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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让淡月的脸沉下来,声音也变冷,“他是我喜欢的人,好不好不劳唐姑娘置评。”
唐蜜讪讪然,“真的不为唐大先生?”
淡月有些不耐烦了,“唐大先生多才多艺,完美无缺,云淡月自认难以匹配。”淡淡的声音里带微讽。
唐蜜撇撇嘴,敌意不再但轻蔑不减,“做作!是女人都会想要一个万里挑一,十全十美的男人?”
淡月微扯唇角,“只有什么都不行的女人才会期待她的男人十全十美,什么都行。”
自信的女人,懂得爱和生活的女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需要一个别人眼里“完美”的男人在身边做装饰品,只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生活是自己过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但是又怎么能期待唐蜜能懂得这个道理呢?
她自以为是的坚持,其实不过是无谓的执着。
淡月和唐蜜恐怕永远无法互相理解。
唐蜜对云淡月的心态很微妙。
她并不傻,一方面,她相信自己在男人眼里远比云淡月更漂亮更有魅力,另一方面,她也知道云淡月是“神医”后人和流云山庄的大小姐。
在很多男人眼里,这两样东西远比“第一美女”重要得多。
云淡月自己可能并不十分清楚,在江湖上,那些被她救治过的人,感激她医治好自己亲朋好友的人,都会人前背后尊敬地称她一声“云大小姐”。
这种尊重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是让那些终日逞凶斗狠,以武功修为决生死的江湖人,将这种尊重给予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却并不容易。
唐蜜很矛盾,她为男人看中她的美貌而自得,却又不喜欢和信任这种只看中美貌的男人。
唐蜜是很多男人想要追逐和亲近的女人。
云淡月却是很多男人想要追求和迎娶的女人。
这中间有很大不同。
云淡月可以肯定,不管什么理由追求她的男人,都会想要娶她为妻。
唐蜜却不能肯定这一点。
不论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想要男人的尊重。
而在唐蜜看来,想要娶一个女人就是男人对她最大的尊重。
不能原谅
唐门
淡月和谢清风是唐大先生的客人,这个身份在唐门,比起流云山庄大小姐和烈火剑主人来更受重视。所以他们人在唐门很受尊重,也可以自由来去。
但淡月并无心参观唐门,她和谢清风还有很多话要说,毕竟有些话是不方便在唐大先生面前讨论的。
比如说,小雨的死。
淡月黯然,“虽然小雨是何炎派来流云山庄的,但她应该是再不愿回何家了,这次,怕是哥哥他们终是央了常青去求小雨带路……”
淡月叹息,不胜唏嘘,难免自责,她之于常青,常青之于小雨,是情是债,恐怕永远也还不清……
谢清风对小雨却好像并非一味同情,“依何炎的话,小雨是他派来卧底的,那么,你会被何家人轻易带出流云山庄,该是小雨使的手段?”
淡月略一迟疑,想到那天马车上“影子”的话,“据‘影子’说,并没有人在我的酒里下药”,至于自己为他借酒消愁的事,淡月的脸红了红,女孩子家的微妙心事,并不想让他知道,“但是奇怪的是,山庄里却没有人发现何家的人来。”
当时谢清风失踪,常青和小关有伤在身,朗星一心照顾小关,庄主和夫人的寝室又离得远,只要有人提前制住山庄的护卫,何家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淡月。
两个人互看一眼,难道是小雨暗中对护卫们动了手脚?若没有人暗中接应,何家人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流云山庄再带走淡月而不惊动任何人。
淡月仍是不能相信小雨真的会出卖自己,“如果小雨要害我,以前何家人曾数次闯进山庄,她早就可以出手了。”
谢清风沉吟道,“说到这里,那次何家人偷袭,直接找到你的诊室,倒像是对流云山庄非常熟悉。”
是小雨暗中透露了地形?
单凭这一点下结论未免武断,淡月反驳,“诊室常年接待病人,也可能是某个病人说出去的。”
谢清风摇头,就算病人知道诊室的位置不稀奇,但没理由会有病人知道淡月寝室的位置。
淡月咬唇,凭直觉,她不相信小雨会这么做,却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谢清风。
淡月转移话题,“你到唐门这些日子,有什么收获?又是怎么中了唐无求的毒的?”
