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于陆仁嘉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自知自己不是当官的料,做出一副懒散昏庸的模样,只望能传到司徒宇耳里,让他撤了自己。好还自己一个自由身,凭借着自己存下的一点微博的积蓄,出了公门做点小生意,也能混个小康。
这天同往日一般,陆仁嘉下班往常去的小酒肆走去。心里还打算着,要一壶小酒,几碟小菜,好好的犒劳下自己。岂料在街角便看见便是一群看热闹的乡民,围堵在往并常并不热闹的酒肆前,且围观乡民脸上表情多是哀戚,担忧,同情。议论的唏嘘声嗡嗡传来,陆仁嘉耐不住好奇,大步上前想要看个究竟。走近看,不禁被那面目全非的场景,吓得目瞪口呆,见原本待客用的前堂桌椅,碗碟,结账用的柜台,全部被砸得稀烂,一片狼藉。地上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血痕,将干未干。而这家酒肆的老店主,一身尘土,头发散乱不堪,额头上嘴角处还有血痕,满是褶皱的脸上老泪纵横,正跪在店门前的空地上。
原是宣州城里的一个雷姓富商,外号“雁过拔毛”,此人身高五尺,膀宽腰粗。仗着自己的舅舅是内侍总管,皇太后身边的第一红人。在宣州城中横行霸道,目无法纪。且极好色,但凡他见到的女子,稍有几分姿色,就像苍蝇见血一般死缠硬叮,就是姿色一般也要走进细看,端详一番,确定不和意才走开。全不顾礼义廉耻,忘怀自家已有一妻四妾之实。惹得整个宣州城怨声载道,却是敢怒不敢言。而今这大色狼,路经此地,发现了店主之女小香,见她生得如花似玉,淫。心顿起。强掳了不说还砸烂了酒肆,打伤了老店家。
陆仁嘉自然不知这一切,疑惑着随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那老店主当下便认出了陆仁嘉的声音。知道他是在将军府上的官员,具体是什么职称并不清楚,抱着陆仁嘉好歹是店里的熟客,又是官员,若他肯为自己出面,救回自己女儿姑且还有一线生机。连跪带爬地抱住陆仁嘉的大腿,哭丧道,“大人,大人您一定要为小民讨个公道啊!”
陆仁嘉当众被抱大腿哀求,窘迫的整张脸紧绷,连连伸手摆脱那老店主,“你这是干什么?有冤有仇,你应该去衙门击鼓鸣冤。我一个兵工局的考工令,能为你申什么冤!抱着我干什么!”
陆仁嘉一张口顿时身边围观的议论声更是变本加厉,有甚者还当面对着陆仁嘉冷眼利语的攻击,戳他脊梁骨。
陆仁嘉也不挣扎了,由着那老店主抱着,冷静的听着围观群众的抱怨,多少也明白的事情的始末。轻咳一声,冷冷瞥了眼围观的群众,不屑的嗤笑道,“真是纳闷了,既然在场乡亲都满腹正义、愤怒,为何不为老店家冲到雷府讨公道,替老店家夺回女儿?这样才是众人口中说的大英雄、大丈夫所为,但为何在场的却是说一套做一套!两脚站立絮絮不止,有空闲的时间斥责我‘冷血冷情’、‘毫无同情心’、‘官官相护’。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出来,有实际的动作的。试问在场的乡亲,你们与在下相较,有什么资格说我‘隔岸观火’、‘助纣为虐’?你们又比在下高洁、正义多少?”
