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的自我修养(完结)》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龙套的自我修养(完结)- 第6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想象一下大军过境却偏偏踏雪无痕、队伍里总有人“日”的一声离开又“日”的一声回来,头顶尚有无数丧鸦来回逡巡的奇幻场景吧。
  总有种走错片场的错觉……
  出了北谷关便是魔教的势力范围,远处即可望见埙山山顶的皑皑白雪。因此众人都十分谨慎,轻功最好的几位作为前哨四处瞭望,擅毒的高手分散左右,通晓奇门遁甲的高人则走在队伍的最前头,随时留意周围异动。
  很不幸,我家哈尼就是几位通晓奇门遁甲的高人之一。而且他老人家认为,我与他并肩而行太容易让他分心,若有危险,他必定先要护我周全,再去想预警的差事。如此,倒是我拖了后腿了。
  我只得悻悻服从组织安排,被迫享受老弱病残的特殊照顾,与苗女和萧家二少走在队伍中间。
  我索性找萧杧搭讪:“重回埙山,紧张吗?”
  萧杧用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嗔我一眼。
  这孩子因为喉咙曾在大火中受伤,所以不太爱说话。
  我笑道:“我很紧张。十二岁那年,我被带回埙山,过了一年多,东方储便说要杀了我吃肉,所以我就跑了。后来当然又被抓了回来,亲眼目睹东方厉大清洗,险些丢了性命。”
  “我十六岁那年,又被东方厉设计,与我夫君久别重逢,我觉得还是正道的日子爽,所以我又跑了。……然后又被抓了回来,被迫将全部内力传给楚修竹。”
  萧杧的眼睛里中半是惭愧,半是感同身受的愤慨。
  惭愧是因为他无意间做了祸害我的帮凶,愤慨自然是针对楚修竹的。
  这孩子从小与萧杞相依为命,自然将胞兄视作唯一至亲。然而自家大哥却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突然将血海深仇放到一边,一心一意地围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上蹿下跳,将弟弟的好心规劝当做耳旁风。
  这种破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得吐血三升、恶向胆边生的。
  我安慰地拍拍他肩膀,笑道:“别急,今日咱们就和魔教做个了断。”
  萧杧点点头,撮唇低声吹了个调子,但见一只丧鸦在他头顶上盘旋一圈,乖顺地落在他马鞍上。
  他哑声道:“只要我在,便不必担心丧鸦反噬。”
  我笑着点头:“很好。”
  就在此时,程铮突然回头看我一眼。
  我会意,拍马赶到前头问:“有异动?”
  向靖声指指山上沃雪,无声道:“伏兵。”
  我长出一口气,释然点头:“小股诱敌试探,符合东方厉的个性。”
  向靖声面色凝重地微微颔首,抬手招来一人低声吩咐几句,复又坐正身子,凝眉看着山顶。
  埙山主峰阳面坡势较缓,阴面陡峭难攀,甚至有几处与悬崖峭壁不相上下,只是因为沃雪遮盖,才显得仿佛富士山一般乖巧可爱。然而阴面常有雪深数丈的地方,是天然的陷阱,纵是武林高手也难以逾越。
  我们面前的,便是埙山主峰的阳面,平坦少石,几无沟壑,只在半山腰稍微靠上的地方有一处突出的平台,平台上下仿佛刀劈斧凿一般直上直下,不易攀爬。
  过得片刻,便有戴着黑色帷帽的两人分别从左右两翼纵跃而来,在向靖声马前停步。
  向靖声从鞍上背囊里取出几面小旗,向两人配合着手势低声解释几句,便举起手中黄旗,稳稳指向伏兵所在位置。
  一小群丧鸦振翅而上,向着雪面上的鼓包飞速俯冲而去。鸦群后面尚跟着十来个以帷帽覆面的正道侠士。他们手持各种兵刃,似乎来自不同门派。
  雪面上突然炸起一阵铺天盖地的雪雾,十几人手持大刀分雪而出,不待雪沫落地便向来人迎面砍去,端得是凌厉无比!
