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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墨又看了遍合同,可是他还是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你说的问题确实有,但是建筑行业能订立合同就算不错的了,我们以前代理的案子里不都是一纸协议几句白话嘛,有些只有口头约定,说都说不清……”
“对,你说的对。”林子墨歪打正着,让马驰茅塞顿开,“这份合同的问题就在于此,正规算不上正规,蹩脚算不上蹩脚。子墨,案子里的大包工头张老板你看看能否找到,我想找他了解一下。”
“好咧。”林子墨领命而去。
“等等。”马驰突然叫回林子墨,“别让紫阳建设的人发现我们找张老板的事,也不要告诉张老板什么事情,就是悄悄掌握一下张老板的动向。”
林子墨说:“好的。”
马驰看着林子墨出门离开,合上案卷,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理智告诉他没有必要这么做,作为代理人首要的任务就是按照委托人的意志办好事情,可是情感上让他非常渴望查清事实。他一再劝服自己逃离、逃离,哪怕是之前请查海通替他出庭了,现在依然无法战胜情感本源,内心深处的力量非要把他重新拉回,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调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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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用妙计找真相
过不多久林子墨便找来了张老板的电话,并且告诉他张老板今天上午就在山水府邸项目工地上。
“走,去会会他。”马驰示意林子墨一起去。
两人驱车到了工地上,山水府邸项目差不多完工了,绿化已经起来了,估计要交房了。张老板带着几个人在检查水电安装工程,据说建设单位马上就要来视察验收工程了。
林子墨说,那个肯定就是张老板了。
“你怎么肯定他就是?”马驰看着那帮人问道。
“嘿嘿,安秘书告诉我他是光头,上午在这里。”马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安娜是陈大小姐的秘书”。
马驰一听回过头来瞪了眼林子墨:“不是交代你别让紫阳建设的人发现的吗?”
“没没没,我是私人关系跟安娜打听的。”林子墨赶紧解释道。
“安娜?”马驰有些疑惑。
“就是安秘书”林子墨小声回答。
“混的很熟嘛。”马驰在林子墨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正准备问个究竟,张老板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马驰只好作罢,笑着迎上去,故作很熟地打招呼:“张老板,今天亲自来视察工程?”
光头张老板一顿,疑惑地看着马驰:“您好,请问您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马驰,这是我的名片。”马驰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张老板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狐疑地看着马驰:“你是律师?”
“对,我是海天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也是紫阳建设的法律顾问。”马驰自说道,“听说张老板您跟紫阳建设业务往来非常多,我在紫阳建设碰到过您好几次,可能您没有在意。”
“啊,真是不好意思,原来是总公司的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张老板一听马驰是紫阳建设的法律顾问,以为是紫阳建设总部的高管,立刻热情起来,拉住马驰握手。
马驰心里暗笑,一看这个张老板就是一大老粗,显然没有明白法律顾问是什么职位,马驰抽出手来,说道:“没事,没事,我也是前两年才接手紫阳建设的业务,新人一个,您肯定不认识我。不过,对您我可是久仰大名,您跟紫阳建设关于这个项目的水电安装合同还是我草拟的。”当然,合同不是马驰拟的,但是他故意提起这事,想试探试探张老板的反应。
“合同?”张老板一脸迷茫。
“是啊,以建坤水电名义签的水电安装合同,您的关系是在建坤水电的吧。”马驰提醒道。
“是啊,建坤水电是我东家。不过,这个项目的水电安装是紫阳建设自己做的,我直接帮他们做项目,你可定记错了。”张老板拿出香烟递给马驰。
马驰心里暗暗吃惊,不过表面上还是应付道:“呃,难道我记错了,时间有点久了,合同也太多了,也许记岔了,对不起、对不起。”马驰接过张老板的香烟,麻溜地接道“你看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紫阳的一个合同纠纷,马上要开庭了,实地看看增加点感性知识。”
“要不我带你转转。”张老板非常热情。
马驰说:“好啊,好啊,这个项目挺大的,有你介绍介绍自然最好不过。”
张老板交代跟随他一起来的几个人几句话,便领着马驰在小区里转悠。
林子墨在身后跟着,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地马律师也会忽悠人,连这种工地上的油滑的包工头都被他忽悠过的了。
马驰对张老板的介绍心不在焉,倒是时不时打听他们的用工情况。
张老板也是爽快之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怕在大律师面前丢脸,他告诉马驰,他们项目施工,有一部分是自己的施工队做的,但是长期养着这么一大帮人成本太高了。所以,大多数还是有工程临时找人做的,把大工程分成很多小工程分包给各个小包头,有些小包头也是带着一帮人来的,有包工包料的,也有只包工的,做一天算一天钱,反正形式很多,灵活机动,现状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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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真相受干扰
