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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桃还来不及反应,棍子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江雅审了半晌,闹的家中鸡飞狗跳,却还是未审出所以然来,是否才人在她饭食中做过手脚,谁人在她饭食中做的手脚,俨然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腹中空空,江雅信不过别人,就让小丫头搀扶着起身,亲自到厨房中看着小丫头煮粥。
蒋刑厅归家,依旧先去看几个孩子,查问一日的学习。
蒋三娘子看到他,扑到怀中就痛哭起来,断断续续讲起江雅冤枉窦嫂子,打的窦嫂子起不来床之事。蒋刑厅爱抚的拍着蒋三娘子的后背,心头倒并不相信窦嫂子合冤,只当她年把小,受了窦嫂子蛊惑,才会讲出这些话。
蒋大少爷迟疑着出声:“父亲,窦嫂子一个下人,原不打紧,只是她是三妹的奶娘,传出去实在不怎么好听,还以为妹妹唆使的呢。”
蒋刑厅望向句他,沉声道:“下人不守规矩,的确会牵累主人,既如此,我一会就唤牙人来将她卖掉罢。”
蒋大少爷向来惧怕蒋刑厅,见他沉脸,不敢多言,使了个眼色,示意蒋三娘子也不要多话,蒋三娘子瘪着嘴落泪,到底没有出声阻止。
蒋刑厅安抚了女儿几句,起身往上房去,杨桃打听到蒋刑厅回来,忍着痛起身,侯在半道上,看见蒋刑厅的身影,提溜着一桶热水就撞了上去。
蒋刑厅被汪了一身热水,正待发作,却见杨桃软软的瘫倒,那样子娇娇怯怯,很有几分妩媚,便生了怜香惜玉之心,伸手将杨桃拉了起来。
杨桃借势椅在蒋刑厅身上,称身子发软,缠着蒋刑厅送她回房。蒋刑厅解她衣服的衣,含泪将挨打一事说了一次。
蒋三娘子说窦嫂子是冤枉的、蒋刑厅不信,此时杨桃再喊冤,他心中不禁嘀咕,怎会有两人在饭食中做手脚?且还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杨桃见蒋刑厅沉默,垂首道:“奴婢每日无微不至的服侍夫人,她怎能因在外受了闲气,就撒在奴稗身上?”
蒋刑厅看杨桃有些不知轻重,就不耐的斥道:“哼哼唧唧做甚么?
夫人向来公道,怎会再自己受了点闲气就撒在你身上?你就是没在饭食中做手脚,也是因为淘气,夫人才打的你。”
杨桃作出蒋刑厅最爱的样子,嘟嘴道:“老爷不知,夫人听说胡家要开铺子,就去请舅夫人说合,想与胡家合伙,舅夫人没答应,她又直接去了胡家,结果又在兰二姑奶奶那里碰了钉子,她心中怎能没气?”
蒋刑厅没听明白,问:“哪个胡家?”
杨桃道:“就是舅夫人的妹夫家。”
蒋刑厅总算弄清楚,瞪大眼晴问:“你说夫人想与胡家合伙开铺子,还被人拒绝?!”
见状,杨桃心中欢喜,面上却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自然是真的,夫人与舅夫人说的时候,奴婢就在旁边立着,听得真切。”
栀子与胡仲伦开铺子,江白圭会答应,缺钱之外,还因他笃定胡仲伦不会乱讲,而蒋刑厅则不同,胡仲伦于他来讲,就是陌生人,江雅要与胡仲伦合伙开铺子,在他看来,与站在街上随意拉一个人合伙开铺子无甚分别。
这要是传到钟知府耳中怎办?还有一年就要任满,先前治家不严已经让钟知府动了怒,此时要是再传出甚么,考评上钟知府还不知怎么写,蒋刑厅怒气腾腾的站起身,推开杨桃,几步就去了上房,屏退下人,掩上房门,冷声问:“你可是要与胡家合伙做生意?!”
江雅愣了一愣,道:“你这是听谁讲的?”
蒋刑厅一见她的反应,便知杨桃所说属实,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这样糊涂的事情你也做的出来?!”
