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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烟挪了挪椅子,他坐了下来,他不怕灰土,反正得洗澡。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艰难却又充满激情、心酸却又拥有憧憬的岁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睁开眼,对面墙上是林子挂着的他的书法,他书写的是毛泽东的那首《水调歌头&;#8226;游泳》:
才饮长沙水,
又食武昌鱼。
万里长江横渡,
极目楚天舒。
不管风吹浪打,
胜似闲庭信步,
今日得宽余。
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
风樯动,
龟蛇静,
起宏图。
一桥飞架南北,
天堑变通途。
更立西江石壁,
截断巫山云雨,
高峡出平湖。
神女应无恙,
当惊世界殊。
林烟很喜欢毛泽东的这首词,林子也喜欢,并且最初是因为林子,他才知道的,还背了下来,记到了心坎底。
字是普通的红纸黑字,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字是行书,有些轻飘的感觉,明显力度不够。不知林子还在练书法没?林烟想,他又想起了母亲把自己的事告诉林子后他的改变,并想法买回煤油。有煤油后,两兄弟在同一盏灯下努力学习,林子练书法,沙沙声响;自己看书或者练笔。这样的情景说真的在乡下是不多见的。
但愿林子还在坚持!林烟站起身来,找了块破布,把字上的灰尘擦掉了。
关于兄长们的情况,林烟还是知道一些的,林云结婚后不久,两口子就到梅子品小学旁租了个铺面,做包子馒头卖,生意本不错,日子很滋润,但后来他们把那铺面买了下来,钱自然就紧张了,林烟曾借了三千块给他们;至于林子,先是在组里当组长,后又当村里的科技副村长,但一直未能跳出农门,去年时投资五千元进了县城一家集资工厂,投资时自然也找林烟借了钱,借了两千;还有他大姐林雨,林子曾在信上说他们出门打工去了,去了江苏,帮张平智的弟弟做面条。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78章:家(下)
第78章:家(下)
林烟好好地洗了个澡,洗完澡,母亲也叫他吃饭了。
林木倒了一杯酒,叫林烟喝,于秀容赶忙说,“不急,先叫一下老辈子后再吃!”她说完装了两个小碗饭。
叫老辈子是山里的人对死去祖辈的一种怀念,即菜上桌后吃饭之前倒点酒装点饭,把筷子放在碗上酒杯上,然后就逐个喊死去的亲人。叫老辈子时大门得开着,叫过老辈子后的酒和饭小孩子不能吃,据说吃了记心(记忆力)不好。
大约就一分钟左右,林木就说,“老辈子下席了!”他说完把酒倒了几滴在地上,然后对林烟说,“来吧,吃饭了!”他说完,把酒杯放在离林烟最近的这一方。
“爸,你也喝酒吧!”林烟挪了一下条凳,坐了下来。
“你喝吧,我不能喝,你走后不久我去捡查说有高血压,就一直不敢不喝了。”
关于爸得高血压的病,林烟是知道的,只是此刻忘记了。他见爸不能喝酒,就对母亲说,“妈,你呢?”
“吃吧!你快喝酒,我也不喝酒,我一沾酒就上脸,红红的,不好,再说喝酒后心里不好受!”
林烟见父母都这样说,就坐了下来,他侄儿倒快,早已挟了一个大猪骨,双手拿在嘴边啃。
“这娃儿,给我惯了!”于秀容装了饭上桌来,见林宁如此吃像,笑着说,边说边给林烟挟了一个骨头,“你以前在家时都喜欢啃骨头,这几年在外面,没腊肉吃吧?这腊猪骨就是香,比新鲜猪骨香得多!到时走,带一块腊肉出去,我专门给你留了一个猪腿。”
“妈,你们吃,我不带,路上好麻烦的!”
“带一块腊肉有啥麻烦?”于秀容说时又给儿子挟了一个骨头。
“你们也吃,别只顾着我!哦,哥他们的情况好吧?”
“他们的情况都好!”于秀容见林烟吃得香甜,很开心,自己饭都忘了扒,她先介绍林云的情况。“林云买了铺面后,生意做得更大,你爸上次去时,见他们忙就把林宁带了回来,你爸也听你大哥说,今年能把债还清。”
“他们买的那铺面大不大?”
“不小,两层的,下面是铺面,上面是住房,三个卧室,一起有百多个平方吧!”
“林子呢?他情况如何?他有女朋友了吗?”
“他上班一个月有五百来块钱,有女朋友了,上次还带回来过,长得乖哩!”
“应该要结婚了吧?”
“晓不得,早都该结了,总是这里挑那里选,别人象他这个岁数,娃儿都上学了!他可比你大三四岁!”
“现在这社会,象他这个岁数不大,在外面,三十岁才开始谈恋爱的人多。”
“还不大,我们都着急了!”于秀容说完笑了起来。
“下面这几家的情况呢?象胡文虎(胡来同的儿子)他们?”
