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自不会相信里正娘子这般好心,不理妹妹,笑道:“夫人,我家如今境况不如从前,你就不怕我还不起你的银子?”
“有什么好怕的?”里正娘子一脸真诚,“你家有房有地,随意押给我一点就是了。就这么说定了,这块地一亩三分,我给你算便宜点,二十八两银子如何?明日我将银子并地契与你送去,也不用你单独跑一趟。”
说罢,里正娘子也不管栀子是不是答应,领着婢女便飞奔着去了,走了一阵还回头喊了一句:“你晓得我家借钱的规矩吧,半年还钱则三分利,一年还钱五分利!”
听了这话,栀子气的直发抖,恨恨的将脚下的一个土疙瘩踢飞。里正娘子这是打定主意要坑她了,一块值十两银的瘦地卖她二十八两银不说,还逼着她押家中财物借驴打滚!栀子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若是自家借这二十五两银子无钱还,用不了两年,自家的十亩旱地便是里正家的了!
里正娘子不仅要坑自己买下这块地,还想算计自己家的十亩旱地!
这样一寻思,栀子一身冷汗就下来了。如今不买这块河滩地,里正娘子定然不会让她家好过,为今之计,只有筹出现银买地,不借里正家的驴打滚,才能断了里正娘子算计她家田产的念头。她咬了咬牙,冲果子喊了一句:“跟我回家!”
果子还没反应过来家中田产被里正娘子惦记上了,见里正娘子好不容易走了,本想安慰胡仲伦几句,无奈栀子在前头气呼呼的走了,她悄悄的回头看了呆立地中的胡仲伦一眼,还是撩了罗裙跟了上去。
胡仲伦晓得自个儿为兰家惹了祸事,在地中呆立了半晌,丢下锄头,紧走几步追上栀子:“大娘,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寻里正娘子,告诉她我不养鱼了。这样你就无需买她家的地了。”
栀子瞪了他一眼,气道:“现在说已经晚了!你以为你这时说不养鱼,里正娘子就不会让我买这块烂河滩地了?”
果子听出姐姐是为买地之事生气,便道:“姐,这块地能养鱼,倒也不算毫无用处……家中还有银钱,买下就买下吧。”
胡仲伦听果子说兰家能拿出买地的银钱,心想不用借里正家的驴打滚就好,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娘,我知这块地不值二十八两银子,里正娘子卖你如此贵,你心中肯定生气。可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冤枉花这银子……多出的银子我会还该你的。”
栀子听胡仲伦这般陪小心,寻思着这事认真算起来还真怪不着他,如果她自个儿不往里正娘子跟前凑,里正娘子又哪里会想着要来讹她?说到底,都是她自个儿没有能力管这份闲事,却还要扮好心才会惹的祸事。她心底的气消了一些,可仍旧没有好脸:“你还我?你拿什么还我?这块地至多值十两银子,里正娘子讹了我十八两银子,整十八两啊,你有吗?”
胡仲伦在栀子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低下头去,转瞬之后,他又抬起头来,认真的保证道:“我养了鱼,鱼卖了自然就有钱还你!大娘请放心,我若无钱还,这一辈子都替你家做活来抵债。”
“这可是你说的!那还不赶紧去挖鱼塘?”栀子跺了跺脚,转身往家去。
果子安慰胡仲伦:“我姐就是这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她嘴上虽利害,可心里并不真的是生你的气。”
胡仲伦昨日还兴兴头头的想,等养鱼挣了钱,慢慢买上几十亩田产,自己也能抬起头来做人。可鱼塘还为挖好,就丢了这样大的面子,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别过脸去不敢直视果子,道:“二娘,我晓得,你别管我了,快家去吧。”
第十六章 婚事(加更求票)
更新时间2010…8…2 20:53:44 字数:2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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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果子刚出门往河边去,兰家就来了两位五十上下的女客。其中一人进得院门,瞧见坐在树荫下做针线的吴氏,笑着迎上去,问:“敢问这位娘子,这可是兰福禄家?”
