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斯的眼底微微浮起一层透明如灰的薄雾。
景寒恍恍惚惚地意识到,曾几何时,复仇女神是何等信奉、崇拜、敬仰过她的那位主神,直到……
“我读过你们人类的历史。”
“哦?”景寒神游的思绪被突然打断,不晓得米尔斯为何会扯上这个话题。
“在人类的历史中,好像所有的皇后都是阴险善妒的女人。”
“你是在说赫拉么?”
“说起来真的很可笑,天母赫拉,也是天神众多妻子中最阴险善妒的一个。”
景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你也知道神明没有情感,我一直不知道赫拉为何会有如此类似人类的情绪,那东西和她儿子阿瑞斯的神血简直一脉相承,要知道,神与神的联姻没有所谓的**欢愉,而只是神性能量的交欢与融合,就像你们人类握手、拥抱那样简单,宙斯确与其他女神有特别强烈的感应,因而与她们联姻造神,这和你们人间的男子即便爱过许多女人,也总有一个是他最爱的是一样的道理,可是,赫拉却无法忍受。”
“原来,握手真的是可以怀孕的……”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继续,别被我打断了。”
景寒觉得很滑稽,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使得她在天界的名声很糟,女神,尤其是得宙斯特别恩宠的女神们,都觉得赫拉不适合做天母,但是,宙斯一直给予她最至高无上的权威,所以,也没有女神会去挑战她的地位。”
“莫西妮真该写个赫拉的故事,这分明就是天界的帝王后宫传嘛。”
“什么后宫传?”
景寒忍不住捂嘴偷乐了一会儿,她一直在米尔斯的叙述中走神,并且自言自语,搞得米尔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她究竟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别管我说什么,总之,你后来因为无法忍受阿瑞斯而背叛了他,成为了古神祗族的一员?”
“我没有资格成为古神中的一员,而且,背叛主神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除了自取灭亡,别无他法。”
景寒愣住了,眼前的米尔斯早已不是当年阿瑞斯的复仇女神了,她究竟是谁?又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呢?景寒觉得这个下午会过得前所未有地漫长,并预感到度恩他们几个也正和她一样,深深地坠入了雅典娜智慧之泉的催眠深渊,彻底无法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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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神 种(下)
第二天中午,度恩觉得自己被芭提雅的太阳晒昏的脑袋已经彻底睡醒了,便打电话想约他们几个出来喝茶,雷漠说晚一点,晚一点的意思相当不明确,度恩懒得琢磨他的理由,对于那小子玩神秘,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景寒想吃甜甜圈,如饥似渴地买了整一盒。
“这么多你吃得了么?”
査吉觉得女孩子的胃口有时候真是天杀地可怕,吃胖了就嚷嚷着减肥,减完了继续吃,如此循环,简直和自虐没两样。
“买三送二!希罗爱吃的,对吧希罗。”
希罗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刚才,他们听景寒说了大半关于米尔斯的故事,完全了解她的兴奋来自何处。景寒把糖霜原味的那三个装到另一个盒子里,谁都知道那是雷漠的,因为雷漠只吃糖霜原味的甜甜圈,査吉偏要伸手去抢。
“不许吃!”
“为什么?我就爱吃糖霜的。”
“那是雷漠的!”
“他哪里吃得了三个,搁着多浪费,给我一个。”
“不给!”
“他来不来都不知道呢,你紧张个鬼。”
“雷漠这几天神出鬼没的又在搞什么啊?”
度恩忍不住问景寒。
“好像跟克罗诺在一起,神神秘秘不知道谈些什么……”
“那小子肯定也有梦境的,不知道他梦见了谁?”
“你猜?”景寒起劲地凑过脸去问度恩。
“我怎么知道。”
“你们从小就心有灵犀一点通,怎么会不知道。”
度恩被景寒这么一说。突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猜雷漠的梦境肯定跟炫金塔罗有关,搞不好他真梦见了普罗米修斯。”
査吉趁机偷了一个糖霜圈被景寒狠狠打了一下手背。
“我觉得未必。”度恩若有所思地说,他觉得雷漠或许梦见的是战神赫拉克。
“那度恩,你梦见谁了呢?”
“这还用问么,度恩是萨满师,除了死神伽德勒他还能梦见谁啊。”
査吉狠狠一口咬下去,沾了满嘴的糖霜。脸上尽是满足感。
“你还没去见伽德勒啊?”
