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她却说不出来。因为,美丽的银色花朵已经碎裂了,就像泡沫消散在海水中。
然而,在就要将她溺毙的黑暗海底,她却在挣扎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光点,一个和那朵碎裂的花一样飘渺一样虚伪的光点,但少女还是拼命地伸出了手。
“救救我,雷斯……先生……”少女带着哭腔哀求。
“哦哦,”坎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伊斯雷,咧开一嘴尖牙:“那个小白脸就是你找到的,新的‘哥哥’?”
他盯着伊斯雷,手指微曲,似乎是想将莉莲抓起,就在这空隙露出的瞬间,沉寂许久的蓝色刀光爆发了。
“二幻。八花螳螂!”,犀利的八连斩凌空劈出,在一阵刺耳的响声中,坎特那只坚硬的手臂竟也被震开了些许,飞身而至的驱魔师抱起少女的身体,又迅速后退,横刀胸前。
恼怒的坎特将凌厉的目光扫向神田,但他马上发现,莉莲的混沌无助的眼神并未因驱魔师的营救而改变。于是,他阴险地低笑着,转向伊斯雷,利爪闪电般刺出。
神田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料到坎特会是这种反应,但这种距离上他不可能追上前阻止对方,远程攻击如果被躲开的话,受伤的就是自己想要救助的对象,他无计可施。
夺命的利刃瞬间迫近,却并未在那双淡漠的褐色眸子里,激起哪怕一丁点涟漪。
“我想要一个答案,伊斯雷。”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站在这里,像乔伊萨那样?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家人’那种东西,像奴良鲤伴和阿鲁玛那样?那就更可笑了。”
“难道你以为,那个世界,那种世界,真的还会接受我们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那个世界不接受我们,我们就理应那样乖顺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地死掉吗?”
银色的瞳孔一颤,而后沉默了。
“你要的答案,很简单,只是不甘而已。”
“不甘?不甘心这样死掉么?”
“不,不对。你还记得吗?我们的力量从何而来。为了曾经的我们一点都不想得到的,这种力量,我们被剥夺了家人,剥夺了归处,剥夺了我们本应拥有的一切。”
“我们的腹腔里被植入肮脏的血肉,脑子里被种进虚伪的憎恨,在同伴的尸体中被当做合格的武器被挑选出来,踩着‘敌人’的尸体一路走过,一点一点地掌握了如今的力量,然后,那个虚假的‘梦’醒了。”
“但是,我们的力量还在,曾经让我们站在那个可笑的世界顶峰的力量还在!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你不觉得不甘心么?”
“——不用这股力量夺回它曾经夺走我们的一切,你不觉得不甘心么?”
致命的刀刃已经伸到了眼前,下一瞬间,它就要刺破眼前这个头颅,就像过去上百次它做过的那样。
“不过,就目前而言, ;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只有一个。”伊斯雷笑了。
——“你想宰了这块废铁吗?曾经和我一起毁灭了所憎的一切的,影中恶鬼。”
那个温润的弧度刹那咧到了脸颊,巨大的惊惧闯进了坎特胸中,他庞大的身躯在“伊斯雷”面前就那样止住了恐怖的势头,动作凝固在半空中,无法前进,无法后退,也无法下坠。
手上的指环光芒一闪而逝,伊斯雷的左眼已经由褐变成了锋锐的银灰,属于女性的尖利笑声从她的嘴里切出。
“我觉得很有趣哦,曾经和我一起死去的,白银之王。”
障壁
莉莲任由神田抓住她的肩膀,颓然地将无力的身体倚靠在本应是对手的驱魔师身上。视野中的钢铁巨人——那个刻在她灵魂中的噩梦,她竭尽全力都无法逃脱的噩梦,就那样轻易地在伊斯雷面前被扼住了锋芒。
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噩梦。
不可能,不可能,神啊啊!金钱,时间,灵魂,我是付出了多少,才得到了这样的力量!
坎特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随着他越来越用力,身体的各个关节处开始变形凹陷,但狂妄者的愤怒最终还是压下了恐惧的本能。
几乎要喷火的双眼盯着伊斯雷淡漠的脸,不管脖子正咔咔作响,他咬着一口尖牙的嘴巴猛地张开。
莉莲一下子被惊醒过来:“不!”
橘色的焰光从坎特的喉咙处爆开,炙热的光柱在轰鸣声中径直插进林中,绽开一朵绚丽的花,他在钢铁面甲之下狞笑着,看着那个被炮弹贯穿的白色身影。
然而,就在下一瞬,他眼中的伊斯雷消失了,他花了一会才明白过来,那竟只是个残像。刺骨的寒意迫近,他僵硬地扭头,那只手已经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脖子。
然而,它却就那样停在了那里。坎特止不住战栗地将视线往上移去,伊斯雷那张未曾波动的脸上,竟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一双手正悬停在伊斯雷的头部两边,手背上湖绿色的淡光像溪水一样流淌,“伊格尔”就在他的背后,展开了一个单纯的,无害的笑容。
——————
“你的意思是,那家伙的目标可能是那匹死马?”