“都不错!胡文容(胡来同大女儿)嫁给了河对面的周朝圣,好玩得很,猪都不喂养,周朝圣那娃儿占赌运,一年出头长期打牌,老是赢,河那边最高的那幢新楼就是他建的;胡文虎出去打工了,在深圳;胡文梅(胡来同幺女)还在读书,在梅子品读高中,但她妈说她成绩降了,没以前好,考大学可能没希望。”
“古家呢?他们情况肯定好吧!看他们建的那新房,够气派的!”
“是啊,你走时,他们两家都还穷,你走的第二年,有人给古长平的儿子古大春做媒,女方来看人户时,他家就跑来我们家借被子什么的放去他家,女方一看就如意了,可第二次突然来,不见了这些东西,女方还闹过意见,但人是缘分,当年下半年就结婚了。他们结婚后,在陈梅香(胡大春老婆)娘家帮助下买了一头骡子,帮那些山上的人驮东西,现在出门打工的人多,劳力缺,再说出门打工的人多了,寄钱回来钱就活了,建房买化肥什么的就会叫骡子驮,古大春常忙不过来,才一年多就翻身了,去年建了新房。古雅的两个儿子都去了深圳,就是你走后的第二年下半年去的,先是搞建筑,后来包工,今年春节时回来,也把房建好了,胡文虎就是跟他们去了。”
“哦,周先国呢?没见他的儿子?”
“他小儿子在梅子品读初中,他大儿子去了广东,在中山市,好象在石场。说来,我们这个组变化不小呢!刘海梅的儿子女儿都去西安做面条了,一年要赚上十万,刘少帮的大女儿和大儿子都上了大学,刘雪梅考上了云县,他幺女听说成绩也很好!唉——家家都很好!……”于秀容叹了口气,在心底里,她对自己这家倒不满意起来,最主要的是没一个成为吃国家皇粮的公家人。
林烟知道母亲叹气的原因,但他无法来安慰母亲,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对儿女们说,“一林麻雀得有一个叫的,你们要争气呀!你们四个,至少得有一个叫!”开始时,林雨读书不错,但在梅子品读完初中后没能考上高中,林云小学时可以,但上了梅子品初中成绩就降了;倒是林子,小学初中都好,刚上高中时也不错,但到了高二也降了,终未能考上大学,后来,连林烟这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林烟无法安慰母亲,就低头吃饭,他很快吃完了最后一口,起身走了出去,他站在地坝里,望着夜空里黑影起伏的群山,心情有些烦躁。他突然间觉得不该回来,至少不该现在回来,应该还等两年才回家来看看,自己的事业还一事无成,他深刻地记得走的时候曾立志,文学没成就就不回家来的。
夜静了,山野的夜本就很静,只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狗叫。
父母带着林宁早睡了,但林烟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桌前,台面放着个软皮本,本子第一页写了个《故乡》做题目。
笔也在本子上放着,看来他想写点什么,却一时又写不出来。
第79章:空巢怨妇(上)
第79章:空巢怨妇(上)
在家休息了两天,林烟先后去看望了外公外婆和爷爷(他奶奶已在前年时去世了)。从爷爷家回来,他原本准备去梅子品看看大哥的,但林木说,“老幺,你去张红河家走一趟吧,他今年满六十岁,是整寿,要热闹一场,你姐和姐夫都不在家,他们早写信来要我们去,我原先准备去的,你回来了就你去吧,顺便看看两个外侄(外甥)。听说那两个娃儿挺凶的,他爷爷奶奶管不下来了(管不住)。
林烟知道父亲身体不好,不想去别人家,饮食起居的不方便,就点了点头。母亲见他去,就拿了五百块钱递给他,说,“这钱是你姐他们寄回来的,叫送去,当我们的礼。”
林烟笑了笑,说,“妈,我有钱的,这钱就放着你和爸用吧!”
“你就拿这钱送噻,这钱是你姐寄来的!”
“你们用不是一样吗?”林烟边说边去了里屋换衣服。换好衣服,他从回来的小背包里数出了一千五百块钱,带在身上。
去到张红河家已到黄昏,他虽是做大寿,两儿两女就两个女儿在家,两个儿子和儿媳都在江苏不回来。林烟和他们打招呼后,就把礼挂了(送礼的清单,送礼时有专人登记,登记名字和礼品数量,称为挂礼),挂完礼后正坐在一边无事,有几个年轻人叫他去斗地主。
林烟笑一笑,就去了,他手气不错,起的牌一般都很好,到开席时竟赢了近两百。
吃完饭,几个年轻人又找了来,都说不服气,还要和林烟斗地主。林烟也不推杯,又斗上了,他手气仍然不错,斗得另几个你吵我我吵你,你说我出错牌,我说你出错牌。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屋外突然嘈杂起来,在一边轮换的一个小伙子就去了外面看,他很开就回来了,告诉大家是张红河的一个远房妻侄女,她儿子突然发了高烧。恰这时林烟轮换休息,他就走了出去。
一个女人正抱着个孩子,一脸焦急。孩子烧得很利害,眉眼不睁,大家都建议说要到黄葛树医院去,但问题是这晚上,一个乡卫生院早已关门,哪里找得到医生呢?
“莫急!我有一个同学是医生,他和他父亲自己开了个诊所,在大桥那边,我知道他家,我送里去吧!”