景寒一语点破了度恩的心事,就连希罗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
“伽德勒在忙着训练那对巫蛊姐妹花呢,哪有空理我呀。”
度恩的口气听上去充满了嫉妒又有点泄气,他后悔走之前不该跟伽德勒翻脸,就连他们一起出走去寻找希罗,也没跟他打个招呼。希罗默默地看了度恩一会儿,他心里不好过,一直纠结着该怎么面对他的终极导师,于是。希罗对景寒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再说下去了,景寒只好作罢。
“看样子。他们肯定也是在一起聊梦境。”
“谁?”四个人个人异口同声道。
莱朵在这时候突然插了一句嘴。谁也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雷漠和克罗诺呀。”
“哦……”
“可是,他今天非来不可。”
“雷漠会来的,放心吧。”
“你确定?”
査吉死盯着景寒不放,景寒被他看得浑身难受。
“干嘛非得等他来,明天不行么?”
“不行!我还等着他帮我看牌呢。”
“看什么牌?”这么一说,大家全都好奇了。
“看看我师父荷修到底躲哪儿去了呀!”
“能看得出来么?”
“别人不行。雷漠肯定行!他身体里藏着的可是一副神牌啊!”
这话大家听得都有些不乐意,尤其是査吉一脸夸张地瞪大眼珠子,掩饰不住内心的仰慕和崇拜,景寒和度恩面面相觑,默默摇头。度恩偷偷瞥了一眼希罗,她始终低头吃着手里的甜甜圈。没有在意査吉的话。
“神牌又怎样,我身体里有上千套塔罗牌,找我,一样可以给你答案。”
莱朵也不喜欢这种对雷漠刻意的“神化”,他们都有点怀念那个在酒吧的暗室里随心所欲把玩塔罗牌的天才少年。
“真的么?你真的可以帮我找到荷修么?”
莱朵的嘴角沾上了巧克力,她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査吉不知道这算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景寒,米尔斯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刚才说了一半。”
希罗及时提醒了景寒,她和米尔斯的故事还没汇报完呢。
“据说,在天界如果使者背叛了主神,就会惨遭灭顶,那可是真正的灰飞烟灭,就在阿瑞斯处决米尔斯的千钧一发之际,诺德救了米尔斯。”
“怎么救的?”
“诺德把自己一半的元神灌注到了米尔斯的身上,这种事情在天界可从未发生过。”
“失去了一半的元神之力,难怪正义女神会输,你们都见识过景寒的陀罗符笔,多厉害啊!”
“不是输了,而是彻底消失了。”
“哦?”
“赫拉克被阿瑞斯一斩断头,阿瑞斯便领军围剿巨魔山,想赶尽杀绝,但那时候诺德已经不在巨魔山了,她回到了战场上,牺牲了自己一半的神能救了米尔斯,然后,就和赫拉克一起消失了。”
“如果诺德还留有一半的神能,她就不会彻底消失啊。”
景寒的眼睛这时候蓦地亮了起来。
“所以,我怀疑,诺德不仅没有消失,而且很可能,和爱修觉他们一样,化身为人躲在人间。”
“她会躲在哪儿呢?”
“希腊!米尔斯说,她会陪我一起去希腊寻找诺德的踪迹。”
“看来,当年你母亲肯定见过诺德,所以才会惹来杀身之祸。”
度恩觉得所有的线索和因果都开始慢慢链接起来了。
“没错!米尔斯也这么说,而且她怀疑,诺德的天秤之翼未必就落在了新神祗族的手中,也许就藏在希腊的某个神秘之处也不一定。”
“为什么是希腊?”査吉和莱朵都不太明白。
“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改天再慢慢告诉你们。”
景寒咕咚咕咚喝汽水,终于一口气把她的梦境和师父的故事说完了。
“哪有说话说这么半吊子的,赶紧继续赶紧继续,诺德为什么会在希腊?跟你母亲有啥关系呀?……”景寒被査吉和莱朵拽着肩膀一阵左右乱摇,嘴里的汽水差点没喷出来。
“你要去希腊?”
众人抬头,循声望去,雷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景寒的身后,正疑惑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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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神 种(下)2
希腊是一定要去的,但肯定不是现在。
景寒决心要在米尔斯的画室里呆上一阵子,好好把原始的曼陀罗符文修炼到一个极致,至于诺德,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你不想尽快见到诺德,解开你母亲的生死之谜么?”
莱朵很理解景寒此刻的心情,如果换作她,也许早就按耐不住了。
“可是,有哪个师父愿意见一个毫无准备的徒弟呢?”