大伙给陆仁嘉犀利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面有羞色,原本的议论斥责声顿时静灭,消失无踪。
陆仁嘉面色鄙夷的扫视着众人的脸面,想要挣开那老店家的手臂,却让对方越收越紧,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大人!您不能一走了之啊!老汉举目无亲,就这一个女儿了!我怎么能看着我的女儿落入火坑不救啊!您就当是可怜我,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吧。老汉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
那老店家一把年纪“啪啪”全不顾疼痛,伏在地上用力的一个劲的磕头,灰白的地板上都磕出了血印子。
陆仁嘉大怒,指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老店家,“放肆!你这哪里是求我,你分明是要挟我!你就是磕死在这,也于事无补!还是直接去县衙报官吧,这才是你应当的作为!”你这不是硬要陷我于不仁不义吗?自己见死不救袖手旁观的事情要是传开了,你让我以后还拿什么脸面见人!
陆仁嘉本以为落下狠话那老店家便会知难而退,岂料到那老店家顽固之极,还是死挡在陆仁嘉身前,不停的磕头。身边围观的乡亲看着心里不忍,也跟着一起哀求,场面轰动,哀求声此起彼伏,壮观感人之至。
陆仁嘉骑虎难下,又恐真的闹出人命,自己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落得有口难辩的地步。恨恨的一咬牙,拉起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老汉,无奈的叹一口气,“我真是怕了你了,好奇心害死猫,我干什么要过来围观啊!”
“大,大人您是……”老店家激动的结结巴巴。
陆仁嘉苦着脸,“我答应你了,一定救出你的女儿!”
16
16、第 16 章 。。。
第十六章
事已至此,救人如救火怠慢不得,需即刻动身。陆仁嘉长长地叹一口气,扶起老店家,轻轻拍去他身上的粉尘,“劳烦在场的乡亲,请个大夫为老店家医治伤口,好生照看。在下不知道雷府怎么走,劳烦好心的大哥给带个路。”
“我愿带路,大人请。”
陆仁嘉说要去雷府要人,这无疑是老虎身上拔。毛,凶险可知。大伙都想看个究竟,一大票的人围着陆仁嘉,浩浩荡荡的前往雷府。
这样一大票的人站在雷府门口,那气势可想而知。没见过市面的小厮,吓得六神无主慌慌张张的跑到内院,大呼,“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正躺在湘妃塌上,好不容易睡下的雷老爷被下人大声的叫嚷吵醒,心里气不打一处,脸上却是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平静的招手让小厮过来。
小厮不明其意,往前挪了两步。
一个大力的巴掌毫无预兆的甩在小厮的脸上,那雷老爷身强体壮,这个结结实实的巴掌,事发突然根本不及躲闪,只将小厮的牙都打掉了,高肿着脸,吐出一口血水。
“奶奶的,大白天的见鬼了!还是死了娘啊!不知道你老爷我才刚睡下啊!”
“老老、老爷,门外有个姓穆的带了一伙人,说、说有要事要、要见老爷……”小厮惧怕的抖着身体,结结巴巴的报告。
雷老爷微蹙眉宇,姓穆的?自己哪里认识什么姓穆姓花的!他奶奶的既然这个姓穆的胆敢扰他清梦,他便出去会会这个该死的姓穆的。
雷老爷大摇大摆的从内院走出来,原以为胆敢来他雷府找事的必不是等闲之辈,最差也应该是小有头面的人物。找茬的雷老爷见过真不少,但眼前这位,还真是让他开了眼界。穿得是粗麻衣袍,脸上还长了块恶心的鸭屎绿的青斑,身膀子单薄的很,看上去文文弱弱不堪一击,这就是来找茬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雷老爷不屑的嗤笑一声,故意抬高嗓门问道,“阿财,哪来的臭味啊?给我去庭院里细细找下,可有什么畜生乱拉屎尿的?”
那唤作阿财的奴仆,不解道,“回老爷庭院是小的大清早扫的,没有见到什么畜生啊。”
雷老爷望着陆仁嘉的脸哈哈一笑,“怎么会没有,你看那脸上不就一泡鸭屎。快给我打桶水来,为客人好生洗洗。”
话音刚落,笑声四起,好不热闹。
陆仁嘉也不在意,也跟着笑笑。转而敛去脸上的笑容,严肃的望着高坐的雷老爷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是给雷老爷送大礼来的。”
此话一出,陆仁嘉身后的围观乡亲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你不是答应了老店家替他救女儿么?这会儿竟送上礼物了?
