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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龙凤呈祥(四)
这内相带来的八卦,果然足够劲爆,连张居正都一愣“怎么?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冯保微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两个不知好歹的贱人自寻死路而已。前些天天家身子不适,结果这两个妇人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在天家面前进谗言,说是对方对天家实行了巫蛊之术,又指责对方和自己以前的丈夫藕断丝连,有私下往来。最可笑的是,两人的指责,居然是一样的。”
巫蛊以及与前夫私通,都是要杀头的大罪。这两位女性不愧是受过先进宫斗教育的内斗模范,居然想出了这等一击必杀的罪名,行博浪一击。
隆庆天子对这种事关自己生死和帽子颜色的指控,自然十分重视,于是委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太监:冯保冯司礼,对这事进行秘密调查。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一定要查出事实真相。
冯保是天家的心腹,是裕王旧人,当今太子朱翊钧,都是他抱出来的。对于侦办这种案件自是认真负责,准备充分,携带了若干原创证据亲往调查。共计交出木人数个,书信几封,还有宫内有陌生人秘密往来的记录。
眼下,工部那边,已经有两名来自龙王岛的工匠神秘失踪,至于宫内的处罚,因为隆庆那优柔寡断的脾气,一时半会还没下来。但是出了这样的事,那两位妃子基本注定前途无亮。
“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冯保得意的一笑“咱家是天家眼前的旧人,纵然是有些错处,也不过是下不为例,罚酒三杯而已。可笑那两个贱货,天家对她们有些宠爱。就真拿自己当了主子,不把咱家放在眼里。这回就让她们知道知道,东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她们的前夫。在孩儿们的开导下,已经承认进宫与她们偷会的事。我倒要看看她们是个什么下场。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她们不过是几个女贼,还想要谗害朝廷忠良,有咱家在就不能让她们的阴谋得逞。”
既然这两个李炎卿的死对头因为互谗,以至于两败俱伤,半条腿已经迈进了棺材里,想来是没什么机会再来找这仇人算帐。李炎卿暗出一口气,不住道谢道:“多亏有公公主持公道。晚辈才能侥幸活到今天。大恩大德,决不敢忘。”
“不必客气了。就算没有咱家,还有你岳父老泰山呢,还能真看你被几个狐狸精要了脑袋不成?眼看就是要成亲了吧?你岳父那的花红帖子,我已经收到了。咱家是个穷人,没什么送的,宫内有些用下脚料打的家具,不值几个钱,堆在仓库里等着发霉。咱家做个主,就把这几件破家具送你了。千万不要嫌少啊。”
“不敢,小子多谢公公厚赐。”冯保嘴里说的破家具,确实不是一般的破。那是由南京方面花重金采购的海外上等木料。运到京师,由内宫督造的一套全堂家具。这套破烂的价值,怎么也不会低于八千两,这还得说是有价无市。堂堂内相送的贺礼,要是低于这个价格,又怎么拿的出手?
冯保既得了古董又得了股份,心中格外欢喜,留了翁婿二人用饭,顺带也要与张居正谈谈对高拱的问题。酒席宴上。冯保道:“张相,你倒会躲清闲。来个甩手大掌柜,高胡子那。可是要把我们内廷折腾惨了。”
高拱为人强势,一心要打造一个全面压倒皇权的内阁。结果他部下的人,也就都跟着强硬起来。
大明的本章经过内阁票拟之后,还要经过司礼监批红。可是有一份钱粮奏折在数字上计算有些误差,在内阁的环节中并没被发现,倒是到了内廷被发现有问题。冯保也就在这数目上做了标记,让人拿回内阁,再复核一次。
哪知当时高拱接了本章后却连看都不看,直接丢到了那位送本章的小太监脸上。“回去告诉冯保,就说这里每一份本章,都是高某审核过的。这上面的意见,就是内阁的意见,也就是我的意见。他要做的,就是照着做,至于其他的事,不用他多管。”
甚至有一次天子午睡之时,居然被高拱直接叫起来。隆庆只当是发生了什么边关的紧急军情,吓的睡意全无,哪知醒了之后才被告知“这份本章是等着下发的,赶紧起来用印。”
冯保道:“咱家看的书少,不过像高胡子这种做派,倒让咱家想起了几句话。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威福莫比。可惜啊,他高胡子还是不够胖,否则足够能烧他三天三夜的。”
张居正笑道:“冯公公,叔大的意思一直是这样,一双冷眼观蟹阵,看他横行到几时。他是天家的恩师,天家向来视他为自己的心腹膀臂,咱们说一百句,也顶不上高拱一句。与其这样,不如我们不说不做,任他施展拳脚,看看他高相能把江山治成什么样子。”