另一人一脸傲色,见着吴氏只上下打量,面上一点笑意都不见。
吴氏不识来的两人,将钱袋丢在针线篓子中,满面疑惑的站起身来:“是,你们是?”
“可算是找着了。想来你就是兰家娘子吴氏吧?”先前说话的那妇人拉起吴氏的手,极是亲热,“给你道喜了!”
吴氏更是疑惑:“先夫年前刚过世,如今还在孝中,实在不知喜从何来?”
“不但是喜,还是大喜!”那妇人笑道,“瞧我,光顾着给你道喜,竟然忘了介绍自个儿,我姓王,兰家娘子唤我王六姑就是了,这位是金妈妈。”
虽通了名姓,可吴氏还是不知两人来意,只瞧这两人都穿着软缎短衣轻纱罗裙,料想两人来头不小,她将两人请到堂屋坐下,从罐子里寻出栀子晒的野ju花,给两人沏了两盅。
王六姑瞧着ju花做茶泡稀罕,道过谢,端起来吃了一口,而金妈妈只扫了一眼面前的粗瓷茶盅,便将目光移了开去。
吴氏便有些难为情,双手绞着衣襟,解释道:“我家大娘说这野ju花能解暑,也不晓得两位能不能吃得惯,若是吃不惯……”
金妈妈不耐的打断吴氏:“我们来也不为吃你的茶!六姑,将该说的话都与她说了吧,我也好早些回去交差。”
王六姑极奉承金妈妈,笑着应了声是,与吴氏道:“兰家娘子,我来你家,却是为给你家大娘做媒而来。”
“做媒?”吴氏惊讶的张了张嘴,金妈妈见了,不屑的笑了笑。
王六姑又道:“你家大娘有福了,江陵城中的江老太爷相中了她,想要娶她做孙媳。江家,如今在江陵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家,就连县太爷,也是要给江家几分薄面的。而江少爷,长的一表人才不说,又是咱们荆州府去年新进的少年举人,前途无可限量。你家大娘将来嫁过去,可就是现成的举人娘子了,而你,也是举人老爷的岳母,可谓风光无限。你说,这是不是大喜?”
金妈妈听罢王六姑的话,脸瞬间就耷拉下来了:“休得胡说!我家少爷天资聪颖,就连知府李大人对我家少爷的才学都赞不绝口,将来状元郎定然不在话下!”
王六姑心想,说好不摆明身份,悄悄来相看一番,这金妈妈怎么自个儿就将身份抖出来了呢?可她还指着金妈妈回去美言几句,好多拿几个谢媒钱,是以不敢反驳,只悄悄去看吴氏的反应,待见吴氏并无反感,这才陪着笑道:“那是,那是。我一个老婆子不懂这些,这才说错了话。”
其实吴氏倒并非不反感,而是她被王六姑方才的话震蒙了,一时没大注意金妈妈的话,过了好一阵,她才问:“敢问两位,这江少爷可是叫江白圭?而江老太爷是辽王府的护卫?”
这提亲来的太突然,王六姑又并未明说是哪个江家,吴氏想来想去,只记起年前墩儿娘提过的江家,而墩儿娘所说的江白圭,与王六姑所说的江少爷相仿,是以她才会这样问。
王六姑笑道:“正是。”
心中猜想得到证实,吴氏并不欢喜,只是不敢相信:不说江少爷是如此优秀,单论家世,江家虽非显赫之家,可也比自家门楣高上许多,这江老爷为何不挑大户人家闺女作孙媳,单单相中栀子?该不会,这中间有什么不能对人言道的事情吧?
这样一想,吴氏倒有些不安起来。
王六姑做媒婆的,贯会看人脸色,见吴氏不喜反而忧心,便道:“江老爷请了天青寺的主持大师替江少爷批八字,大师指明了,江陵正东方属猪的女子,方才是江少爷的良人,可巧了,正东一路行来,只有十里村一个村子。江老太爷使人打听了,你家大娘正是大师所说的良人,江老太爷这才命我来提亲的。兰家娘子,你看这定亲之事怎么议?”
