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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缓缓的摇了摇头,轻声道:“七殿下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更伤心吧……”
“闭嘴!”唐武德咬牙恶狠狠的说道,手上的匕首也陷入了小翠颈间的肌肤中,渗出丝丝血迹。“已经有了一个唐婉晴,我不想再看到另一个的出现!七殿下的事还用不着你来多嘴,我比你清楚的很!”
小翠依旧是纹丝不动,盯着唐武德的双眼说道:“主子,小姐杀不得!您还想让七殿下更加绝望么?!”
“你!”唐武德脸上一怔,瞪了小翠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下手杀了小翠,只是恨恨的撤了匕首,冰如寒窖的说道:“若不是你曾救了他一命,我定将你给解决了!既然你执意不让我杀了这女人,就给我看好她。别让她再有机会接近他半步!”
“奴婢遵命,定不会让小姐再接近七殿下半步……”小翠松了一口气,跪谢了唐武德。
唐武德瞪了眼还在熟睡的飞飞,哼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前拉开横木,离开了屋子。
小翠如同脱力般瘫坐在地上,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眼神有些迷茫,口中喃喃念道:“主子……”
次日飞飞一觉醒来,才发觉自己睡了好久。
怔忪的睁着眼睛,脑袋中空空荡荡的,似乎想要去思考什么,却什么都无法思考。
侧过头,环视了下屋子,冷冷清清的,谁都不在。
想想也是,都已经是年末了,大家也都开始为了大年而开始忙碌起来了。尤其是像唐家这样的大家族,每到过年过节,都是最忙碌也是最混乱的时候。不光要采办年货,还有各方亲戚的走动,送礼,赏钱等等等等,全府上下大概也就她最清闲了。
昨个唐国盛说过她不用去给大夫人请安,她也就不用急着洗漱穿戴,而是只披了一件薄衣,出了门,来到院子中透透气。
对她来说,密闭的空间果然还是无法适应而停留太久。
院子中也是冷冷清清的,因为她不喜欢人太多,所以在她居住的这个落雪轩中只配了青桐小翠红枫三人,另外还有几个粗使杂役,不过也不常见到便是。
屋外的空气冷冽,飞飞呼出一口气,在空中结成了股股白色的雾云,随后又迅速地消失开来。
“好冷。”飞飞打了个哆嗦,却并没有想要回屋地意思,而是走到庭院中,站在鹅卵石铺陈的小道上抬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天宫中的大家还好么?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飞飞自己便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天上一日人间十年,她来到人间也不过才半年多的光景,天宫中怕也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吧。
这么看来,倒是她快被人间给同化了呢。
轻轻笑了笑,飞飞呼出一口气,莫名其妙的心情愉悦起来。便身随意动,在庭院中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自娱自乐的舞蹈起来。
云归深处,桃李芬芳,纵使千种风情,只得惘然笑对苍茫。天若有情天亦老,便当作空欢喜一场,两不相见,也就没有迷惘了吧……
舞累了,飞飞这才想起起床后还什么都没有吃。看日头应当快到巳时了,原本于冷容和温洛约定是每三天在醉仙楼一聚,今个也是相聚的日子,可她一点也不想去。她不想再看到冷容,也不愿听到他将要娶亲的消息……
转身回到房中,将门慢慢合上,随着吱呀呀的响声,她也终于将那曾经有过的冲动牢牢锁住,沉在心海之底。
时间仿佛就此沉淀了下来一般,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在院子中坐上一天随便看些书籍。不知不觉,就快到除夕了。
唐府上上下下都比平常更加忙碌。飞飞既然已经成为了唐家的一员,自是也不能闲着。
虽说是刚回家不久,还不曾正式接手这偌大宅院与唐家上下的内务杂事,但作为唐府的二小姐,娘亲又是大夫人,自是也得操劳的多些。
加之大夫人近来虽是身体见好,但也见不得这些个杂乱俗事。往常一般都由二夫人代劳,但现在她已经回来了,在名分上说,嫡出的女儿也比妾侍的份位高些。
且说一大早上,二夫人就已经着人去开了宗祠打扫,收拾供奉的器具,后又收到消息说大少爷唐武信晚饭前就能回来,喜的唐国盛连说了三个好字,还张罗着找媒婆,说一定要在唐武信离开前,将一门亲事给定下来。
飞飞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委,听说唐武信年过而立都未曾娶亲,甚至为了逃婚而自愿远离京城去做太守,但理由却并不明朗。不过,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时,飞飞正在大夫人的房中同二夫人一起打点府上的针线礼物,一个丫头捧了一托盘的压岁锞(ke)子进来,微微行礼说道:“回二夫人,芯儿将二夫人交待的事已经办妥了。前些日子取的一共一百二十三两七钱三分碎金子,老乌家的说只因里头成色不一,所以熔起来少了几钱,共做了二百一十颗锞子。”说着将托盘呈到了两人面前。
飞飞抬眼看去,那些个锞子造型还都挺别致,有梅花的,有海棠的,还有桃花状的。可这些个锞子用来做什么她就不甚清楚了,于是开口问道:“二娘,这些锞子是做什么用的啊?”
