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真的好小!
从回忆中走出来的林烟又这般感叹,虽然他不想有这场邂逅,这确实影响了他对女孩的纯美记忆。但邂逅了也未必不好,至少知道了她的现状,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病好后还会去中山吗?她还会去继续她做的那事吗?林烟又想到了这点,他真希望她嫁个好人,一切重头开始。
长安车在泥巴路上颠簸着,已经到了河源村分路的地方,得下车了,林烟就喊停车。
下车后,林烟依然提了肖神婆的包囊,带着她直接去了舅佬佬家。
到她家后,林烟本想回家的,但天色已晚,舅佬佬一家又诚心挽留,他就留了下来。再说,他很想看看这肖神婆如何当神。
吃了晚饭,夜色笼罩山野的时候,肖神婆便点了香,烧了纸钱,口中念着别人不知道的法咒。香火忽明忽暗,纸钱烟雾弥漫,天地间、夜色里便显出些诡异的味道来。
大约十多分钟后,肖神婆起了身,走到堂屋早准备好的桌前坐了下来,桌上放了个枕头,她双手伏在枕头上,头伏在手上,口中依然念着,但此时所念的能听懂了:“月亮神啦太阳神,还有河源的土地神,请你们带带路啊我要求菩萨救凡人!玉皇大帝啊王母娘娘请你们恩准啊,我要救凡人,张王菩萨啊您走一趟吧,您这儿离得最近……”
这纯粹是糊涂一通嘛!林烟心里想笑。
肖神婆念了一通后,噤了声。未几,她的脚用力跺地,声音极其响亮,接着嘴里猛喝“开门!开门!”
林烟当然不知肖神婆此时之举,只听得他舅佬佬问舅公,“就开门了,我们先问谁呢?”
“肯定先问长娃子噻!他都跑了这几天了,还没找到。”
他们正商量时,肖神婆问话了,“主人啦报个名来!”
“菩萨,你就先看看肖岭峰吧,他小名叫长娃子。”
“肖岭峰啊长娃子,这娃儿啦是要我说实话呢还是?……”
“菩萨呀,当然是说实话噻!”于先玉急忙答。
“这娃儿啦就是个裸连呢!不怕他妈老汉在外面挣到了钱,填不饱他这个坑的!到时这娃儿还不是你们的呢!”
“菩萨呀,请说明点嘛,啷个这娃儿到时不是我们的呢?”
“犯了法,杀人放火后就咔嚓了,还是你们的娃吗?”
“哎呀,哪…啷个得了!只得叫他妈老汉各人回来带!”于先玉听后竟要哭了,但她丈夫肖泽贵冷静些,急忙说,“请肖神仙想办法制招(打救)一下,无论如何得让孩子长大成人!”
肖神婆没有出声,象睡着了似的,过了片刻后,她叹了一口气说,“听到了没有,刚才菩萨借我的口都叹了口气,看你们都诚心于菩萨,我就还说下好话吧!”
“谢谢菩萨啦!谢谢菩萨!一定得帮忙!到时香火纸钱的多给!”
肖神仙又沉默了一阵后说,“我说了半天好话,菩萨看到了你们的诚意,答应打救,快去屋外点一柱香,烧三得纸钱,磕三个响头!”
于先玉急忙拉了肖泽贵去屋外,点香烧纸磕头毕,急忙回来问肖神婆孩子去了何方,该去那个方向找。
“在西方上!”
“哦!谢谢菩萨了!”于先玉谢了声后,又轻声说,“就是在他读书的那个方向!”
看完肖岭峰,接下来又看了肖泽贵和于先玉,反正差不多的,就那么些套路。他们看完了,于先玉问林烟,“你也带到(顺便)看一下吧!”
林烟摇了摇头,他根本不想,他知道这肖神婆看不了自己。
“娃儿,莫性强!就看一下吧!”于先玉说后,立即报了名去,“神仙,还帮忙看一个,我的一个孙子,林烟。”
“哪年生的?”
