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尹湘琪是她跟雷鼎中之间的障碍,她会毫不留情地除掉她!
“尹小姐,我可以跟你谈一谈吗?”邹怡屏微笑地指著前方的咖啡馆,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
两人入座并点了饮料后,邹怡屏优雅地交叠双腿,开始她杀人不见血的攻击。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很想早一点来看你,这阵子常常听雷大哥提起你。”
湘琪坐在她对面,尚未由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戒慎地看著这个自称为邹怡屏的女人,她……真是邹歆屏的亲妹妹?她为什么来找她呢?更重要的是,她说雷鼎中常常向她提起她?提起她什么?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像是被悬在半空中,更像是个等待宣告生死判决的囚犯。
更可怕的是,为何这个名叫邹怡屏的女人明明在微笑,湘琪却觉得浑身一直发冷,彷佛打从心底地发寒?
一股可怕的预感慢慢地包围著她,她知道邹怡屏出现的动机绝对不单纯!
邹怡屏把尹湘琪眼底的重重疑惑全看在眼底,她笑意更深地道:“说实在的,看到你之后,我放心多了,也很替雷大哥高兴,他总算可以慢慢走出跟我姐姐分手的巨大阴霾了。”
“你姐姐?”湘琪开口,却发现喉头异常乾涩。“你……你能告诉我,他跟令姐是怎么回事吗?你姐姐……邹歆屏,她现在又在哪里?”
邹怡屏的出现代表著她可以解开一个重大的谜团——有关歆屏的谜团!但,湘琪此刻却感到好恐惧、好恐惧,彷佛她即将打开一道神秘却沈重的木门,而木门后的真相……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
邹怡屏故作惊讶。“雷大哥没对你提过有关我姐姐的事吗?也难怪……”她又故意叹息。“唉,其实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我心底很清楚,雷大哥一直无法对我姐姐忘情,他还是深爱著她,且始终把她摆在第一位。这些年来,他虽然也尝试结交女友,但我知道,他只是在那些女孩子身上寻找我姐姐的影子罢了。我看过他以前交往的女友,她们在外貌上,或多或少都有我姐姐的影子。”
说到这里,邹怡屏刻意停顿下来,虚伪地笑著。“尹小姐,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雷大哥会接近你,绝对不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姐姐。”
她的虚假安慰却像是又挥出更凌厉的一鞭,湘琪必须紧抓著桌缘才有办法稳定自己颤抖的身子。
“我……我真的长得很像你姐姐?”不要!不要!这一刻,她好害怕邹怡屏接下来会说的话,却又悲哀地明白,她不能再逃避、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是啊!对了,你要不要看看我姐姐的相片?”邹怡屏笑容满面地从皮夹中抽出一张护贝过的照片——是雷鼎中和歆屏的合照。
湘琪紧抓著相片,命令自己要镇定、要镇定!但,她的身体却颤抖得更激烈,指端甚至已经开始发冷,泪雾也占据了她的眼眶。原来,他也有如此欢笑的时刻……在邹歆屏的身边,他笑得神采飞扬,笑得好开怀、好灿烂,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强咽下的眼泪滑入躯体,螫痛她的心。她从没见过他这般阳光、灿烂的笑容,这种笑容只有邹歆屏可以窥见、可以拥有,是不是?是不是?
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悄悄滴落,每一滴都像是包裹著烈火般,灼伤她的手臂、她的灵魂……
其实她早该知道答案的。她一直没有忘记雷鼎中第一次吻她时,口口声声低喊著的,是歆屏的名字!
她早该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替代品……就像邹怡屏所说的——他只是在那些女孩子身上寻找我姐姐的影子罢了……
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为何这颗心还是这么麻、这么酸楚、这么痛?像是有人伸出最锐利的利爪,直接撕破她的肌肤,把她整颗心血淋淋地剐出,再扔到火炉中燃烧殆尽似的疼痛……
好痛、好痛……
脸色惨白的湘琪想藉深呼吸来平稳自己的心。好奇怪,这间咖啡馆的冷气为何设定得这么冰冷?好冷好冷,她觉得自己彷佛置身于零下低温般严寒的地方。为什么会这么冷?她痛苦地闭目喘气,天!她快吸不到空气了……
邹怡屏愉悦地抽著烟,看到尹湘琪凄惨的模样,她知道,此行的任务已经大功告成了。这个差点造成她巨大威胁的女人,一定会很识相地自动消失的。
哈哈!
邹怡屏微笑地又丢下一句话——足以使她致命的最后一击!“对了,如果你想见我姐姐的话,可能过一阵子会有机会喔,因为她也回台湾了。啊,雷大哥那么爱我姐姐,我相信他一定会重新追求她,两人肯定会再度当一对人人称羡的爱侣。”
这一击,让湘琪的心完全碎裂了。
她要回来了?雷鼎中口中的“歆屏”要出现了?!
那,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这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唉呀,只顾著跟你说话,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事要办呢!”邹怡屏站起来,得意地看著面如死灰的尹湘琪。“那,我先走喽!再见!”
