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上,张会军也是一脸的笑意,两个学生的表现实在太出色了,在有外宾在场的情况下真是给学校大大地涨了一回脸。
与此同时,谢非他们五个评委正在为《站台》和《花》打分,这一次的pk跟上一次不同,上次是比切,而这次是综合性的比拼,评分的点有十五个。
首先讨论的是剪辑,这一点周新夏老师最有发言权,她叹息道:“苏烈的剪辑水平实在太强了,这次的《花》比上次的《逃》剪得还要好,全是剪第一帧,标准的好莱坞剪法,而且是专业水准!打分的话,我给苏烈9。8,宁皓8。5!”
剪第一帧是好莱坞电影剪辑的一个重要特征,所谓剪第一帧就是从人物做动作、做表情的那一帧进行剪辑,比如挥拳打人的镜头,剪辑师就是从拳头即将挥动的一瞬间进行剪辑。好莱坞剪辑的一个特点是能省则省,基本上不会有多余的帧,都是剪第一帧,因此好莱坞电影的节奏一般都比较快,不会给人拖沓之感。
“苏烈的剪辑水平确实高出一筹,苏烈9。5,宁皓8。3!”
……
第一项苏烈胜出,接下来是构图。
谢非直接道:“苏烈的构图不错,但宁皓水平更高!苏烈8。7,宁皓9。3!”
美术系的老师,张艺谋的御用美术设计霍廷霄道:“苏烈非常注意构图,现实部分构图比较封闭,而回忆部分则是开放式构图,对比非常鲜明,很有意思!但宁皓还是要强一点,他是学美术出身的,构图和布局都非常讲究,画面的空间感非强,画面拍的很透,看起来非常舒服!我给苏烈9分,宁皓9。5!”
……
第二项构图最终宁皓胜出,紧接着五位评委开始为两部短片的布光打分。
摄影系的沙占祥老师道:“苏烈的《花》多人布光的场景比较多,难度比较大,完成度一般;宁皓他们基本都是单人和双人布光,难度要小一些,完成度比较好。而且苏烈最后一个场景连续几个镜头都过曝了,光线很刺眼,看起来不舒服,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明显是个败笔!苏烈8分,宁皓9分!”
田壮壮道:“苏烈8。7分,宁皓9分!”
谢非不同意沙占祥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认为苏烈最后那组镜头很有想象力,强烈的阳光是张楠情绪的一种宣泄,一种感情的释放。平常我们拍感伤的戏,总是喜欢下雨,但此刻用强烈的阳光可以给人一种鲜明的对比,让人觉得更加悲伤,更加无助,因此我给苏烈9。5,宁皓9分!”
霍廷霄沉吟了一下,道:“谢非老师的话也有道理,苏烈确实很有想法,但他没有控制好曝光度,导致画面过于刺眼,从技术上来说还是失败,我给苏烈8。5,宁皓9分!”
周新夏道:“苏烈8分,宁皓9分!”
结果一项项的统计出来,表演宁皓胜,配乐宁皓胜,调度苏烈胜……
十多分钟后,最终的结果出来了。
谢非看着手里的结果,呵呵笑道:“真是一场完美的比赛,简直是难分难解,不过这个结果也是合情合理!”
其他四位评委也都同意,笑着点头道:“谢非老师,你宣布结果吧!”
谢非站了起来,拿着话筒,代表五个评委组宣布结果:“现在请安静。我们五个评委对剪辑、灯光、构图在内的十五个项目进行了打分,最终的结果是八比七,可以说双方的实力不分伯仲,两部作品也都非常出色,因此胜者不要骄傲,败者也不要气馁!不过比赛就是比赛,胜利者只有一个,下面我就宣布结果,胜利者是……”
现场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两个协会的人更是竖着了耳朵,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谢非顿了一下,笑着公布了最后的结果:“苏烈的《花》!”
我赢了,我赢了宁皓!
我赢了!
苏烈直接从跳了起来,双手用力地挥动,“啊”的大叫一声,激动得好像拿到了奥斯卡金像奖。
也不怪苏烈激动,这次胜利对他确实太重要了,他没有借助外力,没有拷贝别人的作品,靠自己的实力战胜了宁皓。现在他终于确信,自己最大的优势不是那些未来的电影,而是这些年苦练出来的导演技能,这才是让他在电影这条路上走下去的真正保障。
苏烈激动得难以抑制,见身边的董炫微笑着冲自己鼓掌,直接给她来了一个熊抱:“师姐,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董炫没想到苏烈会拥抱自己,身体微微一僵,但马上放松下来,笑容却更加灿烂了:“是的,我们真的赢了!”
与此同时,整个创作社都在欢呼,都在鼓掌,就连整个放映厅的观众也都在鼓掌。
真的是一场完美的比赛,两部作品都太出色了!
苏烈跟陈子云他们这些主创拥抱完毕,刚刚坐下,张会军就在前面冲苏烈招手道:“苏烈,你过来一下!”
