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医生似乎经常皱眉,眉头有两条很深的竖痕,此时那痕特别的深,像是给了病人一个无声的宣判。
“必须立刻谈,时间紧蹙,她要有良好的心态,该面对的必须面对!”
姜敏似乎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们不用出去吧?”沉默了一会,沈烨也认同了医生。
“不用!”
看着他们三个人,似吊丧又严肃的神情,已经猜到没什么好事了,只是糟糕的程度而已!
那医生脸上出现了医生特有的微笑,可他的微笑没能驱走他眉头那两道深深的痕迹,戴黎儿看着那痕迹,总觉得那就是地狱的使者。
“戴黎儿,我姓胡,你可以直接叫我胡医生!这些画册你看看!”
果然是一堆画册,确切点说是励志画册,讲述的是失明、缺胳膊少腿的人乐观快乐生活的经历。
自己怎么了?要失明,还是,难道是这只胳膊!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只是骨折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吧!
原来,
是伤口感染了什么病菌,找不到可以抵御的抗生素,要想保住性命,就要截去它…
而且时间定在了第二天的下午,那已经是最晚的期限了!
后面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她听不见,只看见他们的唇在动,只看见他们看着画册弄出莫名其妙的夸张神情。
是自己在动还是周围的景物在动,分不清,总之在高的旋转着。
对,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赶快醒过来吧!
她把食指放在嘴里重重的咬了下去,好疼!
沈烨把她的手指从她嘴里拿开,满脸的怜惜,泪水已经充满了他的眼眶,“黎儿,你在干什么!”
竟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不是梦!
猛然的,被强迫贴在了他的胸膛,“黎儿,不怕,无论生什么,我一直会在你身边!”鼻尖上他的手滑过,“黎儿,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换成我,我也受不了,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总要活着的是不是…”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个吻值这个价而已】………
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这个身体从未像此刻这么重过,像一块僵硬的巨石。
眼中的世界也只剩下了黑白两种颜色。
这一夜,混混沌沌,无比漫长,很疲惫,可刚睡着就会被噩梦惊醒,一整夜的噩梦都是自己失去一只胳膊的样子,不要失去它,第二天不要来临吧,可第二天的天色依然放亮了,没有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
医生问过要不要通知家里人,妈妈早已离开了人间,外公外婆在她还没记住他们的样子的时候已经不在了,爸爸好赌成性,还不如不见,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总不能把他们大老远的折腾来看孙女截肢吧!
幸好还有沈烨和姜敏,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但却只能一个人承受。
这一夜,沈烨和姜敏来过很多次,都被她冷冷的赶出去了。虽然这样做很不识好歹,他们两个没必要关心自己的,可真的很想一个人静静的。
她想起了所有能想起的人,妈妈,那个糟糕的爸爸,陈斌,宋梦洁,小天佑,等等,还有宗政擎苍!
最希望的是可以依偎在他的胸膛,和他一起看日出,会是一个永远的奢望了吧!
她艰难的从病床上爬起来,缓步的移到床前,打开窗子,伸出那只受伤的手,任由雨水洒落在自己的手心。
看着晶莹的雨滴沿着手心的肌肤滴落。
过了今天,这只手,将不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只手上的骨骼、肌肤、指甲,都会比这个身体提前归于大地,化作一滩泥土。
在自己还完整的时候再看一看他吧,再感受一下他的胸膛,足矣!
病房外的座椅上,沈烨和姜敏相依着睡着了,看着他们,心头暖暖的,至少还有他们关心自己!
她轻轻的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出了医院,穿着一身病服也无心换下来,打了辆车,到了宗政擎苍公司的门外。
太早,除了一楼的保安,都还没上班,保安还算和气,同意她进大厅,她蜷缩在一楼大厅的沙上,等待着。
她就那么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眯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他走进玻璃门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他,猛然的张开了眼睛,迎上了他带着几分惊异的目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步的走到了她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冷,冷到她想在他胸膛大哭一场的冲动也退却了,所有的感动与幻想,都随着他的冷,凝结!
她轻摇了下头,“我迷路了!”
说着她起身向外跑去,这个样子还能奢望什么!朦胧了双眼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的外套,遮住了落向她身上的雨水。
心头一暖,泪水放肆的泉涌了出来。
“来找我的?因为得到了那个项目吗?你不用往心里去,我觉得你那个吻值这个价而已…”
听到这里,她一把抓下他的外套仍在地上,疯也似的跑了出去,这一刻竟希望有辆车把自己撞死!
………【你要了我吧】………
那个吻值这个价,多么天价的一个吻,或许该感到自豪的!
他几步冲过去强行把她拉到了有遮雨台的地方,“你疯了,淋雨伤口会炎的!”
