,茜想要大叫一声或者砸掉点什么东西,为的就是打破这种让人烦躁的沉寂,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啊!一不高兴起来就可以毫不顾忌地说些刻薄而又伤人的话。
嫁给JONE之后,茜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非常自私和丑恶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充满幻想,有着直率、热情带点娇纵而又不谙世故的女孩了,无论是家庭的巨变还是哥哥的离开,或者爱情所带来的巨大幻灭,她以为自己都可以不在乎了,但事实再一次证明那只是她把自己的心禁锢了起来,那是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坚固深厚的,她分明是无法接受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但在语堂拒绝她之后,还是立马投入了JONE的怀抱,在她还不能忘掉语堂的情况下,而这种背叛心中真实情感的报应是很快的,她的生活并没有当初沦陷在语堂那模糊不清的情感中时来的舒适和愉快,这虽然是她答应嫁给JONE就已经预料到了的,她也并没有期待过能过上多舒服日子,她当时就只觉得那是她唯一的出路,既然自己选择了,走到了这一步,那也是她的命,如果命运能够完全掌控,那怎么还能再叫做命运。
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口口声声说爱她,让她成为他妻子的男人;一个是给她假象,让她相信他是爱她,并时刻准备着要跟她结婚的男人,现在这两个男人都当她隐形似的对另一个女人大献殷勤。
茜生平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的欲望,她要对让她下错决定,并辜负她的新婚老公以及践踏过她的感情的男人展开报复,现在,她对他的极端仇恨让她的世界暴裂了。
语堂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趁机拉着正发呆的维纳斯出了门。
愤怒、紧张以及一种被羞辱的情感使得他那颗心急速跳动着,他觉得那心跳声极响无比,像锤子敲击墙面的声音,而那墙面就要被锤穿了。
他为什么要拉着维纳斯出来?
是跟茜示威吗?可有效吗?就算有效又如何!
走的有点急促,奔突的心似乎还未平服下来。
直到维纳斯很不自然的扭动着身子要停下来,语堂才察觉到他们已经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