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比如你的一度失宠和今天被江阔部规处理,哪一次不是因为你自作聪明?”
“你……”叶芙被他说到痛处,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仔细一想,却觉得他说的极有道理。
第一次失宠,她以为花儿(月儿)不在,仗着自己自以为是的宠爱,到落雨阁去向郑寒玉示威,他为此大发雷霆,差点将她赶出府去;
第二次,她设计郑寒玉与郭博文在亭里苟合,指使二夫人将族人请来,试图作证,将她置于死地,结果他将她扔进夕阳湖里,最后毫不犹豫的部规处理……他两次如此待她,不都是因为自己自以为是?
想到这里,她再说不出话来。
稍许,她终于从低迷的情绪里恢复过来,冷静多了,“那我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临渊低嗤了一声,“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现在回去,他只会杀了你。现在唯有等待。你离开这里,避其锋芒,过一段时间再回来。”
“离开……等待?”叶芙眼睛微微眯起来,“要等多久?”
临渊显然看出了她的急躁,他无声一笑,“四年。或许更久。”
“四年……”叶芙乍一听就没法淡定了。
临渊又是一笑,抬手打断她“你还有一个缺点,急于求成。”他转过身来看她,“成大事者,不能忍,是大忌。”
“……”叶芙被他这一通说辞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真的能让他爱上我吗?”
“当然。”
“那为什么要那么久?”
“这四年可以做很多事,我可以把她变成江阔不爱的摸样,把你变成是男人就无法抵挡的模样。”
叶芙愣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不愿意为他改变吗?”临渊胸有成竹地问。
“……我不需要变得是男人就爱,我只要他爱……”叶芙终于回过神来,喃喃的问,“你真的能帮我吗?”
临渊一笑,“江阔也是男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也会帮我。”
“你要我做什么?”
临渊答非所问,“你是‘谍部’的成员?”
原本服帖的叶芙忽然盯住他,一下子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别那样看着我。这就是代价。在你离开的这四年里,我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变成他喜欢的模样。你替我做事,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要知道‘谍部’?”
“‘谍部’当初成立是为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不过是为了找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只要它在一天,江阔就一天忘不了过去。你不会希望它一直存在吧?我这是在帮你。”
“……我明白了。我需要做些什么?”
临渊的嘴角溢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就像看到鱼儿上钩的渔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谍部’当初成立是为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不过是为了找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只要它在一天,江阔就一天忘不了过去。你不会希望它一直存在吧?我这是在帮你。”
“……我明白了。我需要做些什么?”
临渊的嘴角溢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就像看到鱼儿上钩的渔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不需要做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的手下,配合他们就行。这个以后会有人告诉你。日子还那么长,你不用急。”
叶芙最后思索了一下,再一次确认:“你确定他能爱上我?”
“你可以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你。”
当然。
江阔所说的部规处理就是不给她留活路:她当众忤逆他的意思,就是死罪。
临渊将她救出,给她活下去的希望,除此之外,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好,那你现在就离开吧。”
临渊一拍手,有影卫一闪而出,单膝跪地,等待吩咐。
“带她回京。”
“是,主上。”
“按照他说的做就好。”临渊转头对叶芙道,“上路吧。”
“……我想再去看他一眼。”
“好。”临渊面色平静,“既然你想死,我不会再派人去救你。”
“……好吧。”叶芙眼里浮起泪光,“我这就走。”
临渊一挥手。
一黑一粉两个身影从暗门消失。
烛光闪烁。
临渊看着窗外微叹一声,走至里屋,将那个装着画轴的乌木匣子取出来,手搭在开启的机关上,闭上眼睛,又是一叹。
良久,终于轻轻一扳,盒子打开。
临渊伸出手去,并未拿起画轴,而是从里面取出一个四五寸大小的红木漆锦盒。
他轻轻摩挲了几下,放在桌面上,一扳,黄色的缎布底称,托着一块通体盈润剔透,洁白无暇的半圆形东西。
凑近一看,却是一块晶莹剔透的上等美玉,仔细看来,上面还雕刻了层层叠叠的图案,雕功精致,图案精美,却是菊花的图案。
只是这图案并不完整——从中间断开了,一块玉分成了两块,菊花的图案也从中断开来。
多么高贵纯润不可多得的美玉,却从中间断开了,好不可惜,让人忍不住思索另外那一块去哪里了?