踩著胜利的步伐,她满面春风地离开咖啡馆。
像缕游魂般,湘琪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住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也忘了她闯红灯过马路时,是怎么闪过那些差点撞到她的车、怎么回应那些伸出头朝她破口大骂的司机。
她的心,她的肺、她的灵魂,全都被狠狠地抽走了,只剩I副空壳,整个人空空荡荡的。好难受,她真的好难受……
茫然地走到茶几前,她看到电话答录机的红灯一直闪烁著。有留言?
她机械性地按下按钮,听取留言。
“是我。”彼端传来低沈的声音。“你不在家?还是在睡觉?待会儿我会带午餐过去找你,乖乖等我,不要再乱跑了。”
湘琪呆站在茶几前,已经乾涩的眼眶又涌出泪水,泪水是滚烫的,也是屈辱的、讽刺的!
在还没遇到邹怡屏前,也许听到这通留言的她会很高兴,会继续缩在自己架构的壳里编织著梦想,以为雷鼎中真的很关心她、很在意她。
但,从邹怡屏口中,她得知了迟来的真相……不,应该说,邹怡屏的出现,强迫她看清了自己一直不敢面对的残酷事实——她一直是个替身!是邹歆屏的替身!
雷鼎中对她的好、对她的特别、对她的关心和体贴,全都是因为她拥有一张酷似邹歆屏的脸!
这些年来,他虽然也尝试结交女友,但我知道,他只是在那些女孩子身上寻找我姐姐的影子罢了。我看过他以前交往的女友,她们在外貌上,或多或少都有我姐姐的影子……
紧紧按著胸口,她不知道,天底下还有哪一句话可以比这一句更加伤人,可以令她如此羞愧、绝望到心碎的地步?!她更不知道,这世上还会有比她尹湘琪更傻、更笨的人吗?
热泪一滴滴地落下。一开始她就知道歆屏的存在,但,她为何还是那么愚笨、那么没出息地爱上了他?她为何还是傻傻地期待奇迹出现、傻傻地以为雷鼎中会看到她——看到“尹湘琪”这个人,而不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替身?
事实胜于一切!她——输了!输得好惨、好惨!
辛苦建立的梦幻城堡无情地崩溃,破裂的碎片一片片地割痛她已千疮百孔的心……
承认吧!从头到尾,雷鼎中都不曾真心爱过你!
她,尹湘琪,只是一个替身!替身!
“哈哈、哈哈哈……”泪流满面的她突然开始大笑,笑到声嘶力竭、笑到全身发痛。瞧瞧,她尹湘琪闹出了多大的笑话啊?她自以为足,她还以为自己够特别,特别到可以让雷鼎中对她另眼相待!
结果呢?
替身!她只定一个替身!
最可悲的是,如今,这个替身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邹歆屏就要回来了!她会回到雷鼎中的身边,她会再次掳获他的心!
再次?不,他的心一直都系在邹歆屏身上,不曾离开过!
而她——尹湘琪,这个可笑的小角色、可悲的替身,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崩溃地嘶吼著,湘琪倏地站起来。她无法再忍受这一切了。
雷鼎中说他要过来?凄恻地惨笑著。他,还来做什么?他要的只是一张脸,一张酷似邹歆屏的脸啊!
如今邹歆屏回来了,他应该回到“本尊”身边,何必再来找她这个“替身”呢?
迅速收拾一些重要的证件后,湘琪连衣服都没拿,抓起皮包便仓皇地夺门而出。
她要离开!
她要离开这儿,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七章
四年后
洛杉矶RAN营造集团
玻璃帷幕的商业大楼中,秘书课算是非常忙碌的一个部门。好几线电话此起彼落地响著,传真机也不断传送国外客户的订单。
一片忙碌中,尹湘琪倒是气定神闲地低头审视一份重要的营建报告。她是秘书课的最高主管,因此不需一一接听电话。但,相对的,她的责任也比别人更加重大。
看完营建报告后,湘琪打了几通电话到圣地牙哥。在那里,有一个工程正如火如茶地进行著,身为总经理的机要秘书,她必须小心注意工地的状况,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疲倦地挂上电话后,一杯冒著浓郁香味的咖啡放到她的桌上,助理赫丽微笑道:“课长,下午茶时间到喽!你还是先喝杯咖啡,吃点点心吧!对了,要不要到联谊室跟我们一起吃蛋糕?”
湘琪微笑。“你真体贴。你快去吃蛋糕吧,我想先休息一下。”
“好!”
湘琪旋转皮椅,面对背后的大片落地窗。窗外是明媚耀眼的艳阳,位于美国西岸的洛杉矶,这儿的确拥有得天独厚的好天气。
慢慢地啜饮咖啡。到美国工作已经快四年了,湘琪现在已经很习惯此地的生活:包括美国人速战速决的行事风格;还有不管工作多么忙碌,他们总会在午后三点左右来个tea time,吃吃点心、跟同事聊聊天,补充能源后再继续工作的悠闲时光。
沈默地看著脚下的车水马龙,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湘琪!”
