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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便是找其他人,也绝对没有我了解的详细。现在还留在简城的,都是从沧北郡各处逃出来,走不远又舍不得走的人了。不过,他们多是郡里各地的乡人,却不如我这个郡城里的知道得多。因为,那妖云最早出现的地方,就在我们郡城的天上……”那厚唇青年终于开得口来,似乎被婉倩打击得不轻,连声音中都带着些颓丧。
婉倩与赵铁心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开口插言。
“我叫徐凡。双人徐,凡人的凡。我家世代居住在沧北郡,我从小便是在沧北郡郡城长大的……”那青年虽然眉眼间依旧郁郁,不过好歹开了口,话里倒是交代得极明。他先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来历,这才在婉倩的提示下,将话题转到了三年前发生在沧北郡的剧变来。
“……听说简城这有两位仙师驻扎,我们郡城连忙凑了大笔的金银珠宝,请那两人前来求雨。结果……哼,那个时候,那妖云也不过蔓延到我们郡城之上,并未往周边扩散。我们城里虽热得不行,却也没有往干旱这边想过……那般黑的云,我们如何会料到不下雨?只是连着三个月,却硬是一滴雨都没落,反而因为缺水,庄稼都**完了,饿死热死的人不知有多少……”
“于是你们便去请那两人了?后来怎么了?”赵铁心问道。听到此处,他心中也清楚,那请来的两名仙师,必定便是蜀山驻扎在此的道门弟子了,但看如今这情况,那两人不知何故,却没有成功解决。
“我们自是去了。那两人在我们郡城中各处巡查一番,就吩咐我们在一处姓卢的大宅子里建了一座高台,然后将我们所有人赶出来,说要选定吉时降妖除魔。我们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心底自然高兴的很。我当时还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少年,建高台的时候我也在,那时候见所有人对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心底还颇有几分不平静。只是后来……”
他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怒气,“只是后来,那两个家伙竟然消失了高台还是高台,宅子还是宅子,一丝变化都没有只怕唯一有变化的,便是我们全城凑出来的大笔金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两个骗子真是该死若说骗了我们金银也便罢了,可是,他们却让我们从失望中生了希望,又从这希望中,堕了更深沉的失望——这是何等的可恶”
“……有没有可能,他们在与那所谓的妖魔对上的时候,就已经……身陨了?”婉倩淡然地插了一句,眉目间倒起了一层深深地慎重。
那青年却是大声地哼了一声,“我们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是,那高台我们去过好多回,一点战斗过的痕迹都没有。那晚上,我们都在卢府的宅子外候着,也一点动静都没有见着,却哪里有过战斗?说到底,那两个人都是欺世盗名之辈,赚了我们的钱,却无耻得逃掉,这件事情之后,我们城里的士气掉得严重,不断有人从城里逃了出去。”
“后来,天气越发热起来,我们又缺水缺粮,眼看城外的河水都快要干枯了,大片草场田地都枯萎荒芜,人心散乱的很。再加上天气大,死的人越发的多,城里更是突然爆发了时疫,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死去……”
“所以你们就逃到了这里么?”赵铁心问。
“嗯。后来那妖云越发的扩散得广了,在它的笼罩下,我们沧北郡各地百姓死了不知多少。我们后来集结在这简城中,听说这里有蜀山的道门,虽然曾经遭过那两人的骗,但蜀山的大名,我们还是听过的。于是又有人鼓捣着给蜀山发信求救。”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婉倩问道,却见徐凡沉默了一下,这才淡淡地接道,“……三年前。”
婉倩眨了眨眼,没有搭话,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
“也就是说,最早不对劲的地方,是郡城么?或者说,如果那两个弟子没有错的话,郡城卢府,有着极大的嫌疑。也不知是什么妖患……”赵铁心将疑问的目光递给婉倩。他当然知道婉倩也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如此问,也不过是想看看婉倩的态度。
“要想知道,只有进去看一看才清楚了。”婉倩拍拍手,收了云隐诀,三人的身形顿时展露在空气当中。她对赵铁心微微一笑,“我们量力而行吧。这黑云绝对有问题,若真是妖魔为之,我们未必能够解决。但是,若就这样回去,那也不可能。只是,这事实在麻烦你了。”
“你我几时需要如此客气……”赵铁心笑笑,一挥手,将自己的大剑召唤出来,身子一轻,已经跳到阔剑之上。婉倩也唤出蜀锦烟霞,对那徐凡点点头,道一声,“多谢你了,我们现在就去郡城中看看。只不知那卢府是在城东还是城西?”