江雅长这样大,还从未被人打过,也是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再顾不得扮淑女,扑向蒋刑厅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只是她身子虚弱,手上无力,很快就被蒋刑厅制住。
蒋刑厅巴掌落下就已后悔,江雅是他三媒六娉娶的正头夫人,娘家兄弟又与他是同僚,要是江雅闹的娘家去,没脸的还是他,他吸了口气,细细的将其中利害讲给江雅听。
同样的话,从栀子口中讲出来,江雅半句也未听进去,可蒋刑厅一讲,她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莽撞了,软声细语就讲了两句服软的话。
日子还得过下去,蒋刑厅也不再斥责,两人商议起如何应对来。
晚上,栀子将白日的事与江白圭细讲了一次,当然,她隐下了让夏欢传话于蒋刑厅这一段。
到底是嫡亲姐姐,江白圭听过,觉的江雅做的有失妥当,但一句评价的话都不肯讲,直到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他才小心翼翼的道:
“娘子,蒋刑厅与我的俸禄一样,日子也不见得好过,你与妹夫傲生意,不如就让姐姐入两股罢。”
栀子转头看向江白圭,递:“雅姑奶奶嫁妆优厚,哪在乎这点子银子?再说,连铺子的影子都还未见着,就想着分钱,是不是太早了些?“江白圭道:“你也晓得姐姐,她是只进不出的性子,让她拿嫁妆出来开销,比割她的肉还难受。”
见他一直帮着江雅讲话,栀子心头着恼,“哼”了一声,道:“依着你这样讲,我这种有进有出的,舍得花银子养家的,就活该分钱与旁人?“想起这一段花销的银钱,的确是栀子开糕点铺子挣下的,江白圭再讲不出话反驳,呐呐的道:“你也晓得我不是这意思。”说完,望着帐顶,再没言语。
栀子也知再讲下去,只剩下争吵,她不想吵架,更不想因江雅吵架,便也跟着闭口。
隔日一早,两人同时起身,一切还如往常一样,该做甚么做甚么,都没提昨晚之事。
用过饭,江白圭还未出门,胡仲伦就来了,进门就将沉甸甸的一个袋子放在两人跟前:“这是蒋刑厅昨晚使人送来的,说昨日蒋夫人提的合伙之事就此作罢,让我不要放在心上。我来,是想问问姐姐姐夫,这银子该如何处置。”
这肯定是蒋刑厅给的掩口费,栀子不言,拿眼晴去看江白圭。
江白圭沉默半晌,道:“收下罢,若是不收,姐姐该心中不安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瞒是瞒不住的 一
江白圭是个官儿,胡仲伦方才讲话才提了提“姐夫”,不过在他心中,敬重的还是栀子,并未指望江白圭拿主意,但见栀子一副以江白圭为首的样子,很是诧异:“那……我便依姐夫之言,将银子收下,不过这笔银子我不能要,还是姐姐姐夫留下罢。”
江白圭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就将银子添做本钱开铺子。”说罢,他想起昨晚的事,便想说将来这一份利我分与江雅,又怕讲出来会惹栀子动怒,当着胡仲伦吵起来不好看,只望向栀子。
栀子与他做了一年多夫妻,哪里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但江雅身家不菲,让她这个穷人去接济,实在是笑话,是以只装作未见,道:“就要晚了,你还不赶快去衙门?”
江白圭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讲出来,与胡仲伦告了辞,慢腾腾的往外走。
待江白圭走远,胡仲伦也起身告辞,称还要出门揽活。
栀子请他重新坐下,道:“我这两日想了想,咱们手中银我不多,又有这么多张嘴吃饭,凡事都须得稳妥为上,不熟悉的行当不敢下本钱,熟悉的,又能做的,恐怕只有开绣品铺子这一路了……”
不待栀子讲完,胡仲伦就开始摇头:“姐姐说这铺子由我打理,可我一个男子,又不懂绣品,如何打理?”
