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总是凶险的。刀枪无眼。一想到薛季元可能遇到的危险,她的心就不可抑制的刺痛不已。
他无条件的傻傻的爱着自己,而自己却残忍的欺瞒着他,以令月的身份。
越是这么想着,越是心情沉重。
她甚至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全盘托出自己的秘密,但又没有勇气。
他一定不会相信那些话,甚至会当作是随意编造的鬼话。
起事时为了自己而利用了他,感情上又自私的彻底背叛了他。
现在,她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个不逊色于任何人的优秀男人。
他绝不是周昭之前所灌输的什么热心于仕途,而是为了追求自己保家卫国的理想和抱负!
比起独善其身的薛仲元,薛季元的兼济天下的胸怀,更让人佩服。
就算是这个皇室曾经给他带来了伤害,但,他对这个国家的爱,依然是这么深沉。
雷凌云的悲剧在于他把私人恩怨,周氏皇室和整个天下混为了一谈,差点酿成了天下大乱百姓遭殃的恶果。
而薛季元,年纪最轻的薛季元,却清楚明白的知道,就算周家皇室再如何对待自己,也绝不能做出任何违背天下和百姓的任意行为。他的心里,装着大事,装着天下。
就算是逃避,他依然选择他的战场,国家边境。
就算是逃避的那两年,他依然没有混沌度日,而是以一个武将的智慧,为国家的收复河山统一大业兢兢业业的做着准备工作。
他在爱情上单纯的像个孩子。他在自己的岗位上,忠义无双。
这样的男子,现在将要征战沙场,带着对令月爱情的希望和对令月的保护之情,用生命去守护他想守护的女子和江山。
周筱愧疚,不安,还有……心疼,揪心的疼。
这一仗,真的非打不可吗?
心,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柔软,活脱脱一个平凡的普通女子。或许,现在的自己,已经再也无法承担起整个天下。
她满心的期待,只是希望自己在乎的这两个男人,都能够平平安安。
心中暗自瞧不起现在自己的小家子气。
请打起精神,她转身向外走去。
*
从军营回到京城,需要两个时辰的路程。
看看天色,因为下雪而变得灰蒙蒙。恐怕再过一个时辰,天就全暗了。
薛季元骑着他的战马和兵部其他官员,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随侍在周筱车辇边,都是大内侍卫。
押后的是几员武将。
这是水运皇朝最高规格的出行护卫。
队伍在风雪中缓缓前行。
*
天色越来越暗。
周筱在车辇中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是因为早上出发太早的关系吗?怎么头这么昏?胸口这么闷?意识怎么也开始涣散?
这是怎么回事?
“快闭气!”响彻云霄的一声大吼。好像是季元的声音?
来不及深思,她就软绵绵的倒在了位子上。
朦胧中,好像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和刀剑相向的刺耳金属撞击声。
……
012 唐小纤
当周筱总算是意识回归的时候,发觉自己浑身冰冷。
想要动一动,却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不是被束缚的感觉,而是浑身没有丝毫力气,肢体无法执行大脑的指挥。
放弃了无用的挣扎,四处看看,是一个简陋的有些离谱的房间。
冷,很冷。
这到底是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被劫了?
可明知道那是皇家出行,谁又有胆量来劫持自己呢?目的何在?如何劫持成功的呢?
*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是两个男人。边走边说话。
“还以为是皇帝老儿呢,没想到是个女人。”
“你不觉得这女人长得真是天下无双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人。”
“你这辈子见过的女人用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别说这么没见识的话行不行?”
“你也别这么说我,你不是也是一辈子没下过山吗?除了宫主和那几个凶得要死的侍女,我们真是没见过别的女人呢。”
“你说这个不是皇帝,那是谁呢?是后宫的妃子吗?看穿的好尊贵。”
“谁知道呢。噤声,嘘……”
门开了。
周筱赶快闭上眼睛。
“怎么还是没反应?不会是死了吧?”
一个人走过来,感受了一下她的鼻息,笑,“没死。”
“我们快去禀报宫主吧。这女人这么久还不醒不知道是不是中毒过深了。”
脚步声渐远,门又被关上。
她突然想起昏迷前季元的那声“闭气”,莫非中毒了?
自己被掳到这里,那季元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
她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
门又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既然醒了,为何不睁眼?”一个女人娇笑道。
周筱睁开眼,看着她。
一个看起来精灵古怪的女人。应该说还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模样。浑身的叮叮当当,不似一般女子的打扮。
“你是谁?”周筱问。
“我还想问问你是谁呢,呵呵。”女子笑道,“我本来是想劫个皇帝的,没想到是一个女人。你就是那个令月公主吧?听说如今皇帝把权力都放给了令月公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连阅兵这样的事情都由你代劳了。所以说,昏君就是昏君。”
“你是谁?这是哪里?”