徐凡怔怔地站起来,看着面前两人皆漂浮在空中丈许之上,浑身却是忍不住发出轻微的颤动,只口中兀自答道,“卢府……在城东南……哎,那城里热得很——”话未落音,那两人已经乘着各自的本命法宝,几个闪烁间就已经冲上高空,化作几个极小的黑点了。
他立在原地,看着空中越来越小的黑点,却一时看得怔了。
原来……这便是修行者的手段。那么,这样的人前去,有没有一丝可能,解了这场干旱,还他们沧北郡人民一片沃土?
若有一点可能,他们也不愿离开故土。
故土故土,离了故土的人,连死后的灵魂,都不知可以在何处安放……
沧北郡啊……他的目光移到远处小心翼翼捧着肉汤喝的褴褛城民,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悸动:——多灾多难的沧北郡啊……
第二卷 二百一十六章沧北郡城卢府变
二百一十六章沧北郡城卢府变
云层之上,两道人影飞得极快。从简城出发后,婉倩与赵铁心一刻不停,过不稍时,沧北郡之上那黑沉沉的巨大云层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二人不禁缓了速度,在那延亘上千里的妖云之前,难得地沉默拧眉。这妖云,越是靠近,就越令人感到一股死寂。这股子死寂直击灵魂,与修为无关,与防护无关,所以防无所防,避无所避,便是婉倩,也不得不因这死寂生出一丝惶恐来。
这是所有生灵发自骨子里的对死亡的惶恐。无关元婴大修或是贩夫走卒。
当然,婉倩毕竟是被云宗少主亲口赞过天赋出众的人,她的识海之宽广,魂力之雄浑,世间罕见,因而这对于所有人都免不了的一丝惶恐之感,在她稍稍镇定之后,顷刻便消散了。只是待她回过神后,面对方才心底生出的惶恐情绪,不免更加皱紧了眉头。
“看来事情确实有些棘手。”她开口,转眼看去,见赵铁心也是相同表情。
“前面就是妖云笼罩的范围了。老实说,我竟然有些不妙的预感。”赵铁心表情凝重,转过眼来时,尚带了些苦笑无奈。只是都走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此打道回府,再怎么着,也当前去查看一番。
先前简城外所见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人们似乎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婉倩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底升起的微微不安,提高警惕,招呼了赵铁心一声,两人按落云头,降落在一片戈壁沙漠之上。
环顾四周,一片荒凉死寂。连生命力最是强盛的杂草都不愿在此扎根,可见此处环境之劣。而往前看,天色却是越来越暗——那里却是妖云笼罩的范围,越往深处去,便越是阴沉死寂。
“走——”婉倩调整好心态,与赵铁心互相对视一眼,撑起防护罩,一道往里面走去。
孰料,方方踏出一步,身周的温度竟然猛然上升,赵铁心的防护罩上瞬间激起一层白光,死死护着罩内之人。“好高的温度”赵铁心心底震惊,转眼看向婉倩,才见她依然清清爽爽,似乎毫无所觉一般。他略怔得一怔,很快回过味来。是了……元婴期的高手,本就不是小小的结丹可以比拟的。便是结丹巅峰又如何?领悟不够,结丹巅峰在元婴期眼中,终究只是一盘菜罢了。
想到这,他竟有一瞬间的沮丧。婉倩却是瞥了一眼过来,淡淡地问,“没事罢?如今真进了人家的地盘了,想不到一来,倒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