“70年。”
“哪月?”
“哦,你是哪月的?”于先玉转过头问林烟。
“正月二十的”林烟大声说了去。
肖神婆没有立即答话,一阵子后,她说,“年轻人啦,别不信神的,菩萨的眼睛那个时候都是睁着的。”
“信!啷个不信嘛!他信的!”于先玉在一旁急忙帮腔。
“年轻人,菩萨说了,要想成才还得努力!”
林烟听着,不答,心想,你这不是屁话吗!不努力哪能成才。
“年轻人啦,爱情上有些坎坷的!”
林烟仍不答话。于先玉接了去,“神仙,帮忙看看,看看他的婚姻好久动。”
“他的婚姻嘛,已经动了,但有些坎坷的!”
“请菩萨帮忙制招一下,让他顺利些!”
“这得看他诚心不诚心啦!”
“诚心!肯定诚心!哪会不成心呢!人生的大事嘛!”于先玉怕林烟说错话似的,接连说。
林烟一直没答话,他心里一直在笑着,心说,你看个锤子!
看完林烟后,没人再看了,肖神婆将还阳了,只见她双手紧抓,接着伸直,头抬了起来,整个身子象僵硬了般,口里吐着白泡沫,仿佛很为难似的。立了几秒钟,她又伏了下去,又过了一阵子,她慢慢抬头,仿佛一场恶梦后醒来似的。舒了一口长气。
“神仙,辛苦了!”于先玉急忙端过茶递给她。接着就安排菜去了,因为这神仙看完人醒来后,得安排宵夜。
神仙看人醒来后不会再说看人的事,因为是睡着后开门去了神界地狱的,所以醒来后会什么都不知道。这和端公作法救人有很大差别。当然,神仙是自己说睡着了的,至于事实的真伪只有自己知道。林烟曾听父亲说,*末期,肖神婆在一家人里搞鬼神,被人举报,当石方大队的民兵连长带人来捉时,她正在神界地狱,可那些人刚进屋,她就起身跑,比谁的反应都快。这事后来还成为笑柄的,但不知到了哪个时段,她出入神界地狱的门又艰难起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肖岭峰就回来了,都以为是肖神婆起了作用,昨晚打救见了效果。但林烟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是他身上钱用光了,饿了饭才回来的。一问,果然如林烟所说。他不但花光了自己身上的钱,还跟一个同学借了一百五。
这怎么办呢?真的如肖神婆所说,以后会杀人放火咔嚓吗?
林烟见舅佬佬舅公都束手无策,就说,“叫他爸妈回来一个,让他们自己来管,不能只挣钱而误了孩子。”接着要了他爸妈的地址和电话。后来,林烟返回珠海后,和肖岭峰的父母作了勾通,肖岭峰的妈妈回来了,亲自在梅子品学校旁租了房子。几年之后,当林烟再听到消息时,这孩子已考入了四川西南师范大学。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89章:路……
第89章:路……
从舅佬佬家回去后,林烟就收拾了东西,准备走,他一刻也不想在故乡多作停留了。
“你回来才个把星期,啷个恁个急又走嘛!再说你还没去过你大哥那儿,和林子也没碰过面!”于秀容听林烟说要走,就留。
“妈,我回来看看你们,你们好我就放心了,我直接去梅子品坐车,顺便看看大哥,到县城后再去找找林子就行了!”
“还有一个猪脚我说炖来吃的都没来得及,你还玩两天走嘛!”
“不了,妈!放着你们自己吃吧!”