一转眼已经到中午了,张老板一定要请马驰吃饭,马驰婉转拒绝了。
两人找了地方,随便吃了点饭,林子墨便开车回所里,马驰坐在后排座位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显然他为紫阳建设提供虚假证据的事情懊恼不已。
一到办公室,马驰就拨通了陈梦涵的电话。电话那头,陈梦涵甚是开心,以为马驰同意那天她的建议,准备来紫阳建设任法务部部长了。
可是事与愿违,马驰直截了当地问道:“紫阳建设跟建坤水电的合同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梦涵一方面对马驰突然问起合同的事情觉得突然,一时没有想到应对的话语;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点心虚,不敢正面回答。
“你不用再装了,我今天已经去找过山水府邸负责水电安装的张老板了,他都告诉我了。”马驰直接提到张老板,心想陈梦涵应该都知道了。
“张老板?张老板的资质就是挂靠在建坤水电的,他做的工程都是以建坤水电的名义进行的,这有什么可以的怀疑的。”陈梦涵还想狡辩。
“行了,你不说承认没有关系。但是作为你的代理人,我想提醒你的是,提供虚假证据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马驰提高了嗓门,恼怒不已,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他只好强压心中的怒火,“好了,我这里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先挂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林子墨带着一个预约客户来找他咨询,马驰只好暂时把紫阳建设的事情搁置一旁。
忙忙碌碌一下午,到了晚上六点多,查海通过来找他,约他吃晚饭。
马驰说:“算了,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家休息。”
“马大律师号称我们所里的铁牛,没想到也会喊累。”查海通仍不忘打趣。
“行了,今天没有精力跟你贫嘴。”马驰敷衍道,站起来身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好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紫阳建设那案子的代理人现在是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查海通入正题。
马驰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查海通这里了,心里有些不悦:“海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那份合同是假的?”
“马驰,我们给委托人代理案子,是要按照委托人的意志处理问题,我们职责只是帮助收集一切有利于委托人的证据。”查海通没有正面回答马驰的问题。
马驰听到查海通的问答之后,便后悔问刚才那个问题了,他拎起包:“我希望你只是收集,而非参与制作。”说完,便开门走了。
查海通急忙跟上,马驰的脚步有些急,眼见就跟不上了,查海通担心马驰就这份假合同写补充意见给法庭,情急之下大喊道:“如果觉得愧对静薇,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犯不着拿案子较真。”
马驰开车回家,一路上查海通最后那句话就像回音一样萦绕在他耳边,害他一路上心事重重。
马驰跟陈梦涵相识多年,尤其是这两年梦涵对他给予了较大的帮助,不仅聘请他担任紫阳建设的法律顾问,而且关于法律纠纷方面的事务全数交由他代理,正因如此,紫阳建设已经是马驰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的一大客户,查海通对她也是竭力奉承的,并且一直想促成马驰与她的好事。
正因为如此,马驰心底里对梦涵还是十分感激的,对于紫阳建设的业务非常上心,帮助紫阳建设打赢了不多官司,也处理了许多棘手的纠纷。为此,陈梦涵的父亲,紫阳建设老板陈建阳也十分欣赏马驰,早已把他看做乘龙快婿的不二人选。陈梦涵更是如此,一方面陈梦涵自跟马驰认识以来就对他好感,另一方面陈梦涵还有个后妈,暗地里一直跟她在较劲,陈梦涵是个要强的人,在她刚出道时就曾经发誓一定要夺得紫阳建设的继承权,如果有马驰这样的能手助她一臂之力,无异于她的事业成功了一大半。
陈梦涵的心思马驰十分了解,可是就是因为太了解了,马驰不喜欢如此功利的女人,于是在情感上一直拒绝陈梦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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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母亲忆往事
晚上,马驰去了趟了西山医院探望母亲。西山医院原来是严州市下辖的西山区所属的区级医院,后来改造成医养结合医院,在这里不仅可以治疗疾病,还能保健养老。马驰母亲杨锦芝自从中风后,病情一直未见好转,加上家里只有马驰一个人,根本无暇也无法照料好母亲,经人介绍,几年前就把她送到这里来了。
马驰到医院的时候,护工已经帮助杨锦芝上床睡觉了。杨锦芝看马驰突然过来了,有点意外,因为一般情况下,儿子都是周日上午过来看她的。她心想,儿子晚上没有通知一声就过来了,想必是出了什么事情,颤颤巍巍地扶着扶手坐起来,嘴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马驰见母亲着急起来,急忙跑过去安抚她躺下,告诉她别激动,血压升高就烦了。
杨锦芝说不清话语,手脚麻痹比划不了,更是心急。
马驰说:“没什么事,突然想起以前家里的事情,想爸爸了,所以就过来了。”
杨锦芝这才平静下来,放松地躺下身去,嘴角流出了点口水。
马驰见状急忙抽了张餐巾纸去擦,却瞟见杨锦芝的眼睛里含着泪光,不禁哀叹了一声。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前握住杨锦芝有些僵硬的手,轻轻说道:“妈,我觉得老天对我们家真是太不公平了。”
杨锦芝看着马驰,微微有些颤抖。
“妈,马飞那小子就是一混蛋,要不他干了那些混蛋事,爸也不至于走了,你也不会生这个毛病,我们家肯定也是和和美美的,你说是吧!”