“方才不过是猝不及防,缓过来就好。这温度虽高,若说有怎样的威力,对我们来说却算不得什么。”赵铁心答道。确实。若是凡人走入这里面,倒极为容易在一瞬间生机断绝,蒸成熟鸡蛋了,但对于有防护罩的结丹巅峰来说,又非几种极致之火,等闲高温,对于他们也不算什么,只是有些消耗灵力。
两人走在这里面,脚步反越发缓慢起来。每一步,他们都走得极稳,不露丝毫破绽。但说来,几个闪身之间,两人的身影反而越发的小,不知不觉中早走得远了。
依靠这样似慢实快的走法,不多时,两人面前已经出现一座大城来。这大城掩在黄沙当中,半边身子已经深埋尘土,只露出风化严重的城门和柱头。看着那城门柱头,婉倩“咦”了一声,走近细细一瞧。
那柱头上却雕刻着不少流畅花纹,仔细一看,却是不知名的怪鸟图案,以展翅欲怒的姿态,瞪着眼睛看着世人。“这是——朱雀呀。”赵铁心精于符道,此时稍加辨认,立时认出了柱上图案。
“朱雀?”
“是传说中有着强大的控火能力的四神兽之一。想不到咱们蜀地还有一支崇拜朱雀的族人——”转眼看婉倩似乎还有些茫然,他微笑起来,“你的修行常识果真还是有些欠缺呀。朱雀控火,向来为南方之人信奉。咱们蜀地属于西南,多崇拜掌控风力的白虎,说来,沧北郡的这一支,说不定便是当初从南方迁过来的。”
“嗯,我们进去看看。”婉倩有些依依地才将柱上的花纹放下,抬头一望,只见三丈高的城门上,正是一个残缺的城门“仓北君”。这城名虽然严肃工整地刻在城门之上,却早被风吹日晒黄沙飞舞磨掉了手脚。
走进城中,处处可见被黄沙压垮的空荡荡地房屋,城中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蛇虫鼠蚁都不见踪影。“这个城市,仿佛被忘记了一般,冷清得让人骨子里发寒。”婉倩心下默念,一面集中了神念向整个城市扫去。
蓦然,她脚下被什么硬邦邦的阻了一下,身子一歪,就要向前倒去。好在赵铁心就在旁边,即使伸出手将她拉住。只是这样一来,虽没有当场跌倒,神念却是瞬间断线,困守识海。
“什么东西——”她有些微恼地回头看时,却见那街道黄沙当中,有小半截黑白枯骨正露出一端,正是被她方才踢出的人的小腿骨
尸骨。婉倩回眸,与赵铁心对视一眼,眼中的慎重神色更添了几分。想必这便是当日城中死去的难民了。连尸骨都未及入土,也不知当日究竟是怎样一番艰苦磨难的境况,才让逃生的百姓顾不得埋葬已死的相邻,争相逃离这个被诅咒的地方。
“去那卢府看看。”婉倩辨明了方向,终究再次将神念提起,带着万分警惕,细细扫过整个郡城。只是这一番查探,依然只觉得这城里死气沉沉,天上又暗压着重重黑云,便是大白天,也觉得阴森恐怖。但于神念来说,却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两人转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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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小院深处战凶敌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小院深处战凶敌
沧北郡,这曾经的蜀北大郡,养育了多少生灵,衍生了多么灿烂的文明,但到了今朝,却不曾想遭受如此剧变。曾经土沃草肥的牧场被黄沙掩盖,繁华城池富裕生活伴着妖娆舞姬狼狈逃难而一朝远去,如今留下的,只有来自更北的风吹刮着残破的垣壁,待到夜里的时候,奏一夜苍茫呼啸的歌。