  侠士们当即祭出各自兵器与魔教教众斗在一处。教众们虽然武艺并不高超,却胜在不怕疼不怕死,纵使身上多处中招,一柄大刀仍是武得虎虎生风,好似并非**凡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正道诸人似乎都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了一跳,待缓过神来,方陆续将其一刀毙命。
  那几人击毙魔教教众之后,却不急着继续向上,而是固守原地,凝神戒备。
  向靖声再挥小旗,又是十几人跟在鸦群身后向上攀爬。
  此时,第一批上山的那几人方拨开教众尸体,查看周围地形,将点燃的迷香等东西扔进发现的洞口内,又因地制宜,用石块和死去几位教众的尸体将洞口牢牢堵上。
  向靖声接连挥动手中小旗,每挥一次,便有十几人上山,虽然批次繁杂,但却有条不紊,先后顺序始终不乱,且每组长兵短兵皆有,配合得十分默契。
  随着先头部队的推进,整个大部队也慢慢往山上一点点移动,发现的魔教教众也越来越多,然而大多只是烈堂喂了药的杀人机器,鲜少有我认识的熟面孔出现。
  半晌,程铮突向我道:“坐好,我去去就回!”说罢整个人便如箭一般弹射出去,化成一团青影冲入山中,只须臾功夫便拎了个人回来,扔在我马前。
  是乐进。
  他一身血污,脸上不复当日意气风发之色,仿佛一下老了十来岁一般,我第一眼竟不敢认他。
  程铮抱我下马,道:“已经点了穴。”
  我趁机笑着啾他一口:“听说老虎捉了猎物回来之后,要先让小老虎练习着捕食,待练得差不多了才分而食之。莫非相公也是一样想法?”
  程铮一哂,淡淡道:“他对你不好,我自然要帮你报仇。”
  我嘶一声,心说有夫如此,何愁不把我宠成个妖女!
  然而相公的一番美意,我自然还是会笑纳了的。我笑眯眯地抽出匕首,走到乐进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乐堂主还有什么好说?”
  乐进抬眼看我,疲惫道:“先有夏涵星,后有你和楚修竹,我魔教便都毁在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婆娘身上!……罢,我今天既然被教主派出来打头阵,就没有抱活着回去的念想。左右不过比你们早些死罢了,动手吧!”
  我挑眉:“这话从何说起?你知道什么?”
  他闭目不语。
  我伸脚踩住他胸口:“乐堂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知道什么就尽管说,省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乐进冷笑:“见识过魔教刑堂,还有什么能吓得住我?”
  我转头看一眼程铮,见他微微颔首,方将匕首深深插入他右胸,又双手握着,缓缓转过半圈:“见识过不见得就能忍耐得住。乐堂主多年养尊处优,可还记得当年被摄心瞧不起的日子?”
  乐进果然脸色惨白,喉头抑制不住地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瞬间爬了满脸。
  我低头笑看他:“乐堂主,速死也是一种福气。”
  乐进张了张嘴,喉咙里除了嗬嗬声便再发不出其他声音。他艰难地抬手,指向半山腰的陡峭平台。
  平台深处阴影参差,似乎当真有什么人藏在里头。程铮眺望片刻,转头向我点头确认。
  我点点头,拔出匕首,贴着乐进的颈动脉飞速划过。
  程铮揽住我腰,向向靖声用传音入密说明缘由,便带着我慢慢向上,过得几丈便停一停,查看一番周围动静,谨防魔教乘机偷袭。
  如此循序渐进,大半个时辰后,正道诸人才终于攀到了三分之一处。
  突然,东方厉的声音在我们身边轻缓地响起:“贵客远道而来,在下未能扫榻倒履,是小子的不是。”
  我们连忙抬头,见他果然在那处平台缓缓现身。我们相隔数里,连他面孔也看不分明,东方厉却能用千里传音做出对面交谈的效果,可见内力之深厚,大概与少林的广济大师不相伯仲。
  东方厉身着一身红衣,拱手笑道:“待客不周之处,还望诸位念在咱们山野粗鄙的份上,莫要太过计较。”
  “不过……”他话锋一转,向身后招手示意,有教众将几个行动不便的妇孺推出来,按着在平台上跪成一排。
  东方厉笑道:“魔教地方简陋,没几个中用的歌姬,不过好在小子请来的都是列位相熟之人,有高朋为伴,就算蓬荜亦能生辉了吧?”