黑与灰相纠结的混沌中,一座倒圆锥形的巨大堡垒端坐在如舞衣般漂浮的光影中,安静地缓缓沉浮。
在这个锥形的中轴线上,由上往下数第三层的房间之中,三男二女围坐在一张圆桌边,开着一个勉强算是会议的会议。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是因为那张漆光发亮貌似很华丽,一根桌脚却要垫着砖头的圆桌上,除了几叠手写的分析资料外,还很随意地摆满了酥饼、炸肉排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天柱和界王,守护‘树’的两层障壁,你们都听说过。”说话的男人明显是个冰族人,丝绸般的及肩银发在头部左侧垂下,脸部向右直到脑后的位置却围着白巾,按着资料的右手和裸露的脖子上,皮肤翻卷凹凸,异常可怖,声音却沉稳悦耳,仿佛海边起落清歌的潮汐。
“所以,要烧掉树的火焰,就想绕过已经残损但依然坚硬的那层障壁,吗?”红边白裙,黑发披肩,看不出年龄的女性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嘻嘻地笑了,语气和他红发红瞳的外表一样张扬:“嗯,你看上去有点不爽啊,乔伊萨?不对,是不止有一点不爽才对诶。”
“收敛一下你的大嗓门,灼。”这回出声的是座中年级最小的男孩,他本来就称不上干净的袍子上撒满了酥饼的碎屑,“那应该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的事,那位‘天枢’大人不是说过,这代前无古人的麻烦树守里,特别的不只是天柱?”
“没错,里头有两个逆命者的四界王,是够特别的,不过追根究底,这种麻烦事不都是因为我们有个最麻烦的天枢吗……”最后一人,这房间里的另一位女性的抱怨,引起了席间的几声轻笑。
她屁股下的椅子和圆桌离得很远,一手托着脑袋,豪迈地翘着二郎腿,还不时交换一下双腿的位置。不过,身为女性的她做出这样的动作却并不让人刚到违和,也许是因为那锋利的眼角线条,或是一身飒爽的黑色劲装?
“不过,你说错了哦小真真(男孩:死木鬼!),也许正是因为那匹死马的特别,所以他们才会想去冒险。”
“半年前的原南界王佛特纳死后,本来是南界部属阿鲁玛花了多长时间继承了那个位置?”
“27小时43分钟。”男孩答。
“哇欧真详细真不愧是我们的活匠神小真真啊!(男孩:死木鬼死木鬼!)阿鲁玛能在两天之内做到,是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并不比佛特纳弱多少。”隔着黑手套,朱槐习惯性地用她修长的手指挠抓着一头褐色的短发。
“那么在座的另一位逆命者你告诉我,假如卡门或者那史塔什么或者随便那谁要继承你的位置,你觉得要多久呢?”
“至少一个月,今天的桌椅是卡门擦的,请你不要太激动,朱槐小姐。”乔伊萨淡然抿了一口茶。
“好吧我尽量。”朱槐敷衍地说着,但仍然保持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双脚搁在桌子上的姿势。
“不过这只是个有点牵强的假设,奇怪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他特意在那里扰乱时间的目的,而且只凭远程的人格侵蚀,再怎么说他也太自信了一点。”男孩咬了一口从朱槐脚底下抢回来的酥饼,袍子上又洒下了一层碎屑。
“如果他们已经掌握了神魔冢呢?”蒙面男人沉静地开口,“当然,我提出的也只是个可能性,毕竟,我们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闻言,房间里出现些会的沉默,直到乔伊萨再次放下杯子。
“漓先生,你认为,何谓逆命者?”
“来自‘树’所默认的轨迹而终将消亡的世界,悖离命运的人。”
“曾经被我们所见的,是不应该存在的世界,但即便如此,那也是我们曾经爱过恨过的,真实的世界。而在那个不被承认的世界走向消亡的终点后,在这里被承认了的我们就已经成为了那个世界的‘存在’本身。”
“该挣脱的已经挣脱,给背负的也已经背负,逆命者这层障壁,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况且,”乔伊萨突然笑了,原本只能算是秀丽的脸仿佛绽放出光华,“那里不是还有我们已经决定了要相信的人在吗?”