见林烟走的心情急迫,父母知道留不住,只不舍地站在地坝里目送着林烟,并一再嘱咐他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
林烟走了,在父母的目光里翻过了旁边的山梁。他本来可以从五峰乡出来的公路去,那样还可以出几块钱坐摩的从黄葛树乡去梅子品,但他不想,就背着背包顺着山路去。
走在路上时,林烟才知道心里有些不舍,譬如他想见见的几个朋友,秦冬羽、李志明、肖中明、罗兵,哦,还有邓春!至于三月,此时此刻,他倒不想见了。不过,现在想见这些朋友好难,秦冬羽经过拼杀终考上中专,正在万洲读书;李志明艰难苦读也上了万洲财会学校;肖中明高中毕业后,在他们山后的一所民中当代课老师。关于罗兵,他俩虽然好久没通信了,但知道他参军去了,至于邓春,林烟真的没她的音讯,只知道她在五峰民中毕业后,上了梅子品高中。
“想必她毕业了罢!”林烟脑海又闪了闪邓春有些模糊的面容,又出现了那个雨后的黄昏,因路滑把她扶住后抱在怀里的情形。
“邓春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正值,富有个性,作为一个女孩子,敢恨敢爱,很难得!”罗兵称赞邓春的话又回响在林烟的耳边。
“林烟,我佩服你表现出来的坚强性格以及才华魅力!你五四那富有正气的话语时时在我耳边回响,并催我奋发向上!我总在心中默默为你祝福,祝福你事业成功!也默默地为你祈祷,祈祷你少些磨难!……”
林烟又想到了邓春在友谊卡上的留言,这么多年了,他依然记得,他又在嘴里念了一遍,立即后悔起来!失去她是自己的可惜,自己刚出去广东时为何不和她通信呢?要知道自己走时,她曾到家来找过自己!
林烟很失落,心灵填得满满的,他也深知,那时那刻,除了三月,他谁也接纳不下,三月是他心中的唯一。
“邓春,祝你幸福!祝你一切如意!”林烟自言自语地向天地说了句。
他心里又出现了秦春的身影,如果秦春不去当情妇,自己会好好爱的,可是……林烟长长地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支烟。
群山起伏,山路弯弯,看似山穷路尽,却又峰回路转。两个小时,十多里山路,得整整穿越中间的棋山村。棋山村远远看去就象一盘棋,别看山峦起伏,却相对平整,再加上与梅子品镇只隔一条宁山河,种菜的人多,做瓜果的人多,因而经济比一般的村要活,是整个黄葛树乡数一数二的富裕村。
山路,这条山路我能走出去吗?当眼里出现梅子品镇的时候,林烟突然思索着这个问题。
宁山河从林烟所在的这座山脚流过,对面有一条无名小河与宁山河汇合,两条河汇合处是一个小小三角洲,这小小三角洲也是一座山伸出来的一个山嘴,这山嘴上建着密密麻麻的房子,这些密密麻麻的房子就组成了梅子品镇。与山外的城市比起来,这真的很小,可就是这很小的小镇,却是云阳县境内数一数二的大镇。
小镇虽小,但布局还是完整的,医院、学校、百货商场、新华书店、车站等。
林烟下了山脚,走上梅子品大桥,这座桥他以前在家时还没修建,和黄葛树乡那座桥一道,是前年时云阳县重点规划的桥梁,都是去年才完工的。
变化还是不小!林烟抬头看了看小镇后面正在建造的众多新楼,他心境宽阔了一些,忽然觉得自己的路也宽阔了不少。
林烟去到梅子品小学,才知道是星期六,学校放了假。学校放了假,做生意的就轻闲起来,当他问到大哥的铺面时,铺面却紧闭着,问挨着的人,都说不知去向,有的说可能在打麻将,有的说可能回乡下看望儿子去了,林烟心里苦笑了一下,已不打算停留,虽然大哥当兵去后一直没见着面,和大嫂也不认识。
林烟心情有些复杂地去了车站,坐上了到县城的车。
汽车一溜烟,眨眼就出了梅子品小镇,一拐弯,梅子品就留在了身后;再拐两个弯,黄葛树乡又出现了。学校还在那里,黄葛树依然挺拔,一切仿佛是昨天的样子。
路也依然是一样的路,但已有许多的不同了……
第90章:出山路的此刻那时
第90章:出山路的此刻那时
下午两点来钟,林烟才在县城郊区找到林子的工厂,但他向门卫打探林子时,门卫老头接过他的烟后,很友好地笑了笑,说,“今天是星期六,厂里放假,没上班呢!”