雷老爷望着一脸严肃的陆仁嘉,见他两手空空,哪里有礼物的影子,却又开口信誓旦旦说是来送礼的。狐疑的拿眼睛扫着陆仁嘉的门面,你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哦,原来是给老爷我送礼的,那礼物何在啊?”
陆仁嘉从胸前的衣襟口袋里,珍而重之的掏出一张盖着印章的白纸,恭敬的递给小厮。
莫非是银票?!
雷老爷麻利的伸手接过,打开白纸一看,脸色顿时聚变,黑得跟锅底灰似的。将手中的白纸撕得粉碎,怒目圆睁,大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戏弄老爷我!你是活得腻歪了!来人给我打断他的狗腿!”
陆仁嘉眼看着自己被那身材高大的打手护院包围,也不紧张,面上乃然是一派的风轻云淡,“且慢,我送给雷老爷的正是您日后急需的物品,还是您觉得红木薄皮样式不好,不够气派,只要您提出要求,我定当竭力,让雷老爷您满意。”
雷老爷见这个脸上长青斑的男子,听他谈吐不俗,临敌不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这个人在宣州又面生的很,今日又刁难的送来一口棺材,不知其居心何在,意欲何为。
“我与你素未平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诅咒我害我!”雷老爷眯起眼。
陆仁嘉冷哼一声,“这话应该是我问雷老爷才是!”
“此话怎讲?”
“此事关乎威武将军司徒大人,和你我两人的性命。而雷老爷又执意为难于我,不肯给我方便,将军怪罪下来,我也只好如实禀告。”话毕陆仁嘉已是满脸的责怪,埋怨。
雷老爷一听威武将军,长信侯。不就是那诛杀曹霸一家,沙场上号称“冷面罗刹”,现今已是宣州之主的司徒宇。那可是宣州的天,翻云覆雨的主儿,当今圣上尚且给他三分薄面,可况其他人。而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却说出这样一番话,还关乎他的生死。你叫他如何能不惊骇。
虽然眼下乃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却见他言之凿凿,似与司徒宇有交集。雷老爷立马挤出个温和的笑容,走到陆仁嘉身边,亲昵的拉起他的手,谄媚道,“我真是老糊涂了,有眼不识泰山,大人原是司徒将军的人,为何不早说啊。”
“这不是没机会,我进来,雷老爷就特殊欢迎了。”
“哎哟。你瞧我这张臭嘴。尽是说不中听的。您全当我放屁啊。”说着“啪啪”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陆仁嘉故作不解道,“雷老爷,这是做什么啊?”
“还请大人,里面说话。”说着弓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将陆仁嘉引进内室。
围观的乡亲不明状况,但看着雷老爷亲自好生伺候陆仁嘉,心里更是坚信陆仁嘉果真是有能耐的人,此去必然能救回小香。
讨好的亲自为陆仁嘉端上清茶,嘻嘻笑着问道,“不知方才大人所说,关于司徒将军的事情……大人又说是小的故意刁难,小的实在不知情况啊。还望大人指教一二。”
“我受司徒将军的知遇之恩,提拔为考工令。一心想要报答司徒将军的大恩,历尽千辛万苦寻找千年寒铁,为将军铸造绝世好剑,眼看着宝剑将成,却无端让雷老爷带走了剑引,提交的日期近在咫尺。到时交不出宝剑,将军的雷霆之怒,又岂是你我能够担当!”
“剑引?我从未听闻啊!自己几时又拿走了大人的剑引了?还望大人点明,救我啊。”
“那城西拐角有家小酒肆,酒肆的老店家有一小女儿,名唤小香。可是雷老爷你强掳去了?”