校长大人有请,苏烈怎么敢怠慢,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校长,是不是准备给我们发奖啊?奖状就算了,发点奖金就好!”
“奖金没有,板子倒是有!”张慧军瞪了苏烈一眼,随即笑了,“阿巴斯先生想见见你!”
苏烈没想到阿巴斯要见自己,有点意外,他看着戴着墨镜的阿巴斯,恭恭敬敬地道:“阿巴斯先生,我非常喜欢的你《特写》和《樱桃的滋味》,能见到你实在是太荣幸了!”
阿巴斯微笑着拍了拍苏烈的肩膀,亲切地道:“虽然我听不懂中文,但你的镜头语言我还是看明白了。开篇的长镜头很有意思,调度、构图、灯光都不错,要是能够在自然一些就更好了。最后那一组过曝镜头很有想象力,非常出色,我很喜欢。你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导演语言,好好努力,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语言!”
在场的老师不管是张慧军,还是谢非,听到阿巴斯这么说,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脸上都现出震撼之色。
每个导演都会有自己的风格,就是王晶、刘镇伟这种烂片王都有,但能够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导演语言的导演并不多,能做到这一点的基本上都是真正的电影大师,比如伯格曼、安东尼奥尼、黑泽明,当然也包括阿巴斯。
就拿阿巴斯本人来说,他之所以被称为大师,能够获得戈达尔的高度评价就在于他独特的电影语言。他的大远景特写突破了常规近景特写的范畴,赋予特写新概念;同时他摒弃了蒙太奇对镜头的分切,用等待式长镜头将摄影机还原成观众的眼睛,赋予长镜头更加自然地属性。
喜欢用长镜头的导演很多,国外的像安哲、贝拉尔塔,国内的贾樟柯,这些人的长镜头大多是机器跟着人转,但阿巴斯的长镜头不一样,阿巴斯的长镜头有很多是等待式的。当一个人向着镜头走来的时候,阿巴斯的镜头不动,就在原地摆着,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等着,等镜头里的人从远处慢慢地走来,然后走出镜头。
阿巴斯对苏烈的评价意思明显,他不但看好苏烈的未来,而且认为苏烈有成为大师的潜质。
这评价简直太高了!
苏烈被阿巴斯的这话给吓到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才,也不觉得自己有超人一等的天赋,因此他一直都非常努力,就是想靠勤来补拙。
不过在短暂的震惊惊后,苏烈微笑着回道:“阿巴斯先生,做导演的都希望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特语言,不过这真的很难,现在我只是有一点感觉,根本没有能力抓住,不过我相信当自己抓住的时候会拍出跟别人不同的电影来!”
阿巴斯吃了一惊,这个年轻人才十**岁,就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电影语言了,这实在太惊人了!他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样的感觉?”
苏烈没有丝毫的隐瞒:“是电影最后的那个过曝镜头给我的灵感,或许会是大量的过曝镜头,或许是其他的,我现在也说不清楚!”
阿巴斯一愣,最后一场的几个镜头都是过度曝光,非常特别,非常有想象力,不过要是整部电影中有大量过曝镜头的话,那一定很怪,这想法够疯狂的!只是能够成为大师的人骨子里都是有一点癫狂的,他笑着鼓励道:“艺术没有对错,如果这是你的观念,那么就一定要坚持下去。如果你真做到这一点,那么你会让整个世界为之倾倒的!”
说到这里,阿巴斯取出一枚金色的徽章,交给苏烈:“等你将过曝镜头变成导演语言的那一天,你拿着这枚徽章到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的胡凯咖啡馆,会有很多导演愿意倾听你对电影的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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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谢非老师的邀请
巴黎的咖啡馆之多,在全世界的城市中也堪称首屈一指。漫步在巴黎的大街小巷,绝对是三步一店,五步一馆。
在众多的咖啡馆中胡凯咖啡馆不是最有名的,不过却是唯一因为电影而闻名的。在好莱坞有星光大道,在胡凯咖啡馆的地板上也有一条。因此胡凯咖啡馆不仅是香榭大道上著名的咖啡店与餐厅,也是每个到法国的电影人一定要来朝圣的地方。
1920年代电影工业兴起,法国的电影公司纷纷在香榭大道成立办事处,得地利之便的胡凯咖啡馆便成了制片厂、明星、导演们商议、应酬、签约的重地,许多演员因为在此签下合约而名扬国际。时至今日,在巴黎要想见大明星,或是想被星探发掘,到胡凯咖啡馆依然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胡凯咖啡馆真正扬名天下是在50年代,当时戈达尔、特吕弗这些年轻人经常在这里聚会,讨论电影、写文章,并着手进行创作,最终形成了一股席卷整个世界电影的“新1浪潮”。现在电影很多常用手法就是那时诞生的,比如跳切,比如闪回。
学过电影史的人都知道“新1浪潮”,也知道胡凯咖啡馆,因此当苏烈听到让自己去胡凯咖啡馆,他意识到这枚徽章不简单:“这是什么,阿巴斯先生?”