“你有资格问我是谁吗?现在,你不再是手握天下生死的公主,而是我手里的一个随手可以捏死的小蚂蚁!”女子依然笑着,银铃般的声音,轻松愉悦的说着并不轻松的话题。
周筱不再开口。
“不过,就要是肯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告诉你我是谁。什么样?要不要求我?”
求你?我还想留着力气多活几秒呢。周筱暗想,冷笑。
“你还笑?果然皇室家的人就是与众不同。”女子娇笑变成了冷笑,转身离开,吩咐旁边的男人道,“等着她开口求我。再那之前,不准给她吃的,喝的,也不准给她棉被!”
“是,宫主!”
*
那两个男侍,大约十六七的年纪,看起来青涩单纯。
“这里是哪里?”周筱问。
两个男侍一声不吭,目不斜视,站在床前。
看来那个宫主治理下人手段一定非常。不想再浪费力气,周筱闭上眼,不再说话。
求她?那还不如死在这里轻松。
反正自己的事已经一团乱麻,死了未必不是解脱。
要是死了能回到现代,才要真的感谢上苍呢。
*
“你们说她到现在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唐小纤皱眉。
“是,宫主!”
“病的严重吗?”
“浑身烫的厉害,还开始说胡话。”
“她要是轻松的死了,我又何必费力把她捉上来?只是伤风而已,给床棉被,死不了就行。我要好好的玩玩她,等我玩够了,就赏给你和青儿。反正你们两个这么大了还没有碰过女人,不是吗?她怎么说也是个绝色,号称第一公主,真是便宜你们了!”
“是,丹儿谢过宫主!”那男侍开心的离开。
“纤儿,何必这么大火气?”一直坐在旁边的男子笑道。
“明知故问!师兄,没事就不要往我这里跑,有空多闭关修炼,少管我的闲事!”
“哟,一年不见,小师妹脾气见长啊!”男子还是施施然笑着。
“师兄,到底来做什么,直说吧。”唐小纤走到他面前,笑。
“小师妹不仅脾气见长,这胆子也是一年比一年大啊!现在,居然开始和朝廷作对了!佩服佩服!”
“大师兄一年不见越来越像老妈子了,管的可真宽,都管到千里之外的我们炼云宫了!”
“老妈子?要是让江湖人听说我‘火焰剑’霍伊凡成了一个老妈子,还不知能吓死多少人呢!”
“大师兄,有话快说吧。”唐小纤似乎有些不耐烦。
“小师妹,你可知道她是号令天下的定国令月公主?你可知道她消失了对朝廷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多少重兵关卡吗?师妹,我知道你对师弟的事依然耿耿于怀,可这么莽撞,后果你可曾想过吗?”霍伊凡止住笑,面色凝重。
“重兵?谁能想到我这距京城千里之外的峨眉山顶呢?再说,我真的怕朝廷的那些酒囊饭袋吗?我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那帮将军和侍卫的手里劫走了她么?”
“那是他们的疏忽,更是因为你炼云宫的绝门毒药的功力,可一旦朝廷派高手救人,对你有所防备的话,你又怎能有力气抵抗?”
“你放心。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追到这里。”
“小师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岂非也是听说这件事就直奔你这里来了吗?朝中的一些高手绝不能小觑,你还是小心为上。”
“那是你知道我憋着一口气势必要做些什么,朝廷里那些酒囊饭袋怎会怀疑到我这里来?”
“那日队伍之中就没有特别的人?”
唐小纤歪头想了想,“好像有一个武功还不错,还知道提醒大家闭气,只可惜,他这一喊,势必自己也吸进了软骨散。后来我也没在意他,反正全部被补上一刀,没有留活口……”
“你真的没有在意他?”霍伊凡大惊。
“没有。我对朝廷本来就不熟。管他是谁呢!”
“你可把在场的随行人员全部灭口?”
“那是自然。”
“那么,薛季元就是漏网之鱼!”霍伊凡站起来,开始不安的来回走动。
“师兄何必如此焦躁?”
“据我所知,薛季元已经入川!”
“谁是薛季元?我只知道那帮没用的侍卫一闻到软骨散就全部倒下了,只有少数还能做垂死挣扎,但也是不堪一击。还号称高手,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听说薛季元当日就在队伍之中护送她回宫。他可是天山派李大侠的关门弟子,此人内力深厚,剑法超群,追云剑法的嫡系传人!看来那日他是中了毒,但仍然依靠深厚的内力护住了心脉,趁乱捡回了一条命!他一定对用毒也有所了解,要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追到四川来。小师妹,你犯了一个大错!”
唐小纤看着他紧张的神情,笑道,“师兄多虑了。我这就去把那个女人送上西天,毁尸灭迹,不就等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上的山来,看不到人,也不能说是我做的,不是吗?”
霍伊凡叹口气,“师妹,你错了。不管见不见到人,薛季元作为朝廷高官都可以随时要你性命!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自古井水不要轻易犯河水!你如今犯了大忌,难道想和师弟走同样的路么?”