她无力的笑了笑,下午它就不属于自己了,还管它不炎!
她就那么微笑着,又向雨中走去,他一把拉住了她,“告诉我,你怎么了?”
抬起眼皮,朦胧的双眼看不清他的脸,对着他微微的摇了下头,“我就是想看看你!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哪怕只为那个天价的吻!”
他垂眼看了看她手臂上的挂带,雨水不大,应该没有浸透,他轻轻的托起了她的下巴,指尖滑过她的眼帘,他分辨得出,那是泪水。
水滴挂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就像一夜暴风雨吹落的莲瓣,娇艳中透露着丝丝忧伤,那雨水的凉意,使得她的脸格外的苍白,就算是冰做人,此刻也会为之融化。
他拖着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轻点了一下,“怎么哭了,告诉我生了什么!”
他的唇只那么轻轻的一点,所有的坚强瞬间崩溃,鼻子一酸,她无法控制的贴在了他的胸膛,整个身体都跟着他的气息在颤抖,“你要了我吧!”趁着我还完整,后面这句她只是在心里说的。
他眉头紧蹙了一下,“那孩子的病情加重了?”
她摇了摇头,“我要你,现在就要!走!”
她说着拖着他就走,他一把拉住了她,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告诉我,生了什么!”
看着他深邃微眯的狭长的双眸,所有的脆弱在这一刻决堤,脸贴在他结实的肩上,放声的痛哭起来。
不管下一秒如何,这一秒在他胸膛就足够。
爱,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在他/她面前,无论怎样都是甜蜜的,哪怕是痛苦,依旧觉得那痛苦的终端是快乐。
他轻抚了下她后脑的短,想起了酒会上她一身男装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了一下。
他自然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值得她这么伤心,她颤抖的双肩,除了让人心生怜惜,还能做出其它的反应吗!
他一脸的柔情,沉思了一会,又慕然的冷了。
“我送你回医院吧!”
她忽略了他的冷,借着此时的心情,今天只做自己想做的,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的看着他的脸,抬起右手扶着他的脸颊,“这只手,现在还有知觉,过了今天下午,它就不属于我了!要了我!趁我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满是疑惑,“怎么回事,不就是骨折了吗!”
她泪如雨下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知道无药可救了,不然沈烨不会不管的!
他沉默了一会,依旧平静,“我叫人送你回医院!”
看着他的平静,她心碎的摇了摇头,“不!我不回医院!你这个冷血!……”
任她怎样挣扎,最终还是被他强行送回了医院,送她回医院的是他的那个漂亮的男秘,坐到他的车里,她已经痴呆般的宁静了,这个时候了,他竟没有一点怜惜,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他根本就是个冷血!
不,是自己太多情了,对于他,自己不过是一粒浮尘吧!
………【将不再健全】………
他的秘书只把她送到住院部的门口就走了,她木讷的向病房走去,病房在六楼,虽然很无力,她依然选择了爬楼梯,一步一步,六层的楼梯,她不知道爬了多久,总之最终还是看见了那个六字的标识。
脚腕已经酸软的快支撑不起这个身体了,脚底拖着地,一步一步的前行,很沉重。
在走廊里看见了沈烨匆匆的身影,他看见她,飞也似的冲了过来,不炎热的清晨,他满头是汗,一脸的焦急。
“黎儿,你去哪里了,你吓死我了!你身上怎么湿了,你淋雨了!快点去换身衣服!”他有几分语无伦次了。
她抬头看了看他,自己何德何能,让沈家公子如此上心,听说过选一个爱你的,比选择你爱的要幸福,看来真的是这样,她向前两步贴在了他的胸膛,眼泪滑了下来。
“aeria1,谢谢你!”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沉稳的轻拍了几下她的脊背,“先去换衣服,小心感冒!”
她点了点头,想要迈步,却眼睛一黑,软了下去。
戴黎儿惊恐着醒来,触电般的坐了起来,看见自己的手还在,微微的松了口气,已是一额头的汗珠。
一直守在床边的沈烨缓缓的把她揽在了怀中,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太苍白,他小心爱怜的试着她额头的汗湿。
“黎儿,吃点东西吧!”
她微微的点了下头,这个时候陪自己一起面对的竟是这个小屁孩,她悄悄地瞟了眼他手腕上的表,还有三个多小时就该手术了,不能怎么样,面对吧!
“aeria1,谢谢你!有什么吃的吗?”
“嗯!有!你先洗漱一下,吃的立刻来!”
她洗漱完出来小小的吃了一惊,竟然慢慢两桌子的吃的,有汤有菜有粥有甜点,色香味俱全。
看着一桌的吃的,她含泪笑了,“这么多,你当我是猪啊!”