然而,此时虽没有到黑夜,却比黑夜更黑。
似浓墨染过的云,在颜色最深处,还依然往更深一层的墨色蕴积,似乎黑色的漩涡凝结在天上,又似沉重的阴影悬在心头。在这黑得惶恐,墨得妖异的浓云之下,便是白昼,也早被夜色占领。夜的浓荫,笼罩着整个郡城,整个沧北郡——黄沙千里,尽皆黑夜。
而此时,在沧北郡城的东南方向,屹立着整个郡城中唯一一座还保存完整的宅子。宅子之上,浓云似乎要格外黑些,除此之外,却似乎与别处也没什么不同。——同样的死寂,荒凉……突然,只听“轰轰——”一声巨响,就如平地里响了一阵惊雷,连整座城都震了一震,黄沙四处飘散。
紧接着,便是一句清叱,“——有些门道”
卢府内,各处妖异的树影无意识地抖动着,似乎要脱离此处往暗处潜去。府内泥土四处飞溅,一片狼藉。泥土当中伸着一只骨柴棒也似的枯爪,此时正极为凶厉地在空中四处抓着,那五爪指甲锋利异常,抓在空气中,甚至刺出丝丝空间裂痕
离地面不远处的空中,正漂浮着一男一女两人。其中一个踩着一把阔剑,神情严肃,口中念念有词。他一手紧紧拈着一张发着紫光的灵异符篆,另一只手却结着极为快速而繁复的手印,随着他的手印,那符篆上的紫光渐渐大作,他一张憨厚老实的面孔却渐渐白了起来。
站在他前面的女子一面死死地将地上的枯手盯着,神情不敢丝毫放松。另一方面,她慢慢唤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剑来,那短剑闪过,反射出水泠泠的寒光,却划出一道缓慢而沉稳的痕迹,一瞬间里朝那枯手斩去。
这是……秋水剑——婉倩一面死死压迫着空间,束缚那阴尸枯手的自由,另一面,却御使乌沛澜赐下的秋水剑从旁斩去这一刻,纵使白昼再黑,但她的面容却在黑暗中生出柔和的光彩——这一刻,她的眉眼平静,甚至连那秋水剑是以何种方式飞过去的,她看都不看一眼。
这是秋水剑。她完全有理由相信,甚至能够斩破元婴高手的防护罩的秋水剑,斩断这根被自己凝固空间困住的枯手,没有丝毫问题。
所以她平静地等待结果,连呼吸都没有变过一瞬。
只是——
突然总会在没人意料时到来。秋水剑划着缓慢而锋利的痕迹朝枯手斩去,虽然慢得甚至能让人看清,但是,那毕竟是一把摧毫断发的中品灵器,所以,刹那之后,它已经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狠狠地斩向那枯手的手腕了——
明明不该有任何的变化——纵使有变化,也无法在短短时间内阻挡剑锋,救走枯手——但明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在这一刻发生了。一只手,是的,这是一只有血有肉的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枯爪面前,将秋水剑牢牢地抓在手心
婉倩骤然感到神念里传来野蛮的撕裂,就如被人狠狠地从颅骨中将脑髓拉出来,那般生硬与粗暴,便是她再能忍耐,也不禁瞬间白了脸,口中发出一声尖叫。
但她显然不是寻常的女子。在那撕裂之感传来的瞬间,她已经明白发生了何事——自己的秋水剑竟在一瞬间被人生硬地抹去了自己的神念,而脚下不远处不断挣扎着的枯爪,却即将离开自己的控制了
不行她本就用着空间力量压迫着那枯手,当下,尽管心神受伤,她却在一瞬间调动了神念的最大力量,枯爪周围的空间瞬间如石膏一般凝固起来,那枯爪“噗”地一声,陡然不再动弹了。
方此时,她才听到自己口中传出的尖叫甚至还没落音。
“有点……意思……”干枯破碎的声音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