  他拎起一人,向下头展示道:“兖州牧的三公子,不知刘大侠和李大侠可曾见过?”说罢突然松手,将那少年径直丢下峭壁,“列位每进百米,我便扔下一人。在下十分想知道,诸位正道侠士是否当真爱惜百姓性命,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向靖声转头做了个手势,两位中年人当即施展轻功,飞速向崖底冲去。
  东方厉惋惜摇头:“向盟主,别费事了,这底下山石嶙峋,你的人就算接住,也不过是接住一句骸骨罢了,救人不成,反将自己砸伤,那多不值?……忘了说,北地与中原山长水远,我毕竟不能将列位父母官的家眷全部掳来。所以我将大部分家眷,都暂寄在了当地门派之中。”
  他啧啧几声:“列位知道,咱们魔教众人向来只会偷偷摸摸,找的地方自然也是隐蔽之极。却不知道这么多天过去,那些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少爷们可还挨得住饿?若是最终被发现饿死在少林、武当之中,却不知青天们可还会再庇护诸位?”
  他负手看着山下众人,轻声叹道:“中原高手尽汇于此,为我魔教劳心劳力,却不知列位的门派中若无列位当家坐镇,是否能挡得住官府查抄?各位剿灭了魔教,凯旋后却发现自己的老窝也被朝廷当做魔教给剿杀了,不知心境会是如何?”
  他说着袍袖一挥,将离他最近的一个幼童推下平台。那瘦小的人影飘飘荡荡地滚落下来,只滚了几圈便被沃雪埋没,再也看不见踪迹。
  东方厉整了整衣衫,伸手从身后拉出一人揽在怀里,轻笑道:“此外,今日也是我大喜的日子。想必诸位皆知,我妻东方情曾在正道耽搁过一阵时日,更与向盟主交情甚笃。如今情儿下嫁于我,向盟主功不可没。我夫妻居于北地,原没想着惊扰列位,不料各位竟如此有情有义,不远千里赶来观礼,令我夫妇深受感动。——尤其是向盟主。能得盟主祝福,相信情儿便了无遗憾了。”
  向靖声面色灰败地仰头看他,握着马缰的双手攥得死紧。
  作者有话要说:竟然熬到这么晚……啥也不说了,po上就睡觉去……
  感谢ww和xi的地雷票,妞儿们,都来朕的怀里来!!!~~~~~~~~~~╭(╯3╰)╮




☆、炮碾丹砂

  东方厉怀中那人似乎被下了药,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我仍可以看出她双腿绵软无力,全靠东方厉半挟半抱着保持站姿,然而头一直微垂着,仿佛害羞一般,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若说楚修竹是被东方厉强灌了药,好带出来对向靖声施加心理压力,倒也勉强说得通。
  不过现下向大盟主既已被打击成了那副死样子,我自然不能再说什么肯定的话,只得转头安慰他道:“我曾经同盟主说过,墨潜只是假死避祸,实则以药人身份隐在山中。如今魔教大祸临头,他作为前长老现身襄助,实是再正常不过。”
  向靖声惨白着脸,半晌才勉强答应一声。
  我眨眨眼睛,转头同程铮用唇语交流了几句,复又同向靖声建议道:“我曾被困在魔教三年有余,埙山内的大小洞穴,我虽不敢说全部知晓,却也认得几条隐秘的通道。若盟主信得过我,我和程铮便循旁路入山,里应外合,顺便替盟主寻找师姐下落。——以我之见,东方厉怕是将师姐另外藏在个隐秘的地方。现在上头那个下了药的,是故意推出来引盟主去抢的。”
  我说得虽然笃定,但实则也没什么把握。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东方厉究竟思考到怎样的层次,我又怎么能猜得透?现在如此说法,不过是拣好听的稳定军心罢了。
  向靖声犹豫片刻,方向我们欠身低声道:“如此,便有劳贤伉俪了。”
  我笑道:“不敢。”