谢清风微微一笑,“唐大先生在唐门的地位很微妙,一方面,很多唐门子弟唯唐大先生马首是瞻,另一方面,却也有人做些暗中扯后腿的事。像唐无求这样公开反对的,倒并不难控制,但那些偷偷摸摸的,却如肉中之刺,而且防不胜防。其实唐大先生早已料到唐无求会向我出手,所以……”他停了下,似尴尬,似心虚,“我们商量,倒不如将计就计,以我作饵,引蛇出洞,让唐门中隐藏的叛徒无所遁形。”
原来谢清风的失踪竟是事先计划好的!淡月大吃一惊,亏她还为他那么担心,淡月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本来我是想让他们一直把我带我到贤王那里,查个水落石出的,但唐大先生总认为太过危险,还是半路拦了下来。”听语气似是无比遗憾。
这下淡月心里更气了。
谢清风也警觉到淡月生气,忙安抚笑道,“抱歉让你担心了,这件事真相原本只有我和唐大先生两人知道,连青青姑娘也蒙在鼓里,而且她去流云山庄的事我也是事后才知晓的。”
恐怕唐大先生是故意派青青到流云山庄散布消息的,是为了麻痹敌人吧。淡月扯扯唇,怪不得唐大先生要向她道歉了,说到底,他让青青骗了她是事实。又转念想到自以为帮了唐大先生大忙的唐蜜,淡月这才觉得心情好一点儿。
虽然气谢清风瞒着自己,但也知道他并非有意为之。唉,淡月叹口气,觉得自己未免太过体贴了……
淡月脸色不好,于是轮到谢清风转移话题了,“何家的人屡次出手抓你,这一次又弄出结亲的事来,到底何炎的目的是什么?”
淡月摇头,带点儿自嘲,“他有目的也不会告诉我这个阶下囚。按我们以前分析,何家抓我是为了要挟你和常青,但是……”,那也没必要成亲吧,而且,淡月想到那日常青等人到何家救她,何炎并没有用她来要挟什么,反而直接出手射杀常青,那么难道何家其实是……
“目的在你”,谢清风皱眉,“我们一直认为何家抓你是为了我和常青,其实也许我们都错了,你本身才是目标。”
淡月也困惑皱眉,“何炎的确没必要为了要挟你们和我成亲,可是,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流云山庄?“神医”后人的医术?
好像都不太现实,两个人陷入思索。
感觉似乎离真相越来越近,却还是隔着层纱看不清楚。
正说着,突然听到敲门声,来人是青青。
她是来通知淡月,“何炎来了。”
何炎来唐门做什么?淡月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青青瞟了谢清风一眼,似是难以启齿,“他说……来接他的未婚妻回去。”
何炎一见到淡月,还是那副深情款款的忧郁青年状,“淡月,我来接你回去了。”
淡月想不到何炎居然会大胆到来唐门要人。不过打着接回未婚妻的旗号,何炎不动武,唐门的人也不能霍然出手。
“接我回去?”这毕竟是唐大先生的地方,淡月看看唐大先生,后者仍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何炎表情沉痛,“淡月,你都忘了吗?我们就要成亲了啊?”
淡月再看看唐大先生。
唐大先生觉得责无旁贷了,脸上是大义凛然,“男婚女嫁,自然要讲一个你情我愿,而且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强求?不懂规矩!”仿佛是长辈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
虽然明知道唐大先生在替自己讲话,可是听到从他口中说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几个字,淡月感觉还真是……怪异。
何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放肆”,唐大先生大怒,“小节不讲何以讲大义?”
跟何炎讲大义?淡月觉得唐大先生也很有演戏天分。
何炎立刻眼泪汪汪地望向淡月,瞬间又回复成了娇弱少年,咬唇的样子楚楚可怜,“月姐姐,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我喜欢过你吗?淡月自问,这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她开始觉得头疼了。
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谢清风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淡月的手。
淡月微笑了,紧紧回握。
何炎跳起来大叫,“你居然为了他不要我,他有什么好?一根木头有什么好?”
淡月皱了下眉,没理他。
何炎又安静下来,幽幽地低喃,“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对你来说你就算是好了吧,淡月想,可是,“你杀了小雨,还派人到我们流云山庄伤人,逼迫我嫁给你,这样也算好?” 她的声音冰冷。
何炎仍可怜兮兮地,“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不能原谅我吗?”
人命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淡月的声音更冷了,“我在这儿轻松说一声原谅你当然容易,但是”,她吸口气,一字一顿,“我凭什么替那些被你们杀了、伤了的人轻易说原谅你。”
淡月动怒了。
何炎好像在喃喃自语,“不能原谅吗?我就说我们很相配的……”
一直隐身在他身后的“影子”突然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何炎点点头又摇摇头,表情无限怅然,“淡月,看来我们的确没有缘分。也罢”,他似是豁然开朗,“既然你不愿意,我又怎么会勉强你呢?告辞了。”
说着,带人往外走。
这个人真是说变就变。
在这时,罗衣突然冲过来。淡月没想到她也会露出惊慌的表情。
“唐大先生,外面唐门中有半数人已中毒了,看起来是何家的毒。”
大家都是一愣。
何炎已经不见人影,只有咯咯的娇笑声传来,“月姐姐,我送你的定情之物哦,不准不要……”
有人会将中毒的病人当定情之物送人的吗?淡月苦笑,何炎来要未婚妻是假,趁机下毒是真。
可是唐门人本身就是毒药行家,对何炎又严加防范,他是怎么得手的?