杨锦芝语言障碍十分严重,焦急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眼睛里满是心事。
马驰握紧她的手,赶紧安慰道:“别激动、别激动,我就是碰到以前的熟人,想起了以前的事,才会说这些的……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有点晚了,你休息吧,医院要关门了,我得走了。”
马驰怕刺激到杨锦芝,起身走了。
但是,他不想回家,怕又要失眠,于是开着车胡乱转圈,不知不觉又开到了西湖边那片曾经租住的老小区旁边。
马驰找了个地方停车,下来点了支烟,烟雾里往事又浮现。
马飞是马驰的双胞胎哥哥,兄弟俩脾气性格长相各方面都相像,唯一大不同的是高考那年马飞高考失利,进了高职,而马驰却出乎意料上了重点线,大概家里为此对两兄弟态度有所区别,马飞心里更是不舒服,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知道在哪里认识了一大帮江湖朋友,交了个女朋友也是不正经的姑娘,书没读完就出来混社会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马飞和马驰两兄弟的人生道路从此越分越远,对事物的看法也越来越不同,以至于每次兄弟俩回家一碰头就吵架,尤其是马飞带着女朋友曹丽丽和一帮狐朋狗友回家蹭吃蹭喝的时候,马驰更是火冒三丈,总想大干一架。
两个人闹得水火不容,马驰父亲马良平和母亲杨锦芝忧心忡忡,尤其是杨锦芝整天唉声叹气,愁容满面的,马驰实在看不下去,大学毕业一找到工作就搬出去住了,心想家里的事情眼不见心不烦。
确实也是,马驰在外面租房住,过了一年静薇毕业了也跟他一起住的时光是马驰觉得最为美好的时期,虽然那时候生活拮据,但是没有什么烦恼,身心很轻松,工作辛苦但有的是精力去应对。
对于家里的事情,马驰也是刻意不去管,偶尔听说马飞在外面赌博赌得很凶,但总以为那是他个人的事,总不至于拖累父母和自己吧。可是他想的过于简单了,当马飞的赌债欠到高利贷公司,利滚利到令人咋舌的程度的时候,马驰再也不能置身事外,讨债的人居然找到马驰,甚至一度威胁静薇,要求静薇一起帮助还债。那时候,静薇刚刚考上公务员不久,如果这件事传到单位影响势必太过于恶劣了。
静薇父母知道后,对马驰越来越不喜欢,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有一天,静薇父亲李仲忠瞒着静薇找到马驰,掏出五万元让马驰跟静薇分手。马驰当然没有收钱,也拒绝分手。
可是后来事情发展地越来越令人无法掌控。有一天,杨锦芝打电话过来,大哭着让马驰赶紧到医院来,他父亲快不行了。当马驰跌跌撞撞跑到医院时,马良平已经没气了。事后,杨锦芝告诉他,那天高利贷的人上门来讨债,正好撞见了马飞和他的几个朋友,一大帮子人就打起来了,马良平上前去劝架,混乱中不知道怎么摔倒了,站起来的时候血压就高了,人一下子就没了,医生诊断为突发性脑溢血死亡。
马驰问马飞人呢,准备提刀去杀人。
杨锦芝哭着说人都逃走了,家里一片狼藉。从此以后,马飞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去向。杨锦芝多次想跟马驰提出找一找马飞,但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她知道马驰绝对不会答应她这个请求的。也许心里太过于苦,也许命运不济,有一天杨锦芝突然中风,整个人就这么瘫倒了……
马良平去世之后,马驰自知与静薇的感情也到了非得结束的时候了,于是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分手方式,看不见彼此的痛苦,免得痛上加痛。
如此决然,注定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