  我所说的“隐秘旁路”,实则是东方储那秘密菜园许多出口中的一条。自东方储挂了之后,菜园便空了下来,此时又有半数的魔教教众在外与正道缠斗,那里应该没什么人才是。况且就算有什么,只要不是东方厉本人,我家亲爱的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程铮同向靖声点点头,便揽着我腰纵身而起,施展轻功上山。因怕东方厉有所察觉,速度不敢过快,是以只随着众人且战且进,一个阵营一个阵营地稳步推进。但因我家相公武力值惊人,盏茶功夫之后,却也超过了萧杧与丧鸦部众,转而贴着山势隐蔽身形,继续纵跃向上。
  我不时抬头关注东方厉动作,看他将注意力放在何处。
  东方厉揽着楚修竹秀了一会恩爱就重新将其送回洞中,自己则独自站在平台最前头,当真如他方才所承诺的那样,正道每前进百米左右,他就将一人抛下高台。且每扔一人,必要轻叹一句:“侠义之道,不过尔尔。”
  众人因此怒火更炽,无音大师忙也施展千里传音低声提醒:“诸位切记戒骄戒躁,勿要中了那魔头的激将法!”
  我顿如醍醐灌顶。
  是了,激将法!
  东方厉虽冷酷嗜杀,但绝不会做出以人命涨他人士气的蠢事。他不停杀人,不为制敌,而为激将。他牵出楚修竹,也是为了扰乱向靖声心神,叫他不能立即识破他诡计!
  大惊之下,我连忙一手撅住程铮手臂,一手指着东方厉疾声道:“有陷阱!叫向靖声下令后退一里,以观后效!”
  程铮一愣,继而也明白过来,当即灌注内力沉声重复一遍,又将我换至左手,右手按在剑柄上,挟着我飞速下山。
  下山路上却正好与萧杧迎面撞见,我连忙伸手抓住他衣襟,强拉着他往回带:“回去!”
  萧杧一愣,未待反应便已经被我扯着向后带了两三丈。他功夫本就勉强,这样被我生拉硬拽地拖着走自然跟不上脚步。程铮索性伸臂扯住他左肩一甩,将他拽到自己右侧,拉着他手腕带他一道下山。
  他踉跄着狼狈跟上,满脸疑问之色,却碍于步伐太急而无法开口。
  我刚要解释,突听见脑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胸口气血翻涌几欲呕吐。回头一看,却见埙山山巅都仿佛在微微摇晃。
  前一声巨响的回音未散,紧接着又一声巨响接踵而至,埙山似乎晃动的更加厉害。
  我下意识地揉揉眼睛,再看时才知并不是我眼花,而是埙山主峰的山尖当真仿佛融化的奶油一般,正一块块地慢慢软化滑落。
  我大惊失色,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脱口而出:“雪崩!”
  随着我这声惊叫,那些巨大的雪块终于缓慢地撞击在一处,迸发出冲天雪雾,将整个山顶笼罩进去,仿佛一座白色火山突然爆发。
  我吓得肝胆欲裂。
  程铮再次提气加速,环住我腰的手臂箍得愈发紧,面上也是凝重一片。
  然而于这凝重中,却又隐约掺了一丝犹豫。
  我自然明白他为什么挣扎,四下查看一番之后,按住他手臂疾声道:“我们跑不过雪!要另想办法!”
  程铮恍若未闻,仍是拖着我和萧杧发足狂奔,萧杧虽仍是勉力跟上,然而眸中却也透出几许绝望。
  大难临头,程铮功夫再高也无法同时保全两人性命,他势必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厉声向萧杧道:“将丧鸦招来!”又掐着程铮手腕,直望向他双眼高声道,“程铮!雪崩越向下滑越危险,我真的有办法!你停下!”
  程铮这才缓下脚步,萧杧喘过一口气,忙也掏出排箫呜呜吹响。
  在雪山轰鸣的背景下,他的箫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程铮伸手按在他后心,以内力助他再次吹响排箫
  我急促道:“雪崩速度快威力大,但也来去匆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