现在却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望着不断抬出的病人,淡月感到力不从心。
现在她最需要的,是用惯的银针。
可是,淡月再苦笑,她的银针落在何家了,逃跑的时候谁会想到那些呢?
当初“影子”那么“体贴”地连医箱也一起劫走,现在想也不会更体贴地帮她送过来。
宁为玉碎
淡月帮忙照顾中毒的病人。
她和唐门的几个大夫商量配药。大多数病人的毒已经控制住,暂时没有性命之渝。可是,淡月皱眉,唐蜜和另外几个人中毒较深,恐怕支持不到他们准备好药。
罗衣见状悄悄靠近唐大先生,“要不要去追何家的人要解药?”这样应该更节省时间。
唐大先生一直紧锁眉头,幽幽长叹一声,“青青”,他轻声低唤,仿佛怕吓到她,“把解药拿出来吧。”
但还是吓到了她,青青惊跳。
不止她,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惊。
青青吃惊地望着唐大先生,她张张嘴,嘴唇颤抖,声音也颤抖,“什么……什么解药?”
唐大先生看着她,声音疲惫,“你心里明白的,毒,是你下的吧?”
青青整个人如坠冰窖,脸上血色尽褪,全身都开始发抖,“我……我不明白……”
唐大先生转过脸,似是不忍再看她,说出口的话却冰冷,“何炎以为演一出苦肉计,就能骗过我,把你安插在我身边做内应吗?虽然你很聪明,可惜,你是自作聪明。”
淡月惊愕。
苦肉计?这么说,那次采药回家路上救下青青并不是巧合,而是何炎安排好的一场戏。何家的人本来计划就是让流云山庄的人把青青救回去,送到唐大先生身边。亏自己当时还自以为是地陪着何炎玩什么“姐姐弟弟”的把戏,现在想来,当时拖延时间等流云山庄援兵到的,还有何炎吧。若真的动起手来,反倒坏了何炎的事。
早该想到的,就算何炎有“演戏”的嗜好,他若真想抓青青,又怎么会为此误了自己的正事?还是被他骗过了!
青青原来竟是何家的人,应该也是那天借通知谢清风失踪之机,向山庄护卫下药的人吧。淡月和谢清风相视苦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还差点儿冤枉了小雨。
女人,果然天生都会演戏。
唐大先生微微挑眉,“现在戏也该结束了,把解药拿出来吧。”
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丑角在表演吗?青青开始笑了,越笑声音越大,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笑得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戳穿我?”
唐大先生的声音似在忍耐,“原本,云姑娘被劫时,我只是怀疑你,但今天的事未免太过巧合。”
何炎在这边吸引所有人的视线,那边就有人暗中下毒,时间配合的刚刚好,而且,还有谁会那么希望唐蜜死呢?
这样就不耐烦了吗?青青似是被激怒了,“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背叛你?你问我啊,问啊……”她流着泪喊,声嘶力竭。
唐大先生却仿佛根本不在意,淡淡道,“你本来就是何家的人,与我为敌,不算背叛。”
一句话好像化去青青全身的力气,她不再激动了,全身瘫软下来,一张娇美的脸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不算背叛,不算背叛”,她喃喃自语,神情恍惚,“你居然……连问一句都不愿意……本来……我也可以帮你的,本来……我也可以忘了何家的……记得吗?你说你要照顾我,你说的真好听,结果呢?”她吃吃地笑,自嘲地笑,已然绝望,“你只是利用我罢了。你眼睛里,就只有你的江湖,就只有你的唐门。我也好,唐蜜也好,你根本就看不到,我是个女人,你却可以像个瞎子一样看不到……你根本没有眼睛,没有心,你的心在哪里……”
唐大先生只沉默。
她这样做就能让唐大先生看到她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淡月叹息。
宁为玉碎,初见面的时候就看出她是这样的女子,却没想到这样的性子会逼她自己一直走到绝路,无法回头。
“唐大先生……”一个唐门的大夫出声提醒,唐蜜他们恐怕要坚持不住了。
罗衣上前一步,扣住青青的脉门,“交出解药。”
哀莫大于心死。
青青毫不反抗,仿佛还置身在梦中,轻柔地低语,“罗衣,你真傻,这样为他卖命值得吗?他根本不会把你当女人看,名动天下的唐大先生,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女人。”
“解药。”罗衣仍冷冷地,连眼睛都不眨。
“唉”,青青摇头叹息,“我傻,你比我更傻。”她拭干了泪,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的女子根本不存在。“解药吗?”她悠悠地说,“我哪儿会有什么解药,我是要杀人,又不是要救人,为什么要带着解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