“阿叔,您知道他住哪里吗?”
“不知道!”老头摇了摇头,接着又说,“厂里工人都是自己租房住,想来不远吧!”
林烟心里再次苦苦一笑,心想老头后面的话说了等于没说。他向老头道了一声谢,抬头望了望工厂,有些遗憾地提起背包离开了。
林烟去到县城的长途车站,他心里决定,有车走就立即走,没车走就又返回去找林子。
当他进到站里时,有一辆去珠海的长途客车正在吆喝,他就买了票,上了车。上车后,只几分钟,车就开动了。出了车站,沿沿江公路,去到轮渡码头,过了河,又沿着回来时的路在群山深处上下起伏。
个多小时后,车又到了凤鸣镇,林烟向窗外搜索着,他真希望看到同车回来的少妇,可哪会有那样凑巧呢?半公里的人流倒不少,但没一个是熟悉的身影。
但愿她一切很好!林烟把目光从小镇上收回闭上,并躺了下来。他有些惆怅,从汽车前后左右的惯性中感受着出山的路,思绪又回到了那次跟表哥出去的情形以及去到珠海后的几年时光。
那时,还没有直接到珠海的长途车,这千里群山的出山之路基本上只有长江:就拿去广州来说,上水,到重庆后才有火车或飞机;下水到岳阳才有火车,可以想见到那时出山之路的艰难!
和表哥走的那一次,是1991年,不但是他第一次出县城,还是第一次坐客车,内心除了一份苦楚以外就是新鲜向往和激动,当汽车把学校甩到身后,当与公路拼肩而出的宁山河流入长江得到新生后,林烟就忘了苦楚忘了三月,他的内心犹如长江一样澎湃,激出了昂扬的斗志来。
去广东方向的人真多,因为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那时这山里说出门打工十之七八都是到广东方向的。候船室里人山人海,从那衣身的穿着甚至背包都能分辨出出没出过门,衣着整齐,背包象样则是出过门的,衣着老土提着尼龙口袋的则大都是第一次出门。
林烟一行四人在洪智平的带领下挤进县城候船室,但刚挤进去洪智平就说,“我们到外面等,这么多人站都站不了。”
他们退出来后,洪智平便叫他们看住东西,他拿了钱挤进去买票,至少半个小时,才挤出来,船票是买到了,但浑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噫,智平,你们也出门去?”就在洪智平刚出来,忽然有人招呼他。
大家抬起头一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女人,她身后跟着的还有三个,一个是妇女,另两个应该是姑娘。
“是的,我们去珠海,你们呢?”
“我和她去珠海,”瘦高个女人指了指那个妇女,接着又指指另外两个,“她两姐妹去深圳。”
“哦,我们同路,那就一起吧!你们的船票买了吗?”洪智平边问边把船票晃了晃,表示自己已经买了。
“我们也买了,我们四个人买了两张卧铺,两张散席,管它呢,散席只要十多块,最便宜的卧铺都要三十多,到时两人挤一张床,反正没人管!”没待瘦高个女人说完,其余的就放下了东西,挨着站了下来。
“你们还好点,我们四个人才买一张卧铺,到时只能挤着坐,唉,不理了,出门是这样,很辛苦的!”洪智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辛苦点要得,能省钱,出门嘛,坐下靠下的就到了!哦,智平,你们去珠海办了边防证没有?”瘦高个女人边说边放下背着的尼龙口袋。
“办莫子边防证嘛,上冲捡查站我熟得很,想过就过!我都不知过了好多次了!”洪智平有些老江湖的味道,脸上显出得意的神色。
“到时候你得帮一下,把我俩带过去,我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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