二夫人笑着拿了一个梅花锞子左右看了看,点点头对丫鬟道:“收起来吧,对了,叫小玲快些把银锞子交来,再晚可要她仔细着皮!”
那丫鬟应答了声,边托着盘子里去了。随后二夫人才再次收拾起针线礼物,笑着对飞飞说道:“这是压岁锞子,发给自家人的压岁钱。金锞子都是赏各房夫人,少爷小姐,还有外房亲戚的。银锞子就是赏下人的。合着用完年饭,就能去领这压岁的钱了呢。”
飞飞第一次知道原来人间过年还能领钱,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毕竟有了钱就能去买好多好吃的东西了呢。
二夫人看着飞飞一脸向往的样子,心中有些感叹,虽说不是自己生的,但这孩子懂事乖巧,又极被老爷重视,只可怜小时候被拐出了府,定当吃了不少苦头,以至于连发个压岁锞子都如此的向往激动,当真是苦了她了。
120。 V40
“二位里面请,小的就不进去打扰了。请,请!”赵老板站在离门口大约三步开外的地方,向两人做着请的手势,却不曾靠近。
小翠点了点头,推开门,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飞飞一眼。
飞飞只淡淡笑了下,便抬脚走了进去。
见着两人进了屋,赵老板连连摇头,小声嘀咕道:“真是不怕死的。”说着,便打了个哈欠,转身下了楼。
小屋中满是雾气,仅有的一扇小窗也是紧紧闭着,使得整个屋子中都弥漫着一股有些发霉的湿温味道。
屋中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连个遮顶的床梁都没有。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如柴的人,大约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却是连呼吸都微弱至极。坐在床边矮凳上的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猜测,应当就是小翠和那小男孩的母亲了。
飞飞心中有些悲戚,她那挂名的娘亲想来应当比这女人还要大上几岁,但光从外貌上来看,竟是相反且差距极大。若不是小翠说了来人只有她的弟弟和娘亲,她一定会认为这个正扇着扇子煎药的女人是小翠的奶奶。
“翠啊,今天怎么来了啊。”大约是听到了开门的响动和脚步声,苍白头发的妇女抬起头,眯着眼睛从迷雾中看过去,在看到飞飞…无…错…小…说…m。…quledu…的一刹那,面上露出惊恐的表情,随后手忙脚乱的想要站起来行礼,却不小心绊到了正在小炉子上煎着的药罐子,将药打翻了一地,泼出来的水溅到了飞飞的裙子上,烫的飞飞眉头一皱。
小翠娘吓得也不敢收拾,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小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上前扶起母亲好,还是跪下来求飞飞原谅。
飞飞赶忙走上前将小翠她娘搀扶了起来,关切的问道:“您没烫着吧?”
小翠她娘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也不敢说话,只是拼命的低着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飞飞宽慰的一笑,柔声说道:“大娘,我是小翠请来给这孩子看病的大夫,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对吧,小翠。”说着,便冲小翠眨了眨眼。
小翠眼眶一热,知道了飞飞的用意,便走上前来扶着她娘安慰道:“娘,这是唐大夫。”
听到小翠如此一说,小翠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是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直视飞飞,只是对着小翠说到:“这一来,又要花多少银子啊?娘手头真的是没钱了……翠儿啊,娘对不住你啊……”
“大娘,不用钱的,”飞飞赶忙说道。小翠娘这才看向她,却是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摇头道:“女大夫,您就不用诓我们了……这世上哪有不要钱的地方啊……”
飞飞颇为无奈的笑了笑道:“小翠曾帮了飞飞的大忙,飞飞算是欠了她的人情。所以,真的不用钱。”
小翠娘看向小翠,小翠犹豫了半晌,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大娘,您就放心吧。让飞飞来看看这孩子到底患的是什么病症。”飞飞说着挽起了袖子,在小翠娘和小翠的注视下,走到床边,仔细观察起来。
只见那小男孩时不时的干咳两声,两颊深凹红润的有些异常。眼窝下陷,精神呆滞,皮肤干巴皱缩,丝毫没有了弹性。飞飞弯腰将手扒开男孩的眼睛看了看,男孩眼中充满着血丝,瞳孔也有些放大。再将其嘴给捏开,发出一股恶臭。
“大娘,这孩子最近都是个什么状况呢?”飞飞合上了小男孩的嘴,再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小翠娘想了想说道:“咳嗽,还咳血,然后这几天开始上吐下泻的……都只能拉出水来了还拉……”
飞飞面色有些阴沉,男孩的脉搏非常的虚弱,心章低钝,四肢冰凉,体温下降,却是大量的在出汗。伸手撩开男孩额头湿漉漉的发丝,还未接触到额头,便感觉到了灼热的气息。看来烧的不轻。
“近些天都在服用些什么药呢?”飞飞收手,心里大致有了谱,于是转身问小翠娘道。
小翠娘忙将一包用草纸包裹的小药包递给了飞飞,同时说道:“这是上次请来的大夫开的方子。”
飞飞打开药包,只见里面有百合、生地黄、熟地黄、当归、芍药、甘草、贝母、麦冬
桔梗,看样子当是百合固金汤的方子。翻找了一阵,飞飞却发现还少了一味药才,于是问道:“怎么没有玄参?”