——————
湖绿色的光流围绕着伊斯雷的头部,翻卷涌流,随着伊格尔十指用力一勾,光流猛地汇成漩涡。然而在漩涡卷向目标的前一瞬,伊斯雷回过了头,惊恐像变脸一样消失无踪,投向伊格尔的,是一个沉稳淡漠之下藏着狷傲的,属于“白银之王”的眼神,在他手背上一缕一闪而逝的灰色光华,映入了伊格尔不自觉扩大的瞳孔中。
可以说是毫无预兆地,伊格尔的四肢关节和胸口处喷射出了一朵朵妖艳的花,鲜血挥洒在地上,隐隐是线条交错的网状图案。脸颊被毫无预兆地划出一道血痕后,神田也不敢拿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生命开玩笑,当即扯着莉莲对出了十几米。
伊斯雷冰冷的眼神盯着他,反手一掌劈在坎特身上,一阵崩裂声后,不久前还那么嚣张的铁人轰然倒地。
然而身体仍然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却毫无痛苦或畏惧的神色,他舔了舔染红的嘴唇:“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所以在极寒之渊那时……”
他的脸孔蓦地扭曲成刀锋般的憎意:“——你才能把博拉珠……”但下一秒,即将爆发的憎恨中掺入了少许惊恐,他踉跄地退后了一步,隐隐有湖绿色的光芒在眉心不安地颤动,几乎要脱体而出。
漆黑夜幕中的白色身影犹如蝴蝶展开翅膀,他们轻盈地落地,白袍雪发翩然垂落。
伊格尔脸上的惊恐马上被更深但也更隐晦的憎意淹没,他盯着赫映默然合上的嘴唇,眯起双眼:“闭嘴!赫映。”
但是,除去他和君麻吕的其他人根本没有听到,躺在别人怀里的病人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于是,赫映用眼神制止了正准备出手的君麻吕和伊斯雷,嘴唇再次,缓缓张开。
伊格尔忽地冷笑,他死死盯着赫映:“你不敢的。”
“有用的时候笑脸相迎榨干了价值就一脚踢开不管说的多漂亮这就是守护者的狗屁宿命啊!你以为你还是音之天柱吗?”说道“音之天柱”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眼中突然多了一缕与憎恨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是名为“痛苦”的颜色。
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以为你是谁啊!”
然赫映的脸上依旧不见波澜,在伊格尔话音落下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她握住了自己的“剑”。
这回,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沙哑而冷定的声音,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让人仿佛看到了风霜飞舞。
“川。”
卸去咄咄逼人的气势沉默了半晌,伊格尔失笑出声,不过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复杂情绪,反倒是有点无奈。他用食指按着眉心,像是被什么拉扯着,那里的光团已经快要脱出了。“真的好久,没人能够‘赶走我’了。看来你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虚弱。我会跟他说的,赫映。”
“说我们就姑且可以——期待一下。”
他松开手,身体立即软倒在地,脱出的光团瞬间在夜空里消失不见。
所信
洛淞重重吐出一口腥气,在淌着他自己鲜血的冰质长戟上,遍布的裂痕在艰难地愈合,悬浮在空中的细小冰刺围成球状将他护在里面,却早已看不清原来的圆锥形,而他也没有心力去一一修补了。
苍白瘦削的净厘躺在他背后的墙脚处,不过并不是风暮动的手。为免他被正盛的恨意所驱动,不自量力而白白丢了性命,洛淞对他用了催眠类的术法。
自开战已经有半天之久了,风暮仍然悠闲地端坐在半空中,她打开了结界,战场一直被锁定在这间不大的房屋里。封闭的空间对弓手不利——理应是这样的,然而,他至今却仍未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弓手拿出过她的弓。
虽然有过挽弓的动作,但他知道,那不过是惯于使用武器的武者为凝聚战意而作出的,类似于仪式那样的举动而已。攻击他不是弓箭,甚至连术法都不是,被风暮随手用作武器的,只是产生于她灵纹之中的,原始而纯粹的“气”。
如今的干之界五族同源于上古灵族,驱动术式或者附着于兵器辅助战斗的“燃料”,都来自于与生俱来的“灵纹”。但鲜少人会将这种“气”直接用于战斗,因为没有法阵的引导,除非精神力足够强劲,它的攻击性会大受限制,就像再好的钢也要磨利了才能伤人。
以弓手为对手,对方却连弓箭都不屑于拿出手,这只是他的战斗,而不是风暮的。
似是看透了他的心绪,半空中的风暮晃着脑袋摇了摇手指,得意地嘻嘻笑:“不用自卑哦小鬼,姐名扬四方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哈哈哈哈哈!”
瞅着洛淞依然紧绷的眼神,半晌,她停止了笑声:“和第一眼给人的粗糙印象不同,你的韧性和冷静,我倒还真是忍不住有点欣赏噢!”她的表情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玩笑还是实话。
洛淞不动声色,用意志压制尽头身体的疲惫和痛觉,毫不懈怠地将力量蓄入每一寸肌体。
“那么下一道考题开咯!”啪啪两声,风暮夸张地鼓掌:“现在,小校尉,你有何感想呢?当然了,我指的可不是在我跟前耍拳脚的感想哦。”
终于,再也没法用“专注于敌人”来抑止的思绪冲入胸口。
山踯躅的计划失败了,友人生死不明,剩下的队员失去联络。
还有,那股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消失的,阴冷如毒蛇,让人毛骨悚然的气……到底是什么?
“出身暗杀者,在黑染之乱后,短短两天就确立了心族长之位的沥行是何许狐狸也?”风暮上身微微前倾,美丽而凛冽的银蓝色双眸盯着洛淞的脸:“就是他上任后油水吃多了塞了脑子,也不至于认为两个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