大齐人多信周易之学,吴氏听王六姑说是大师指点的,也就信了。她寻思着,家中大小事情都是栀子做主,可栀子到底是个姑娘家,姑娘家再要强,也不能为自个儿婚事拿主意。这样打着灯笼都难寻的人家,吴氏不愿错过,当下道:“这事还得听六姑的。”
王六姑双手一拍膝盖,喜道:“这样说来,兰家娘子是应了?既是应了,那我们也就不按古礼,只按时下礼节办,问名、纳吉两项省了,只施纳采、纳征、请期、亲迎四礼,兰家娘子以为如何?”
吴氏点头,迟疑着道:“只是先夫年前刚过世,栀子还在孝中,虽说如今的规矩不比从前严苛,可至少也得守满三个年头二十七个月。这事还请六姑跟江老太爷言明。”
王六姑道:“这事江老太爷早就知晓。你放心,江老太爷说了,婚事且先定下,四礼这些俗礼,等孝满再行即可。”说着话,王六姑从怀中取出一张软缎巾子,缓缓的在吴氏跟前打开,拿起里面的两只银柄簪花和一只碧绿的玉戒指,道,“这是江老太爷让我给兰家大娘的,是聘礼。江老太爷交代过,你们家在孝中,无须具书为证,等将来满孝,行四礼时补齐就是了。”
吴氏感念江老太爷想的周到,欢欢喜喜换了庚帖,又与王六姑闲话一阵,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江家的境况,心中更是对这门从天而降的婚事满意。
金妈妈听两人闲话,很是不耐烦,皱着眉头道:“六姑,正事既然办完,我们回吧。”
王六姑冲吴氏尴尬的笑笑,站起身来与吴氏辞别。
到这时,吴氏心中也猜出几分金妈妈的来历,只是她心中对这门亲事很满意,人家又未说明是来相看的,她也就装糊涂。吴氏没立即送两人出门,道:“两位且坐一坐,我去去就来。”
王六姑与金妈妈都是明白人,晓得这是有好处要拿,复又坐下。
吴氏进了自个儿房间,取钥匙打开首饰匣子,犹豫之后,挑了两个一两重的银锭子,回到堂屋中,将两个银锭子分别给了王六姑与金妈妈,笑道:“我们乡下人家,有许多规矩不明白,还请两位以后多多提点,免得闹了笑话。”
王六姑与金妈妈都晓得兰家家境不好,以为吴氏至多给百十个铜钱,没曾想她出手便是一两银子,王六姑自是高高兴兴的说许多好话,就是金妈妈一直绷着的脸也活泛了一些,临出门指点吴氏:“看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就跟你透个底,这门亲事是老太爷一意定下的,我们老爷并夫人都不同意,你若是想你家大娘将来嫁过去有好日子过,还得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好好管教她,免得以后不懂规矩更惹得老爷夫人不高兴。”
吴氏一直住在乡下,哪晓得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于是道:“敢问金妈妈,大户人家的规矩不知都有哪些?”
金妈妈嗤笑着,心想一时半会儿也点不透吴氏,口中只是应付着,道:“头一件,自然是要买几个使唤丫头,不然将来成亲,连一个陪嫁丫头都没有,这不是遭人笑话吗?”
送走王六姑与金妈妈,吴氏心中既兴奋又担心,只是坐在院中发起呆来。
第十七章 栀子纠结(求粉红票票)
更新时间2010…8…3 10:05:38 字数:3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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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家院子不大,周婶子方才与金宝在房中玩耍,来了外人自是瞒不过她的眼睛。她一直留意着院中动静,待吴氏送走来人,急忙从房中出来探问究竟。吴氏攒了一肚子话,正愁找不着人说,就将定亲之事原原本本与周婶子说了。
周婶子听罢,一张嘴已是惊讶的合不上,好半晌,方才用力的掐了一把自个儿大腿,喜道:“有这等好事?栀子这丫头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德,不然这等好事也落不到她的头上!”