宗政擎苍坐在他那张硕大的办公椅上,从来没觉得这张椅子这么差劲,怎么坐都不舒服。一边着邮件,一边不停的刷新着收件箱,唯恐错过了什么般的。
他焦急不安的抓起电话按下了几个数字,“郑秘书,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老板!你刚刚已经问过了,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哦,是吗!”
放下电话他又抓起鼠标在电脑上忙活起来。
手术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戴黎儿躺在手术台上,不敢去看那些金属冷冷的手术用的工具,她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平静,一会麻药打下去,就没感觉了!
沈烨被特许进了手术室,他和医生一样穿着消过毒的大褂,他半蹲在在手术台边,托着她那只受伤的手,在唇边吻了又吻。
她不想哭的,鼻子还是酸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想到妈妈吧,妈妈,你赠与女儿的躯体,将不再健全!
作者题外话:看见留言了,盗盗这几天事情实在太多了,明晚还要通宵,这几天吃不消加更,对不住大家了
………【趁还活着】………
虽然很感激沈烨,可是,依然那么的希望,此刻吻着自己手的人是宗政擎苍,人有时候真的很贱!
沈烨就那么托着她的手吻着,直到麻药带走了她的意识。
看着她紧闭着眼睛眼角的那滴晶莹泪,他的眼泪无法抑制的涌了出来,多么漂亮的一只手,全都是因为自己,不然她不用承受这些!
“沈先生,该手术了!”旁边的护士小心的提醒他。
“先等一下!”他轻轻的松开了她的手,掏出手机拨出了个号码,“有医院回应吗?”
转而,他有气无力的垂下了握着手机的手臂,声音哽咽着,“开始吧!”
办公桌上电话的铃声猛然的响了起来,宗政擎苍触电般的抓起了电话。
“有消息了?!”
“是的老板,日本有回应了!可是太远了,要冷藏运输,准备加上运输时间最少也要三个小时!”
宗政不自主的拍案站了起来,“立刻通知医院!快!安排专机,我要最快的飞机,最快的度!”
第二天的太阳如期的升了起来,雨后的阳光格外的干净,透彻的普照着大地,人们从沉睡中苏醒,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城市依旧像往日一样,周而复始的运转着。
天空中那轮太阳,依旧璀璨的挂在空中,世间的悲欢离合与它无关,只周而复始的完成着它的使命。
沈烨站在病房的窗前从窗帘的缝隙里看着窗外的一切,戴黎儿自从麻醉昏迷到现在一直没醒,那病菌折磨的她很虚弱,医生说如果她挺不到早晨,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不过她挺过来了,一个小时前血压脉搏都恢复了正常,沈烨自然就这么守了她一夜。
人其实很脆弱,要面对的不只是意外,还有很多,比如疾病阴谋陷害嫉妒,随时都可能受到伤害,甚至失去生命。
无力改变,无法避免,因为你不知道它们都藏在哪里,所以,趁还活着,做自己想做的,活的开心点。
他缓步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吻了吻,“你好坚强!黎儿,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沈总,老爷子叫你过去!”
一个人走了进来,来者是沈烨的得力助手相鸿,就是接戴黎儿来医院的那个人。
“我知道了,叫护士来,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
沈烨不知道爷爷一大早叫他做什么,反正不是闲聊,爷爷不喜欢看见他,自然不会没事找他。他俯身吻了吻戴黎儿的唇,有几分不舍的离开了这个病房。
沈烨走了,宗政擎苍如愿以偿的独自出现在了病房里,他的秘书只是略施了个小计。
宗政轻步的走到床边,轻抚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回忆起了每一个她的瞬间,竟然敢在他面前谈条件,还敢强吻,回想那晚,明明是她强吻的自己!
那个吻柔柔酥酥的快要把他吞噬了。
………【头也不回的离开】………
“笨丫头!”
他看着她的脸笑了,他的笑容甜蜜中带着一丝凄楚,托起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在病床前停留了几分钟,他要离开了,不能给她再多了。
松开她的手那一刻,他脸上的柔和褪去,已是一脸坚毅的冰冷。
“擎苍――”
刚转过身,她梦呓般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她叫的是他的名字,虽然很不清晰,但他听出来了,她叫的是擎苍。
他小小的惊了一下,难道她醒了,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来过,于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她,她依旧紧闭着双眼,并没有醒。
这声梦呓,却让他的心头紧了一下,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转向了门口。
“咳咳……咳咳……”
她剧烈的咳着,胸膛无力的起伏着,监护仪出了刺耳的报警声,紧接着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冲了进来,七手八脚的把他推到了一边,一阵忙活,那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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