栀子笑道:“刘掌柜不也是男子?我从前看了看,成都府卖的绣品,无伦普通的香囊钱袋,还是挂屏座屏条屏,惧是采用的晕针、铺针、截针三种针法,而与叠针绣和连云绣针法迥异,相形之下,叠针绣和连云绣更为华丽。因风格不同,不用担心铺子无生意可做,铺子一开,自有喜爱华丽绣品的人追捧。”
刘掌柜赚钱在前,她在后跟风而已,从前不想做这项生意,一来是本钱不够,二来是觉得正当做生意,她实在比不过成精的刘掌柜,如今到了成都府,可再没有刘掌柜了。
说到针法,胡仲伦是两眼一抹黑,不过他从前经常替栀子卖绣品,晓得栀子手艺不凡,她既然这样讲,肯定有她的道理。
栀子皱眉道:“只是咱们的绣品铺子专卖叠针绣和连云绣两种绣品,绣娘就是个大问题,须得请了人来从头教,这铺子一时肯定开不了,从前齐嫂子两个,也是在娘亲跟前学了半年,才略本成就的。”
开绣品铺子的想法她两日前就有,一直也是因这个原因才未提,左思右想下,她还是觉的虽费力些,但终究保险。
这事胡仲伦自然知晓,他想了想,道:“不然,咱们先将铺子打开,卖些收来的绣品,就像刘掌柜从前那样,等绣娘都学会了,再将收来绣品换下,重新换上新的绣品。”
栀子摇头道:“不行,一旦客人来过一次,觉的无特点,就再不会来,到时咱们换上新的绣品,无人来看,谁又知道是好的?”顿了顿,道,“寻铺子、买器具、打柜台这些事情,也要一两月才能完成,这两月,一来可以教授绣娘,二来我也能赶制一批绣品,再加上从前我解闷时做下的成品,勉强可以让铺子开起来。铺子开起来,咱们不卖柜中的绣品,全采用预定的法子,约定交货的时间,再由我来锈制。”
胡仲伦眼前一亮,旋即黯然:“姐姐只一双手,如何做的过来?”
栀子如何不知,不过她的想法是,定制是用来维持铺子开下去的一个法子,也是用来宣传的,缓冲一下顾客对连云绣和叠针绣的接受时间。
她将心中的想法细细的与胡仲伦讲了。
胡仲伦还是觉的不妥:“不说这半年绣娘的花用,就是铺子的开销也不小,专用来让人看,岂不是亏本?”
栀子叹道:“我也心疼这笔开销,但要开绣品铺子,这笔花销就不得不用,省不下来的,绣娘教授出来,咱们将来就算离开成都府,也可带上,到哪里都能将绣品铺子开起来。”
胡仲伦点头:“却也是。”
栀子笑道:“你别去揽活了,去寻牙人打听打听铺子的事情,对了,不要图便宜去寻那些太过偏僻的铺子,如果可以,就捡成都府最大的几家绣品铺子旁边的打听。”
胡仲伦应下,辞了去。
栀子送罢胡仲伦,换了身衣衫,抱着巧巧去古井巷与长辈问安。
她到时,老夫人跟江夫人正准备出门,说是听说江雅病着,要去看望。
栀子自晓得是怎么一回事,长辈要去,她这做弟媳的不好躲开,立时称要同去,又见两人手上空空,猜想两人是预备出门再买随手礼,乐的先做这个人情,道:“媳妇那里还存着一盒阿胶,不如让夏欢拿来,带去给雅姑奶奶罢。”
江夫人笑道:“难得你有心,只是雅儿是吃错东西,阿胶不对症,送去也无用,还不如你留着另派用场,雅儿那边你不用操心,我们出门买几样现成的米饼就可。”
阿胶不是稀罕物,但也不便宜,江夫人说不要,到正合了栀子的意,她又道:“哪用得着老夫人跟夫人亲去买米饼?我让夏欢去罢。”说罢,唤来夏欢,取了一把铜钱给她,让她快去快回。
栀子如此“贤惠”,江夫人欣慰自不必说,就是老夫人,也是难得夸了她两句,栀子含笑称不敢,借口还未给老太爷问安,抱着巧巧进了厅中。
老太爷闲在家中无事,看见巧巧,乐的眼晴都笑成了一条缝,口称怕过了病气,不让带去蒋家,非要留她在古井巷玩。
栀子看巧巧与老太爷玩的开心,不免嫉妒,她这个做娘亲的,因着断奶,硬是让女儿记恨,说出去,只怕没几人相信,叹过一回气,夏欢便回来了,几人起身往蒋家去。
路过东风巷,老夫人突然想起胡仲伦前日来家,说过要开铺子之事,问栀子:“你妹夫家要弄铺子,你可知?”