她迅速回身。“总经理?你回来了?!』
郑谚巽对身后的男秘书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放特休假,后天再来上班。”他是个很体贴下属的主子,刚由加州赶回来,他知道男秘书一定很累了。
“是。”男秘书欣喜地退下。
郑谚巽进入总经理办公室后,湘琪也跟入,动作熟练地为他泡上一杯热咖啡。“总经理,先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吧!要不要我去准备一些点心?”
“湘琪,别忙了,你也坐下。”郑谚巽松松领带,微笑著。“我不是一再强调吗?在我们独处的场合,叫我学长或是谚巽都好?'就是不要老叫我『总经理』,感觉好奇怪,好像我是个老头子似的。”
湘琪淡淡一笑。“可是这里是公司啊!我知道你很照顾我,不过,公事公办!在公司就必须遵守主雇关系。”
“我真是说不过你。”郑谚巽喝著热咖啡,满足地道:“真好喝!你不知道,飞机上供应的咖啡真是难喝死了!我真怀疑那些空姐是不是把臭水沟的水倒来给我喝?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这一阵子我们一直争取的『JASON』合作案,终于有眉目了!如果事情发展得顺利,这几天我就可以亲自跟对方的高阶主管碰面。”
“真的?这真是太好了!”湘琪听了也很振奋,她知道郑谚巽一直很想扩张事业版图,如果真能跟实力雄厚的“JASON财团”合作,那么对“RAN集团”而言,真可谓如虎添翼,未来会有的利润更是惊人。
郑谚巽笑得好开怀,兴致勃勃地继续道:“我早就风闻『JASON财团』要来美西兴建高级度假村的消息,所以这几个月来才会用尽各种管道,想跟对方的高阶主管会面,可是却一直不得其门而人。想不到昨天下午我在加州时却收到了好消息,『JASON财团』的主要负责人已经抵达洛杉矶了,而且他答应优先跟『RAN』碰面,评估两大财团合作的可能性。”
“真是恭喜你!”湘琪诚挚地道:“我知道你想争取这个合作案已经很久了,也投入了很大的心血。对了,对方的总裁是德国人吗?”她曾听说一些有关“JASON财团』的事,知道对方似乎发迹于德国的慕尼黑,但并不是很清楚。
郑谚巽的表情有些困惑。“听说原本是德国人,但又有小道清息传言说『JASON』大部分的股权已经被一位华裔富商买下,所以,现在的『JASON』等于是华裔人士的企业。”
“华裔富商?”
郑谚巽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管『JASON』的总裁是德国人还是华裔,反正我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我相信我所提出的合作企划案,绝对可以让对方动心,进而答应跟『RAN集团』联手出击。”
“我知道了。”湘琪点头。“我会再确认一次那份合作提案,务求达到尽善尽美的地步。”
郑谚巽脸上闪著期待的光芒。“太好了!湘琪,有你全心全意地协助我,我真的觉得很放心。这一次的合作案,我们一定要争取到手!”
数日后
今天是“RAN集团”与“JASON财团”双方人员正式会面的日子。早上九点,湘琪便提著公事包离开独居的公寓,搭车前往郑谚巽要她直接抵达的高级饭店。
坐上计程车后,湘琪打开公事包,再度确定该带的重要文件都没有遗漏后,才放心地松一口气,轻靠著椅背,默默地打量窗外不断流逝的景色。
四年了!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她居然已经离开台湾整整四年了!
有时候清早醒来,在睡意蒙胧中,她还是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听见窗外传来的车声、行人以英语交谈的声音,她才得以确定自己的确身处异国,身处洛杉矶——一个离台湾很远很远的地方。
到洛杉矶的这四年来,她完全不曾再回台湾的老家去。每年农历过年时,她总会附上机票,请老家的双亲到洛杉矶来游玩,美其名是让两老享享清福,趁身体硬朗时尽览异国的好山好水。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怕!
尽管已经过了四年,她还是害怕、还是没有勇气回到台湾,回到那个当初让她仓皇逃离的地方。
那一天中午跟邹怡屏见过面后,她的心就死了!在雷鼎中带著午餐去找她之前,她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惶乱地逃回台中老家。
她不要再见到雷鼎中、她不要再当一个替身,不要!
在中部老家躲了几个月之后,一日,她接到郑谚巽打来的电话。郑谚巽说,他帮“雷氏集团”规划的度假村工程已经告一段落了,他即将要离开台湾,回洛杉矶去接掌家族企业,因此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同行,到异国协助他、当他的秘书?
那时,正是她感到最苦涩又茫然无助的时候。虽然躲在中部老家,但从报章媒体上,她还是可以看到有关雷鼎中的报导。他在垦丁兴建的高级度假村获得空前的好评,各大媒体纷纷以最大的篇幅来报导这位商业金童。
她总是躲在房内,边看电视、边流泪。理智叫自己关上电视,不要再想他、不要再接触有关他的任何讯息。但,无法压抑的情感却凌驾了一切!尽管知道自己只是个可悲的替身,她还是痴傻地念著他、想著他,想一个让她痛得形销骨毁的男人……
考虑几天后,她答应了郑谚巽,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一直躲在家里,天天以泪洗面;她更不能让年迈的双亲为她担忧。所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