他伸手从锦盒中取出美玉,握在手中,细细的摩挲断裂的口子——那么整齐,那么平滑,对半平分,
对半平分,一点也不像无意间砸坏的,倒像人刻意而为之。
这时外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临渊一愣,屏神听了一听,遂放松下来。
果然,不多时就传来一个男子的低沉声音。
“公子,义诊的车马已经等了四天了,您是今夜就走还是……”
临渊紧握着残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香儿……对不起……”
对不起,竟然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耽搁了要为你做的事情。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江岩轩。
内室。
昏黄的灯光,大片鲜红的衣裳几乎覆盖半个密室,黝黑的头发披散在红衣上,红黑相称,无比鲜艳。
男子伏在几前,一反人前的强硬果决,眼神空洞的看着几上的一幅画。
画面上是一个*岁的女孩,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认真地洗衣服。
小小的孩子,肤若凝脂的美丽小脸上,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与执着。
一颗汗珠从她小脸上流下来,她用一只手去擦,与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不同,她本该纤细修长的小手上,过早的长了厚厚的茧子,粗糙不已,惹人心疼。
翠绿色的衣裙,乌黑的青丝,国色天香的容颜,与身后长满青苔的岩石,还有平静的河面,构成一幅和谐至极的美丽的画面。
男子不由自主的缓慢伸出手去摸女孩的脸,却又隔着一截生生的停住了……他埋下头,强忍着什么似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啪嗒!”一颗晶莹的水珠终于落在宣纸上。
画上的女子像是活了一样,在他眼前,勾勒出一幅幅熟悉的画面来……
那年,他只有十四岁,还是意气风发,阳光温暖的少年。
父亲很早就将他送到京城有名的私塾里,和贵家公子一起接受上上好的教育。那时他很崇拜父亲,知道父亲是为他好,所以他一直安安稳稳在私塾学习。他头脑聪明,好学上进,成绩优异,品学兼优,得到先生和同伴们的赞誉。
冬天的时候,父亲举办五十大寿,久居他乡的的少年终于得以回到江南。
和他一起回来的他的至交,当时只十六岁的小王爷李潜。
小王爷是个极有诗情画意的人,正是因为向往江南的美景,才同他一起回来。
一个冰雪初荠的早晨,他带着小王爷去京杭大运河游玩。
一直生活在北方的小王爷完全被眼前完全不同的景象迷住了,船开到一个小港口的时候,因为码头靠近集市,人来人往,显得异常欣欣向荣,小王爷提出要去走走,船只好靠岸。
他还没反应过来,兴奋的小王爷已经上岸,转眼消失在人海中,好在杭州时局安稳,又有暗卫随侍左右,江阔只好由他去了。
看惯了水乡的江阔对这些景象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他让属下去吃饭休息,自己站在船上等待。
接近春节的码头人声鼎沸,有人忙着卸货,有人忙着搬运,有人在大声吆喝,还有码头两边的小商贩们各种各样的叫卖声……一片喧哗。
这时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场景进入了他的视线。
一个身穿绿衣的小女孩坐在繁杂的码头边,安安静静地低头洗着自己的衣服。
如此翠绿的颜色和如此沉静的气质,使得她在繁杂的码头那么的显眼,那么的与众不同。
他着了魔似的,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小巧的身影。
直到她起身倒水的时候,衣服被过往的船只激起的浪花打落。
他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看了多久。
女孩焦急地在旁边找了根棍子,一下下地去拨那衣服,衣服却被水流冲得更远,她急急的追过去,锲而不舍的想把它捞上来。
那时的他,和所有有教养的少年一样,温暖,善良。
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着衣裳飘走的方向毫不犹豫的跳下船。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女孩焦急地在旁边找了根棍子,一下下地去拨那衣服,衣服却被水流冲得更远,她急急的追过去,锲而不舍的想把它捞上来。
那时的他,和所有有教养的少年一样,温暖,善良。
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着衣裳飘走的方向毫不犹豫的跳下船。
第一百二十二章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到了水里他才发现水流很急,水很深,跳下水是个多么冲动的选择。
但是他不后悔。
他奋力的挣扎在水里,水波一下下打过来,他吃了很多口水,可一点也不想放弃,一心只想着,她的衣裳在哪里?他要往哪里游才能找到?