栀子早就料到老夫人会问,便将早与胡仲伦对过的说辞拿出来讲,还着重讲了银我来处。
老夫人听过胡仲伦说的没有出入,由不得她不信,便闭嘴不言,心中却在嫉妒胡家运气好。
到得蒋家,下人一路将几人迎进去,也不往厅中引,而是直接去了江雅的房中。
江雅躺在床上,见几人进门,才由杨桃扶着坐起身子,道:“我身上使不了力,就不与祖女和娘亲行礼了,还望祖女与娘亲莫怪。”
母女连心,看江雅病的起不了身,江夫人心疼不已,哪里去理会甚么礼节,忙上前扶她,双眼含泪的询问病情。
“娘亲不用担心,除了乏力,已是好多了。”江雅一面示意扬桃搬凳子,一面答道。
江夫人还是不放心:“要不,再请一个大夫来瞧瞧?”
昨日江雅与蒋刑厅和好后,追问蒋刑厅如何得知,蒋刑厅担心江雅一怒将杨桃给卖了无人暖床,始终不曾吐。江雅琢磨了一晚,只觉是栀子在背后捣鬼,但当着江夫人,她不好质问,但也不愿搭理栀子。
这时说不服江夫人,装作才看见栀子似的,笑道:“昨日我还去过弟妹那里,哪里就有事?弟妹你来与娘亲说说。”
待见栀子说昨日的确去过,江夫人才信了,坐下说话。
江雅让杨桃唤来三个孩子给老夫人与江夫人碰头,江夫人早有准备,拿出备好的赏钱分与三人,待蒋家三个孩子出门,江夫人见江雅眼露疲惫,称家中有事,拉着老夫人就要告辞。
江雅真是觉得乏力,也不挽留,却望向栀子:“弟妹慢走一步,帮我熬一碗粥可好?”看见栀子的脸慢慢变色,补了一句,“厨娘做菜不干净,我一气之下给发卖了,这两日都是让杨桃对付,弟妹也知,杨桃那手艺,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栀子如何看不出江雅方才故意忽略她?此时让她熬粥,她一口气堵在心中,但对上江夫人殷殷的目光,拒绝的话还是未说出。扯出一个笑容点头应下。
江夫人拉着栀子的手握了握:“你且放心,巧巧我会看着的,对了,白圭的饭食你也不用管,我会让赵大元送去。
待老夫人跟江夫人出门,栀子吸了一口气,问:“雅姑奶奶想吃甚么粥,我这就去做?”
江雅牌子屏退房中的小丫头,似笑非笑的塑着栀子:“弟妹,你不想我借胡家的名头开铺子,与我直说就是,也无需与我家大人说罢?”
说的那样明显,还不叫直说?不过栀子借杨桃的口传话,就做好不认的准备,怒道:“这话旁人说得,雅姑奶奶却说不得!雅姑奶奶夺了吴尧的钱财,我可与人说过半句?就是相公跟前,我也一句未提!我还能将这点子小事说到蒋刑厅跟前去?再说,就是我想说,连蒋刑厅的面都不曾见着,我如何与他说?”
栀子一副不容人侮辱的模样,江雅不免心疑自己猜错了,讪笑着解释:“原是我病的糊涂了,才会说错话,弟妹莫怪。”
栀子依旧没有笑模样:“想来雅姑奶奶也不是真要吃粥,我回去了。”
不待江雅再次开口,她已开门出去,抬眼瞧见一栋淡紫的裙角消失在拐角处,不禁愣了一愣,她记得江夫人穿的就是紫色的百褶裙。
第一百四十九章 瞒是瞒不住的 二
方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