李炎卿这几日里与张居正交谈,也知道他这次一个月不进值房,既是一种妥协,更是一种策略。他就是要让高拱无所顾忌,可以为所欲为,把自己认为正确的制度推行下去。
要知高拱本来人缘就不算太好,除了晋商之外,在朝廷上的朋党不算太多。如今让他任意施展拳脚,再加上他的为政主张,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把他能得罪和不能得罪的人,全部得罪个精光。那些注定要失败的制度,由他的手推行下去,最后出了问题,也自然只有他来背,张居正只要坐观成败,就能得享大利。
别的不说,这几日里表示要来吃张家喜酒的官员就不知有多少。这里面有许多本来是中立派系,这回都愿意来贺这个喜,其中的味道自然值得品味一番。
冯保道:“话好说,气难生。这些日子,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可是受够了他高胡子的气。只等什么时候,一二君子出面,为朝廷正本清源,扫除弊政,我等才有翻身的一天。”
“冯公公,相信我,这一天我想时间不会太长。只不过为了这一天,咱们要做足准备就是。”
冯保却没接话,而是看了眼李炎卿“刘公子,今天请你来,也是我家里有人想要跟你见一面,聊几句。这个你要是吃好了,我就让下人带你去见见,我跟你岳父聊几句无聊的废话,你这年轻人就没必要听我们这些言语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章 龙凤呈祥(五)
随后几天,张居正带着李炎卿,又去拜望了京师中几位头面人物,这其中既有武共勋贵,也有文臣。有这老岳父指点,李炎卿准备的礼物,十分符合这些人的心意,自然少不了一番殷勤招待,又是一番利益交换。
别的不说,李炎卿那广东会馆的房子问题,就在成国公的帮衬下得到了解决。这个时候的朱希忠总领神机营,而其弟朱希孝领锦衣卫,成国公府的威风一时无两。
在京师之内,朱家有无数的地产、店铺,京师四周,更有他们无数的田庄土地。听说李炎卿要办会馆,朱希忠点头道:“这个主意好的很。来人啊,拿帐本来查一查,咱家在六部附近有没有房子,有的话,就送刘公子一套,算是他新婚的贺礼。”
成国公吩咐下来,有房子要腾,没房子制造房子也要腾。于是一处大宅院的主人连夜搬家,整个宅院空了出来,作为广东会馆用地。
老千岁又从三大营那边调动了上千军士作为免费苦力,承担起了搬土运石活动。当然对外的说法是,京师三大营疏于操练,现在要把训练抓起来,第一步就从营造工事开始。
那位云南昭通县县令白斯文,这时也知道自己居然交上了天大的好运,被赶出客栈的机会,居然认识了张相的女婿。这下就是连官都顾不上跑,一心忙起了会馆营造工程。“这工地上的事花头多,若是没有个自己人看着,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我与刘公子是结拜兄弟,这个进料结算工程款的事,我负责了。”
他心内想到:只要这会馆盖好,我在京师也能买一套房子。就算丢了那个昭通县的印把子,又算个什么事?
这一圈朋友走下来,李炎卿在京师官场也算小露了一脸。让几位大佬知道,张居正对这个姑爷算是认可。包括高拱的府上。他也去送了一份礼,只可惜高相不给面子,这礼物怎么送出去,又怎么送回来。
高拱的不给面子,倒是在李炎卿的想象之中。反正也不需要他给面子,自己的目的是在京师里多认识一些朋友,让人知道,张家的女婿是个知进退会做人的。在广东的冲突。实在是因为刘勘之太不懂规矩,而不是刘朝佐咄咄逼人,不知进退。
这里面他最要感谢的,则是定国公徐家。毕竟张若兰差点成了徐家的儿媳妇,徐家对他这张家替补女婿有意见也是情理之中。甚至有不少勋贵,也是看徐家眼色行事。
结果徐老公爷不但把李炎卿留下吃饭,还亲自把他送出府门。这份礼遇已经远超出了规格,也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布,徐家对这位刘知县是支持的。如此一来,那些武功勋贵自然也就全都倒向了李炎卿这边。
教坊司那有东厂安排的人手。保证了可能认识李炎卿的人不会出现。这边,李炎卿与勋贵子弟,文官的子孙们。也喝了几场花酒。他是此中高手,酒令拇战,骰子天九,全都练的精熟,与这干人很快打成一片,不分彼此。
东印度公司的股份,也在这交际之中成功的的赠送出去。眼下这个东印度公司,如果计算股份和资产,事实上非常有可能破产。可是另一方面。因为它背后有了这么多人的利益纠缠,也就决定了它。永远不可能破产这个事实。
这样的荒唐日子又持续了大概七八天,他便禁足不出。安心在家,准备迎接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时刻:成亲。
他这场婚事,也算的上京师里少有的热闹。武功勋贵,文官乃至内廷,都有人来参加。这次的婚礼,也标志着反高拱联盟的正式成立。这些人借道贺为名,实际上,是在张居正身边组成联盟,决定与高拱这个霸道宰相战斗下去。
张居正在婚礼之前,哼哼着“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看着李炎卿“你觉得,若是有朝一日我为首辅,这些人中,还会剩下几成?”