阿巴斯笑着解释道:“一个电影沙龙的徽章,是当初戈达尔先生当初交给我的,现在我交给你!”
苏烈没想到这是戈达尔交给阿巴斯的东西,这东西的分量实在有点惊人:“谢谢,阿巴斯先生,我会努力的。”
阿巴斯笑着点头道:“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因为还要参观学校的教学设施,阿巴斯没有跟苏烈多聊,很快就在学校领导的簇拥下离开了。
谢非没有急着走,虽然他在国际上没有阿巴斯那样的名气和地位,也没有开宗立派,但在艺术修养却未必逊于阿巴斯。在他看来苏烈的《花》的内容很小,但拍得很大气,这对一个年轻导演来说很难得。
谢非看着苏烈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那时苏烈站在人群中真是神采飞扬,当时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却没想到苏烈的导演水准会如此出色。他微笑着道:“苏烈,我们又见面了!”
“谢非老师一直想向你当面道谢,但又怕打搅你,就没敢上门。”要不是谢非出面,苏烈现在很可能进不了北电。
“如果将你这样的学生拒之门外,那是我们北电的耻辱!”谢非看着苏烈道,“从今天开始,可以来听我的课,我会在教室里为你准备一张桌子。”
哇塞,谢非老师这是要收苏烈为弟子啊!现场的学生都激动了。
谢非带的都是研究生,而且他本人的地位也非常高,是导演协会的副会长,还是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的获得者,张一谋、陈凯歌都是他的晚辈。成为他的学生不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资本。
放映厅里的学生看着苏烈是羡慕又嫉妒,不过却没有太多的不服,苏烈的《花》他们刚刚看了,确实太厉害了。
苏烈对谢非他们这些前辈向来尊敬,没有他们这些前辈的努力就不会有今天的中国电影,他们这些后辈是踩着前辈的肩膀在前进:“谢非老师,我一定来听你的课,只要你别嫌我笨就好!”
谢非越来越欣赏苏烈了,这个年轻人才华横溢,却非常谦虚,比那些明明没什么才华,眼睛却长在头顶的家伙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阿巴斯给你的那枚徽章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苏烈赶紧把那枚徽章取出来,递给谢非,“阿巴斯先生说这是一个沙龙的徽章,你知道这是什么沙龙吗?”
“这个沙龙是戈达尔他们那批人组织的,这枚徽章就是发给成员的身份证明,沙龙里汇聚了全球最顶尖的导演,沙龙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是电影领域内的顶尖人物。这个沙龙的门槛很高,至今为止发出去的徽章不超过一百枚。国内没有一个导演受到过他们的邀请,就是张一谋都没资格进去,阿巴斯能把这块徽章给你,是真的很看好你!”
新1浪潮这些人跟商业导演不同,商业片导演拍电影要考虑观众看得爽不爽,而他们有点像科学家,拍片子就是在做实验,是在搞研究,往往不考虑观众得感受。
拍电影为什么一定要先拍全景,再拍中景,再拍近景,为什么不能在全景之后马上接一个特写呢?
跳切,闪回这些现在得导演经常用到的手法就是这么被他们研究出来的,因此他们的电影对其他导演来说是一个营养库,大家能从他们的作品从吸收新的技法和手段。但对观众来说,这些作品根本就是不知道所云,不知道在讲什么,那感觉就像看科研论文,里面的每一个字大家都认识,就是不知道在讲什么。
苏烈并不想成为这样导演,他喜欢漂亮的画面,喜欢精彩的故事,他希望观众能跟着自己的电影哭,跟着自己的电影笑。他摇头道:“我并不想成为一个文艺片导演,更不想拍作者电影,我跟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阿巴斯把这枚徽章给我显然是给错人了,应该给贾樟柯才对,他才是那些人的菜!”
谢非笑着道:“这个沙龙虽然发源于新1浪潮,不过他们并不排斥其他流派,像美国的科波拉、斯科塞斯、斯皮尔伯格都是这个沙龙的成员,关键是你得有自己的东西。阿巴斯为什么会给你这枚徽章,就是因为你想法的很独特,而且已经在进行这方面的实践了!”
苏烈在拍最后一场戏的时候,确实在尝试过度曝光,不过效果不是太好:“我现在还差得太远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抓住那感觉!”
谢非鼓励道:“好好努力吧,等你成功的那一天好好斯皮尔伯格他们上一课,一个中国导演给世界上最顶尖的电影大师们上一课,那场面想起来都美不胜收啊!”
给斯皮尔伯格上一课,那场景确实是美不胜收,苏烈忍不住笑了。
待谢非离去,陈子云他们都围了过来,向苏烈表示祝贺。
刘林一脸的羡慕:“二当家,你的魅力是越来越大了,连谢非老师这种老人家你都不放过了!”
苏烈哈哈一笑,道:“别崇拜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邹波一向喜欢蹭吃蹭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二当家,赢了宁皓这个最佳导演,谢非老师又要收你为弟子,不请客说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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