“杀了我又如何?我先杀了那个女人在去死,无论如何都不亏本!师兄,我唐小纤从来恩怨分明,我和她的仇只能用死来解决!”
“如果留下她,说不定你还能自保……”
“老妈子,住口吧!你知道我的脾气的!薛季元不是入川了么?你要是真心对我好,就帮我杀了他。若是不能帮我,就回你的火焰派吧。不送!”
“小师妹,不要任性!”
唐小纤烦躁的摆摆手,不理他,吩咐左右:“叫二宫主过来!”
“小师妹!”霍伊凡抓住她的手臂,“你叫小晚过来要怎样?难道要去对付薛季元吗?别乱来,小晚不会是薛季元的对手!炼云宫暗器和毒药自然是独步天下,可遇到注重内力修为的天山派,还是要特别当心!天山派武功细腻,暗器也是一绝,你不要轻敌!”
“师兄,既然你如此了解,何不出手帮我解决了薛季元呢?我倒想看看是火焰剑厉害还是追云剑厉害!”
霍伊凡苦笑,“小师妹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啊!你知道我既然来到这里,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和小晚只管做好防备,薛季元我会想办法解决。”
唐小纤总算是莞尔一笑,“还是师兄知道疼我。”
013 兄弟联手
四川的冬天阴冷潮湿,还飘着小雪。
正常人都会躲在温暖的家中,躲避这刺骨的寒冷。
但,两个身影在唐门的屋顶一动不动的,盯着下面的一举一动,良久。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飘然离去,
“二哥,已观察数日,唐门没有丝毫异样,并不像是掳走令月之人。”
“但你那日所中软骨散的确是唐门毒药,千真万确。”
“这才是奇怪之处。二哥,我想不通,为何江湖中人要掳走令月呢?她又和江湖有什么牵扯呢?”
薛仲元叹气,“季元,我们一直把察访的重点放在了毒药出处上,这软骨散的确出自唐门没有错,但未必是唐门所为。你也知道,唐门源远流长,家大业大,难保不会是出自唐门的其他子弟所为。”
“他们目的到底是什么?人,掳走,便一去无回,真是奇怪。”
“你说那日为首之人身形娇小,不像是男子,对么?”
“嗯。”
“这就难找了。江湖中但凡女子,一般都精于暗器和毒药,因为她们天生力气有限,无法与男子抗衡。而江湖中名门正派,又不屑用毒,你确信我们四川来对了吗?会不会是来自西域或苗疆的人?”
“二哥,我有直觉,四川没有来错。况且,西域女子身形高大,应该不会是。而且,你也确信那是唐门的软骨散,所以,我还是觉得盯紧姓唐的女子,没有错!”
“江湖中姓唐的女子,又是高手的,我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二哥,有时候真正的高手未必是有盛名的。师父曾说过,不管是江湖排名之人,还是武林大会,都会把刻意把女子排除在外,所以,有很多女子高手我们没有听过,并不奇怪。我只是不明白,令月到底是怎样招惹了江湖中人。”
“恐怕还是和玄云教有关。”
“何出此言?”
“事到如今,我还是把那件事说出来为好。在你们陪苏皇后去泰山祈福那个月,令月曾经被掳,而且,是从皇宫内被掳走。那一次,她差点丢了性命。因为你们都在外,因此,我才奉皇上旨意去寻找她。你知道掳走她的人是谁吗?居然是玄云教教主雷凌云!我本来想都想不到的一个人物!但,令月和他关系看起来非同一般。我试图问及她和雷凌云的恩怨,令月不肯回答。你知道她这个人刚毅的很,若是不想回答的问题,再怎么追问都是无用的。那时,我便觉得奇怪了。后来,送她回宫之后,我越想越觉得蹊跷,因为雷凌云曾提醒我他带走令月是因为知道宫中要出事,而雷凌云知道这件事,恐怕也无法脱离关系。于是,我便留意宫中,这才发现了雷凌云就是苏之仪的秘密,才要你过来一起对付雷凌云,但最终还是让他逃了。后来,令月也不再提雷凌云这个人,但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一些秘密。”
“雷凌云为何要为了令月涉险?若不是那件事暴露了自己,雷凌云说不定真的计谋得逞。”薛季元拧眉。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我又如何知晓?”虽然说过去的已经过去,可令月身上太多难解的谜无法得到答案,薛仲元心里没有疙瘩那也是谎话。
“秘密?”薛季元摇头,他的令月怎会有别的秘密?她不是一向是安分的呆在皇宫或府里的吗?“但雷凌云现在不是已经提头自首了吗?”
“可这是唯一能解释令月和江湖结怨的一个人!”
“莫非是玄云教余孽?”
“可能。”
“雷凌云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之人,若真是为了复仇而掳走令月,倒也说得通。可问题是,那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