女人一脸感激,连声说谢。
林烟接过张红河递过来的手电筒,照着路就和女人往黄葛树镇赶去。赶了一段路后,林烟说,“你照电筒,我来抱孩子吧,这么远,你肯定手都酸了。”
女人的确累,听林烟这样说,就停下了脚步,她停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啷个得了,先走时,我忘了跟姑爷借钱,我身上钱都没带,啷个去看医生呢?要不,你帮我抱着孩子等一下,我回去跟他拿!”
“哦,没带钱嘛,没事,我身上有!”
“这啷个好意思呢?你这么晚还帮我的忙,已经过意不去了,咋还能让你垫钱出来!”
“不是外人的,我是林雨的弟。”
“哦,你是林雨姐的弟!林雨姐可能干了,这面山对她的评价可好了!你们都很能干的!”
林烟笑了笑,没出声,他把手伸过去,准备从女人手上接过孩子。手电筒的光在靠近孩子时被遮挡住了,林烟另一只手从上面伸去就只能靠感觉,他伸高了些,又伸过头了些,擦下来时竟碰着女人的*了。
很丰满,林烟心里颤了一下,急忙缩回手。
林烟缩回手是女人没想到的,她的手已经松开,孩子往地上掉,两人都即刻明白过来,同时把身子往地上蹲。女人只是松手,并未完全放开,孩子顺着她的手往林烟这边滑,她为了顾孩子,蹲的速度比林烟快,手往林烟这边伸的速度也快,当林烟还没完全蹲下时,她已经稳住了孩子,手往上边卷,她这一卷就能抱住孩子了。
但她这一卷的同时,无意间卷到了林烟的裤裆,手指卷起时把林烟那玩意碰了个正着。
虽然是无意的,两人的脸同时发起烧来……
第80章:空巢怨妇(中)
第80章:空巢怨妇(中)
夜静静的,黑黑的,也好在很黑,他们脸上难为情的表情才无法看清。
林烟再次伸手,从女人手上接过孩子,这一次都有充分准备,没挨着。林烟抱上孩子后,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他俩很快到了黄葛树乡,颇费了一翻周折,林烟才找到同学的家,毕竟好几年了,再说他同学家已建了新房,现在住的是新房。
他同学叫陈建,初中的同学,陈建成绩也不怎么好,初中毕业后就跟父亲学了医生,现在他父子俩在镇中心开了家诊所。陈建开始不知道是林烟,很不情愿,
直到林烟报了自己的名字后,他才开门,门打开,见真是林烟,脸上立即有几分歉意,并热情起来。
小孩子病得很重,已到了三十九度,陈建急忙给作皮试,见小孩对青霉素不过敏,就给他吊了水,加进青霉素。
一翻折腾下来,已到了深夜十一点多,孩子的烧已经开始下降。
“老同学,好多钱?”林烟拿出香烟,递了一支给陈建。陈建摆了摆手,“说,谢谢,我不抽烟。”陈建边说边在算盘上算着医药费,片刻后说,“一起三十五块,既是老同学,就三十吧,收本钱就行!”
“不行!是多少就收多少,这样晚了把你叫起来本应当多收费的!”林烟说完递了张五十的过去。说,“就不找了吧!”
“你老婆很漂亮的!她在家里带小孩吧?”陈建边说边找了二十递回林烟。
林烟只笑笑,没有回答,他看了看女人,女人的脸有些红,抱着孩子站在一边。林烟接过钱后又递了回去,说“钱不能少收!”
“老同学了,就莫推,给三十行了!”陈建把那二十又递了过来。
“莫推了!莫推了!”林烟很坚定地把钱又推了过去。
陈建见如此,就找了十五块,把钱递给林烟,说,“莫再推了,是多少我收多少!快回家休息吧,这么晚了!”
告别陈建,林烟只得陪女人去她家,去到她家时,林烟才知道,她家很穷,三间低矮的瓦房,即一间灶房一间堂屋一间卧房,堂屋里没一件象样的家具,实在清贫。
“你男人呢?”把孩子放到床上安顿好后,林烟感觉到这屋内明显没有男人的气息。
“他……”女人鼻子立即有些酸,“因为穷,想出去挣些钱,这娃儿生后三个月,他就去了广东,娃儿都差不多四岁了,一直没回来,头一年还寄了点钱回来,第二年开始钱没钱信无信,都不知他是死了还是活着。女人说到这儿时,委曲心酸无助怨恨,都变成泪滑落下来……
“你一个女人家,这前不沾店后不挨家的,不怕吗?”
“我啷个不怕,可我有莫子法呢?那死人死了倒好!死了我好再找一个!我十九岁就嫁给了她,几年来,活受罪!”女人满肚子怨恨。女人怨恨一阵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用手擦了擦泪,说,“你饿了吧?我煮几个鸡蛋给你吃!”
“不饿!睡觉吧,都零点过了,睡吧!”
“让你跟着这样辛苦,我实在过意不去!”女人边说边把林烟带进卧房,里面有两张床,一张床上睡着她小孩,另一张其实是用木板架的一个临时床。
床上面的被单虽旧,倒也干净整洁。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