査吉觉得景寒说得对,但景寒的这句话同样也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烦恼——荷修对他避而不见,说不定也是觉得他还没有准备好。
“唉,你们好歹也有一两个引路人,像我这样的菜鸟,要找谁帮我引路呢?”
“别那么愁眉苦脸的,谁说你只能有荷修一个神明导师?他不待见你,你还不待见他呢。”
度恩说得轻松,可听者并不这么觉得。
“不如找柏修问问,他是学校里神秘学知识最渊博的一个,也许他能帮你找到进阶的出路。”
雷漠的建议倒是不错,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柏修除了理论上的絮叨再絮叨,估计也没有其他可帮得上査吉的办法,但是,让査吉系统学习一下神秘学的历史知识总没什么坏处,顺便拖延一下等待荷修的时间,免得他老是那么焦虑。
“雷漠,你和克罗诺谈得怎么样?”
剩下的那两个甜甜圈还在盒子里,雷漠一来就说他没有胃口。让景寒好不失望。
“情况不好。”
“怎么了?”
雷漠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隐瞒的,于是,把自己和炫金塔罗的感应被智慧之泉意外封锁的谜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接着,便是好长的一段沉默。
甜品店在这个时候的人流已渐少,坐在角落里的那几个低头不语、愁眉深思的年轻人就显得特别惹人注目。雷漠在这样的沉默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觉得眼下必须做点什么才行,于是,拿起了一块甜甜圈。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我去买杯咖啡。”
“我去买吧……”
査吉刚要跟他一起站起来就被雷漠一手按了回去。
“不用,我自己去。”
雷漠前脚一离开,大伙儿的脑袋就不约而同凑到了一块儿:
“怎么会这样?”
“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未必就是结果,也许是个圈套。”
“谁的圈套?”
“除了雅典娜还会有谁?”
“他刚才说感觉不到了,到底什么意思?”
“塔罗师和塔罗牌失去了感应,那就等于是废了。”
“别说得那么严重!”
景寒瞪了莱朵一眼。
“我说的是事实,不然雷漠何至于这么痛苦。”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哪儿呢?……”
“嘘!他回来了。”
度恩一声令下,大家瞬间散开,装模作样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子上。
“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么?”
大家的脸色微囧。目光一致投向了同样身为塔罗师的莱朵,似乎也只有她能代表他们发表一下意见。可是莱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雷漠,谁会料到得到智慧之泉的结果会是这样的呢?而雷漠故意让他们咬耳朵。就是知道有些话他们当着他的面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么?有没有试过别的牌?”
“你体内不是还有伽德勒的死亡之舞么?”
雷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冷静地摇了摇头。
连伽德勒的牌也感应不到了,问题真的很严峻。
“今晚我得去趟酒吧。”
“去酒吧做什么?”
景寒懵懂地抬起脸来看他,雷漠仿佛从她茫然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被抽空的灵魂,景寒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就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现在,只有试试纸牌才能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武功全废了。”
雷漠试图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但似乎没什么用。
莱朵的愁眉越收越紧,颇有大事不妙的危机感。此刻的李度恩,却感觉心跳莫名地加快,一种异样的心慌意乱溜进了他沉寂的思绪中,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雷漠一个人的身上。唯独希罗觉察到了度恩的情绪波动,心下暗生疑惑。
“克罗诺也没有办法了么?”
“至少目前没有。”
景寒不明白雷漠怎么会那样冷静。冷静得让人心里只打寒颤。
“你今晚就去酒吧?”
雷漠看了度恩一眼,点了点头,少顷,转向莱朵:
“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当然。”
“我们也一起去吧。”景寒顺势提议,今天是休息日,估计大家晚上也没什么事。
“我……我晚上有事。”
“你不陪雷漠么?”希罗看上去有点担心的样子。
“景寒提醒了我,是时候去见见伽德勒了。”
“去吧,放心,我没事,自己的问题总得自己解决。”
雷漠很淡然的样子,假装不在乎。
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前几天催他的时候,他还说想一想,可眼下,短短一个下午就匆匆做出了决定……他在逃避什么?还是……希罗觉得度恩的状况很是蹊跷,但是,又说不出他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度恩不去我去。”
希罗笑着对景寒说,这时,度恩已经起身准备结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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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神 种(下)3
雷漠在学校附近和大家分了手,目送着李度恩的背影消失在萨满系的大楼里。
萨满系教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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