听周婶子这般说自家闺女,吴氏不悦,将面上的笑容敛去:“她婶子,我家栀子生的明眸皓齿,虽不如果子身段风liu,可用绸缎锦衣装扮起来,照样有八分颜色。且识大体懂规矩,针线厨艺样样精通,哪一点也让人挑不着。江老太爷也是使人打听过,方才使媒人上门的!”
“那是,栀子自是难寻的。”周婶子笑道,“可你家如今的境况不比从前,而那江家怎么算也是殷实之家,仅门当户对这一条,你家栀子就落了下乘,且不说,那江少爷还有功名在身。”
提到这点,吴氏也没有了言语辩驳,好半天才道:“那金妈妈临走时,让我买几个使唤丫头给栀子陪嫁,可如今家中这般境况,不说有无余钱买人,就是添几口人吃饭,这米粮也是不够。”
周婶子笑道:“那金妈妈说的对,买使唤丫头可是一桩顶要紧的事情,而且还要捡最老实漂亮的买,你想啊,陪嫁丫头,就是给姑爷预备的妾。将来江少爷若是纳妾,从陪嫁丫头里头挑,知根知底,总比从外面随便寻个人强,好拿捏。”
一番话说的吴氏深以为然,拾起刚才正在绣的钱袋,一面绣一面琢磨起买人的事情来。银钱上的事情,还得与栀子商议,只是不知栀子晓不晓得买人的重要,万一她不同意,又不能明说这陪嫁丫头是将来的妾室,真真是难办。
一旁的周婶子也在琢磨,她从前看死栀子只能找一个庄户人家嫁了,定然没有大出息,是以总是得罪于她,哪晓得如今她有这般造化,有她的照应,兰家将来定然能重新发达。自己只要好好奉承栀子,将来说不定还能随着兰家享点子清福。
从河边回来,栀子与吴氏打过招呼,气呼呼的去上房,预备清点首饰匣子里的银钱。
吴氏瞧见栀子脸色不大好,叫住转身进屋的果子:“你姐怎么了,一进门脸就黑成那样?”
果子望了望上房,将河边的事情与吴氏说了一次。
吴氏惊道:“那块地哪里值二十八两,里正娘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周婶子在一旁插嘴:“都是那胡家小子惹祸,若不是他养鱼招惹里正娘子,里正娘子又如何会想起坑你家买地?”
果子听周婶子这般说,心里替胡仲伦觉的冤,辩解道:“这分明是里正娘子讹人,哪里怪得着胡仲伦去!”
吴氏想着栀子定要问那二两银子的去向,忙起身去了上房。
首饰匣子里的每一枚铜钱栀子心中都有数,她一打开,只看过一眼,就察觉匣中少了二两银子,多出两支簪花与一个绿玉戒指。看见吴氏进门,颦眉问:“娘,你拿钱买簪花跟戒指做甚?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说到这个,吴氏喜上心来,拉着栀子在床沿上坐了,伸手替栀子理了鬓间的乱发,叹道:“再过一月,你也到了及笄之年,真真是快啊。”
栀子穿越之后就少与吴氏亲热,被吴氏抚弄头发,初时她很不习惯,坐了一阵之后,心底升起丝丝温暖,便顺势倚在了吴氏怀中,道:“娘,及笄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破费为我买簪花与戒指,这些银子都有其他用处。”
吴氏见女儿误会,温柔的与栀子说起江家前来提亲之事。只听了三两句,栀子便惊出一身汗,抬起头来:“娘,这样大的事情,你怎的不与我商量一下就决定了?还收了人家的聘礼。”
吴氏以为女儿难为情,笑道:“其他事情我都由着你做主,可唯独你的婚事这一桩,我不能让你拿主意。我已经向王六姑打听明白了,江家是好人家,那江少爷更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你嫁过去亏不了你。”
栀子万万没想到,犹如女子第二次投胎的婚姻大事被这般草率定下,真真是欲哭无泪,气道:“媒婆说话,十有八九是夸大其词,哪里做的了准?”
吴氏笑道:“王六姑的话我自是不全信,可年前我们不是也听墩儿娘说起过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