等到抓到衣裳的时候,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被水流冲了很远,远离了港湾,远离了自己的船,甚至远离了人群。
侍卫们都在舱里休息,没人发现他,没人追上来,如今周围只剩下寂静。
他试图往回游,游回港湾所在的地方,可水流如此凶猛,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渐渐地没力气了,心想自己是不是会死在大运河里。
这时一根浅绿的竹竿艰难地伸过来,把他往上挑了一下,又挑一下,就好像他是那件被急流打落的衣裳。
这个想法让他雀跃起来。
他重新挣扎着浮起来,果然看到长满枯黄芦苇的岸边有一个小巧模糊的绿色身影。
女孩正用竹竿艰难地一下一下挑拨着他的长衫,想要阻止他的“随波逐流”。
十四岁少年的身躯显然不是一件衣裳可以比拟的,她的挑拨没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她显然意识到了,小小的脸皱得紧紧的,冷汗流了下来。
可她不放弃,仍然一下一下奋力的紧紧攥着竹竿拨弄着。
江阔被她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这一笑可好,大大的一口水呛到鼻子里。
女孩却似乎看到了希望,她紧锁的眉头全解开了,眼睛里熠熠生光,“你拉住竹竿,我把你拉上来。”
少年被她甜美的声音蛊惑了,伸手去抓竹竿,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那么瘦那么小,他只会把她也拉下来。
他极力冲她摆摆手,挣扎着想给她一个笑脸。
水波却越发带着他往下走。
女孩的小脸一下子又愁眉苦脸起来,几乎急的要哭了,“快拉住啊!
“没事……我自己……”他努力安慰她,往她那边游。话还没说完,又被一个水花打回去。
他以为女孩要被吓哭了,可一回头却看到女孩正把一大把的芦苇杆就着芦苇绑起来,又紧紧的绑在自己身上,然后她紧紧地攥着竹竿伸向他,“快抓住,它们会帮我把你拉上来的!”
整个过程她的眼神坚定,无畏。多么的勇敢。完全跟她的年纪不符。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居然能懂得他不说出口的顾虑,还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少年在心里笑了一下,将手伸向竹竿。
她就这样一点点将他拉上来,这时他的属下已经赶来了,一个劲的围着想给他加衣服,等到他几把将衣服套上,女孩已经把身上的芦苇解开正在整理衣服。
他笑着想上前去说两句话,一个男孩焦急的声音传来,“玉儿!你在哪里,玉儿?”
一个好看的男孩正奔跑着朝这边寻来,海风把他的声音吹过来,远远的听着像是“雨儿”。
“我在这里!”女孩说着已经向男孩的方向奔去。
江阔僵在原地,看着女孩一边跑一边冲他摆手表示“再见”。
他甚至听到男孩问她怎么了,她轻描淡写的说,我衣服掉了,有个哥哥帮我捡,我就跟过来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男孩温柔的将她带走,等到想要追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
有下人请了大夫过来给他把脉,有人急着给他手炉捂手,给他穿貂皮大衣,他不觉得温暖,只觉得心里很失落。
年少的我们总是太容易心动,太容易记住一个人。
他告诉自己没事,杭州就那么大,找一个叫“雨儿”的女孩还不容易吗?而且看男孩衣着,应该是很有钱人家的孩子,这样一缩小范围就更好找了。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一个名字里有“雨”的女孩。
可他没想到,“雨儿”是“玉儿”;她们家不是有钱人,她住在苏州,那次不过是博文一家到杭州玩耍,带上了她。而且他们当天就离开了杭州。
所有的线索,都是错的。
一开始就是错的。
于是一找就是四年。
其间父亲阻止过他,给了他有生以来最刻骨的的教训,让他从此从一个温柔明亮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冷酷阴郁。可是这反而造就了他的毅力,更加的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一直为这个心愿奋斗着,一步步的为此变得阴郁,也变得成熟,强大。
直到,直到……
四年,会让一个人变成什么模样呢?
他有时也想过,再见到她,她或许已经不再像当年一样纯洁,善良,坚定;或许大了,变了,变得他再也认不出来;或许已经嫁做人妇……
这些都没有关系,他并不一定要像自己跟父亲赌气说的那样,将她占为己有,谁知道呢,时光飞逝,也许已经将她打磨的面目全非,他不就是个例子吗?
可是他还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