“呃……”雷老爷面色尴尬,心里暗自疑问,你铸剑就铸剑了,跟个女人有什么牵连!莫非?别有用意的上下打量着陆仁嘉,淫。笑道,“莫非大人您也又意于她,说起那小香可真是唇红齿白,生的水灵灵的。大人要是喜欢,小的自然双手献上,又何必拿将军来压我。”
“放肆!”陆仁嘉当下变了脸色,指着雷老爷的门面,朗声道,“你懂什么,自古天地五行、阴阳之说,女子属阴,暗也,水也。我所铸造的宝剑属阳,乃至刚至烈之物,唯恐物极必反。特地寻那纯阴女子以助我铸剑,有何不可?再说自古就留有莫邪投炉问剑之说,我今日所做,又有什么好奇怪!”
“哦。”雷老爷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谄笑道“今日有幸听闻大人教诲,受益良多啊。受教了受教了。”转而招手唤来丫鬟,附耳交待了几句。
不一会儿,便有小厮手捧着一个红布遮盖的托盘,恭敬的朝陆仁嘉半跪□。
雷老爷笑嘻嘻的掀去红布,只见是盘子里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个面目讨喜的金锭子,陆仁嘉望着那些可爱的金子,想要伸手去摸,又恐雷老爷笑话自己没有节操,耐着心里的欢喜,故作不解道,“雷老爷,这是干什么?”
“呵呵,大人初到寒舍,招待不周了,特此赔罪了。还望大人莫要往心里去啊。”
“这是说哪的话。我一向是宰相肚里好撑船的,又岂会怀恨在心。你也太小看我穆某人了!不过,看在雷老爷如此诚恳的份上,我也就不好退却,只当是暂时代为保管。”
“呵呵。如此谢过大人了。”雷老爷脸上讨好的笑着,心里早不爽的腹诽死了陆仁嘉,奶奶的见钱眼开的贪官,还好意思和我演廉洁。
雷老爷亲自将陆仁嘉和小香恭送出府。呆在门外候着的人见,陆仁嘉已将小香安然无恙的带出来,欢喜的呼声排山倒海。
小香泪眼涟涟的望着陆仁嘉,弯下腰感激地磕起响头,“多谢恩公救我,恩公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若有来生定当做牛马相报答。”
陆仁嘉懒洋洋的摆摆手,低头去看那女子的容貌,果真生的眉目清秀,娴静美好。嘻嘻一笑道,“何必要说来世那样遥远,你要是执意报答我,何不以身相许?”
小香望着陆仁嘉脸上怪异丑陋的青斑,眉头紧蹙,为难的后退两小步,支支吾吾道,“这,这……”
陆仁嘉抬手摸上自己眼眶上的青斑,有些无辜,“我就真长这么丑?”
“不,不是……我……”
“哎呀,和你开开玩笑,你还当真了。”陆仁嘉从衣袋里掏出一锭雷老爷送的金子,郑重的放在小香的手掌上,“这个你且收下,就当是姓雷的赔偿你家损毁的酒肆。”
小香见此情此景又想起自己拒绝了陆仁嘉结亲的要求,心里惭愧,眼泪又下来了,咽呜道,“恩、恩公……”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我怀里还踹了一堆呢!没有你我也赚不来这些,客气啥。
乡里乡亲的看在眼里热在心里。这个穆大青可真是个大好人啊,见义勇为不说,还视金钱如粪土,此乃侠义之士啊。
陆仁嘉得了金子,回到家把他存进屋子里床底下的小木箱里,藏妥当后。拍拍身上的尘土,正打算叫来小厮,给自己打好洗澡水,舒舒服服泡上一泡。
却听外头有小厮奔跑的脚步声,“大人,大人,将军有请。”
陆仁嘉心里一突,眼皮没来由的跳个不停。一想起司徒宇那张结霜似的脸,心里无端发虚,他又叫我干什么?
陆仁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急急就前往将军府。
此时落日西斜,天将黑未黑,正如陆仁嘉压抑不安的心境。
小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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