“看岳父手段如何了。”李炎卿却也没有因为眼下自家身边有了如此多的人马而沾沾自喜,他很清楚,这些人中,因为利益而来的,占了决大多数。一旦张居正将来动了他们的利益,这些人反水的比谁都快。
“如果老泰山也像高胡子这样急功近利,希望在几年时间就把的大明变个模样。这些人怕是也要投奔到新的盟主门下,继续组成联盟与咱对着干。不过若是您徐徐图之,分而治之,打一派拉一派,等到他们想反水时,也无水可反,无人可投。”
张居正借着这个婚礼,收了不少门生贴子,一群新近文官,已经要拜在他的门下,心情十分舒畅。他哈哈笑道:“这里面也少不了你的功劳。你那东印度公司,能给他们真金白银,让他们尝够了甜头,等他们想发水时,又割舍不下甜头,那时候也就是咱们爷们夹袋里的人物,飞不出咱们的手心去。准备准备,出去把婚事办好。今后对若兰她们好一点,不要让老夫操心。”
对于这场婚礼的主角李炎卿,宾客里有不少人是抱着同情心态,另外一部分人则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还有的人则干脆就是鄙视。
这帮人都知道,张居正的女儿逃婚,结果落到了海盗手里,回来时,连孩子都生了。多半不知道是哪个强盗的野种,这刘朝佐虽然官卑职小,但好歹也是七品正堂。为了攀附张家,连这种帽子都能认下,也是不容易。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就赶不上呢?
白斯文却是最会说话,不时的说着诸如天作之合,前世姻缘之类的恭维话。又忙着到各桌敬酒,每到一桌都热情的招待“各位老大人吃好喝好啊。您不认识下官吧,下官名叫白斯文,是云南昭通县的县令,与今天的新郎倌是结拜兄弟,关系好的没话说。今后您可一定要多关照啊……”
这场面虽然大,好在大家都是体面人,也没人出来闹房闹酒,李炎卿又有几位内兄帮衬,抽个冷子,就溜回了新房。
但见红烛高燃,张若兰一身吉服,坐在牙床上。别看是生过一个孩子的女人,体态依旧是那么婀娜,他一把掀了盖头,叫了一声娘子,张若兰那边却也如同新嫁娘一样脸红了。
“相公,咱们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是啊,回忆起咱们海贼窝里初相见,回忆起咱们在香山携手抗敌顽,这些事就如同昨日一般。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盼与你白首偕老,从此永不分离。”
“恩,从此永不分离。我已经跟爹爹说过了,不管相公你去哪宦游,我都要陪着你一起去。险山恶水,远瘴之地,也休想把咱们两个分开。再说我也要把你看住,免得你再被狐狸精把心偷走。”
两人说了几句情话,李炎卿正待动手为张若兰脱衣,张若兰却一推他“你先别急。我再让你见一个人,我们两个能有今天,这个人,咱们也是要谢一谢的。”只见她轻轻击掌“出来吧,做下人的,这么笨手笨脚,成什么话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二章 龙凤呈祥(七)
只听脚步声音,一个面若桃花的女子,小心翼翼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紫幽兰给小姐,姑爷见礼了。”
这紫幽兰当日骗了张若兰,害她失陷海盗窝中,险些身败名裂。这回落到张若兰手里,依着她的心意,自然是要好好谢一谢这当日的恩情,请她尝尝大小姐的手段。
可是张居正的内宅中,有个与她关系甚好,拿她当亲生闺女看的姨娘,背后向她透露了一些当年隐秘。这紫幽兰很可能和张若兰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手下总要讲几分情面。
按照日子推算,这姐妹之份,多半是跑不掉。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张若兰将她收在身边,做个使唤丫头。至于说什么姐妹相认,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事,想也不要想。张居正自己,也不会同意这一建议。
紫幽兰修炼天女剑典有成,按说一旦脱了束缚,很容易被她逃脱。只是张相府内高手如云,内宅里有一位苗疆的美妇。她被这苗女逼着吃了些莫名其妙的补药,结果这补药补的她四肢无力,比普通人都有所不如。
肚子里据说还多了一条可爱的虫子,若是不能定时吃药,那虫子说不定会干什么。有了这限制,哪还敢有半点争斗之心,空负一身本事,却只能安心做个小丫鬟。
“相公,当初若不是紫女侠成全,也没有咱们两个的今天,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谢谢她啊。”
李炎卿知道自己这位夫人智谋过人,心地善良,绝对不会提出把这人释放之类的建议,也就顺着她的话道:“夫人说的永远是对的。按夫人的意思。是怎么感谢这位紫女侠?”
“还能怎么感谢?按谢云裳的先例处理,给个通房大丫鬟的身份就是。若是她的肚皮争气,抬举个姨娘也不是不能。不过我可丑话说前头。她和谢氏,两人只有一个名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