小翠娘和小翠面面相觑,均是摇了摇头。小翠道:“这药材是按着那医生的方子抓配的,并无玄参一味啊。”
飞飞气地跳脚,想必也是个半吊子的江湖骗子,这种药材不全的方子吃了不但没用反而有害!
“真是天杀的昧良心!”飞飞不由得骂了一句。随后对小翠娘说道:“这方子别吃了。你家男娃子患肺痨不假,但并不严重,更为严重的是霍乱。”
听到霍乱两字,就连小翠都吃了一惊,不禁抖了一下。
这霍乱可不得了,以前就听家中老人说过,有些地方曾经闹过严重的疾疫,霍乱也是其中一种。得了霍乱若是不及时医治的话可是会连累许多人,甚至一家子都能因为这霍乱死掉啊。
“女菩萨救命啊,救救我这可怜的伢子吧。”小翠娘立刻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涕泪俱下地悲切道:“我就这一个男伢子传宗接代啊,就是陪了我这条老命,也求女菩萨给治好啊。”说着便开始磕头。
飞飞一愣,赶忙上前将小翠娘从地上给扶起来,半是无奈半是可怜的说道:“大娘就安心吧,飞飞有方子治。不过,就算方子再好,若是这孩子依旧这样食不果腹的话,飞飞也不好说会不会落下病根子……”
“谢女菩萨,谢谢女菩萨啊。”小翠娘一听飞飞愿意治,喜的手舞足蹈,连忙跑到床边,对着小男孩说道:“伢啊,有女菩萨愿意给你治病了,你可要赶快好起来,给女菩萨当牛做马,报答她的恩情啊。”
飞飞看着小翠娘喜极而泣的样子,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看样子,濯阳那边的疫情已经开始爆发了,尤其是水灾过后,霍乱开始蔓延,现在大概已经是哀鸿遍野了吧。
飞飞又嘱咐了小翠娘一些注意的事项后,便同小翠一起离开了同福客栈。来到门外,小李子和小郭子站在轿子前聊天,见飞飞出了门,立刻恭敬的行了个礼,将飞飞引进轿中坐好,抬着轿子,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唐府。
唐国盛脸上笑意更浓,却依旧老神在在的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淡定的说道:“虽说是你四妹,但毕竟也是太子妃。”
“女儿明白。”飞飞轻轻点头。
“嗯,那就好。下去休息吧,想来现在还疼着吧,这几日就不用去你娘那里问安了,好好休息。”唐国盛说着摆了摆手,示意飞飞可以离开。
飞飞再次行礼,随后领着青桐三人向后院自己屋中走去。
回到屋中,飞飞立刻放下了架子,一把将插的满头叮当的簪子步摇什么的都拔了下来,散了头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接着向前一扑,趴倒在床上,抱着被子打了个滚。
庄重什么的太累人了,那一头的饰品顶了一天,累都累死了。脖子酸的要命。看来那些个走路慢慢腾腾、高傲无比的千金小姐、嫔妃娘娘什么的,也不尽然都是想那样高傲目中无人,怕不是担心发型乱了或是钗子掉了,所以根本不敢低头乱动,只能仰着脖子走路。
早知道就应该先回来换身衣服,再去帮小翠的弟弟看病。
一想到看病,飞飞立刻一个轱辘爬起来,拿了笔墨,迅速了写了三个方子,随后又从小抽屉中拿出一把铜钥匙,叫来小翠,将东西递给她说道:“这三个方子飞飞已经标注了顺序,该怎么吃,如何吃,什么时间吃都有写。这钥匙你拿着,明个去东二横街开明坊第三间的思千医馆的后门,用这钥匙开门进去照着方子抓药。药架上都有标注,啊,你识字么?”
小翠害羞的低下头,摇了摇头。
“这样吧,叫青桐与你一起去,她还识些字。那药材也不难找。拿齐了就快些去让你娘亲照方子煎药。你每日都去看一下,回来告诉我你弟弟的病情。要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