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是想起了敖儿。”慧贵妃轻轻的叹息一声,担忧染上了剪水秋瞳。
“敖儿?”月荆霄不解的看向慧贵妃。
“是啊,敖儿想来也不小了,至今却未立一个妃子,而且敖儿心性亦懒,皇上何不趁此机会给敖儿定下个妃子,而且臣妾已见过了塔莎公主,温柔婉约,端庄娴熟,是难得的一位佳人。”
月荆霄沉默的低着头,思索片刻后,果断地道:“好,就让敖儿迎娶楼西公主塔莎。这样六王爷和张将军也不能再也有什么说辞,也可以让敖儿收收性子,整日的往花街柳巷跑也不成体统!”
眸中精光闪烁,慧贵妃压抑着巨大的喜悦,片刻之后才恢复了常态,看来一切都拉开了帷幕,一切再过不久之后都将尘埃落定。
慧贵妃笑容款款的走出了上书房,回慧如宫的路途中,却瞥见拐角里月也等待的身影,看来也儿动情的程度比自己想象的还用深沉,慧贵妃暗自冷笑着,眼中冷如秋霜,随即走上前去,敛下心思展露出温柔的笑容,“也儿,专程在这里等着母妃吗?”
“父皇他怎么说?”将塔莎送回了秋栖院,月也本打算回寝宫,可心里却如针扎着一般,放不下,所以这才等候在这里。
“皇上已经答应下了,只是因为六王爷和张将军都请了奏章,希望可以迎娶塔莎公主,所以皇上决定暂时密而不宣,等到圣旨一下,他们纵然多有怨言,却也无可奈何,所以这其间,也儿还需要多忍耐些时日。”慧贵妃轻柔的回道,随即拍了拍月也的肩膀,“既然日后会是也儿的妃子,这些日子就多去秋栖院走动走动,背井离乡的来到月荛王朝,多少会有些不适应,也儿也应该多加的关心,照顾。”
笑容染上了脸上,月也眼中露出喜悦的光芒,“是,儿臣明白。”
水波浩瀚,波烟缈缈。
青山慢慢的退后,岸边的景致也一点点的模糊。
船微微的摇晃着,第一个不适应的竟是钟灵。
”我忘记了我晕船。”话一出口,钟灵飞一般的冲到船弦边,扶着船沿大吐特吐起来。
“灵儿,有没有好点?”孟玄澈一手捧着热茶,一手轻柔的拍在钟灵的背上希望她可以舒服一点。
终于将苦胆都给吐了出来,晕眩感才稍微的缓解,钟灵一手抹去头上的汗珠,虚弱地靠在孟玄澈怀里喘息,随即又拿起茶水漱了漱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玄澈,放心,还死不了,我都还没逼婚呢,哪有这么容易死。”
“你啊。”孟玄澈轻柔的将她额头被汗水沾住的发丝顺到了耳后,“少说话,休息一下。”
看着阳光下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月敖沉痛的逼开目光,战事一但爆发,要拆散多少个这样的有情人,而首当其冲的就是玄澈,这个月荛王朝的战神。
明白了月敖的叹息,彦少卿和彦水水凝视的目光也不由的低沉下来,惟有窝在孟玄澈怀抱里的中灵,依旧快乐的想着她的伟大的逼婚计划,浑然不曾察觉分别的时刻即将来临。
转眼,却已经是十多天之后,从锦官出发时,还是寒冬,如今却是枯枝透绿蕊,迎春绽娇颜。
遥遥的,雄伟而壮观的楼墙依稀可见,官道上的马蹄声忽然轻缓了下来,各人却有各人的愁思。
“怎么了,你们都越行越慢了。”不曾坐马车,而是和孟玄澈共乘一骥,钟灵自孟玄澈怀抱里回头,迟疑地看了一眼身后远远落下的众人,明明都是一个人乘一匹马的,速度竟然比玄澈的还要慢。
对上钟灵那好奇的脸庞,月敖无奈的大声道:“钟丫头,这就叫近乡情怯。”
“算了吧。”钟灵讪笑的摇头,“你看你根本就是不想迎娶那个和亲的公主,所以才拖拖拉拉的不愿意回宫。”
钟灵调皮的眨巴着眼睛,浑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席话,不但扰乱了月敖心中的那池春水,连带的,连彦少卿和彦水水目光都一起黯淡下来。
不愿意去迎娶,却是无可奈何的选择,而相对的,彦水水虽然知道自己无法回应他们的感情,可却衷心的希望他们都可以有一个幸福而完美的归宿,而不是像今天这般的奉旨成婚,因为自己曾经走过那段艰辛的感情之路,所以她比谁都明白勉强在一起的感情有多么的伤害。
“哈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到了痛处。“连钟灵这样的粗线条都感觉到了月敖的异样,不怀好意的扬起了嘴角,平日里都是姓月的占着他的身份,欺负自己,今天她终于可以欺负回去了。
月敖幽幽的叹息一声,目光失神地看着远处棱廓渐渐清晰的锦官城,握着缰绳的手慢慢的收紧,手背上关节凸凹而起,青筋跳动,压抑着掉马回奔的欲望。
“玄澈,姓月的怎么了?”第一次月敖不曾反驳自己的话,钟灵愣愣的转过头,向身后的孟玄澈询问。
“灵儿,有些事,你不懂的。”孟玄澈语调低缓,深邃的眼中也压抑着不安的情绪。
自古以来,沙场裹尸的将士白骨可以堆积的像山一般的高,往日驰骋沙场,他是那般的洒脱,可如今,自己心里却多了一份牵挂。
“公子,回去吧,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察觉到月敖的神思变化,暗影低声的提醒道。
“回宫。”痛定思痛,月敖冷声一喝,马鞭飞扬,一人一骥如蛟龙般的腾越而起,向锦官城飞奔而去。
随后,彦少卿深深的凝望了一眼身旁的彦水水,也跟在月敖身后急弛而去。
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急,远远的把江南的一切都抛在了烟尘弥漫中。
月荛王宫,静静的沐浴在夕阳中,金色的光辉洒落在殿宇上,那一片片琉璃瓦,黄色耀眼而绚目。
月荛王朝最威严的帝王,月荆霄正静静的站立在夕阳薄暮之下,面色高傲而威严,无形中有震慑人的气势,此刻他目光迥然而犀利,悠远的看着宫门,等待着远行的儿子归来。
风扬起,龙旗招展。
太监悠远而细长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王宫里。
“二皇子回朝。”第一声,远远的听的不太清晰。
“二皇子回朝。”近了,甚至可以看见月敖迎风而舞起的衣裳。
“二皇子回朝。”最后的传唤声响起。
月敖利落的翻身下马,抬头凝望着远处熟悉,可此刻投影在眼中却又是如此陌生的轮廓。
月敖和月荆霄对视的目光静静的交汇着,凝固在一起,似乎纠缠的万语千言,月敖一步一步的向内殿走近,可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每一步都如同践踏在了自己柔软的心扉上,近了,甚至可以看见父皇威严的姿态,近了,可惜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却在慢慢的远去。
江山,亲情,谁重谁轻,早已经在那和亲的鞭炮声中炸的粉碎,早已在他玉玺盖上那一刻消融的无影无踪。
“儿臣叩见父皇。”曲膝,跪地,头生硬的撞击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声声,闷闷作响,一声声,叩尽了这多年来的父子恩情。
“皇儿快快起身。”月荆霄动容的跨上前去,亲手扶起地上的月敖。
“谢父皇。”微微的身形晃动,避开了月荆霄的手,月敖抬头,面色清寒,目光冷漠,曾经是笑容和煦的面容,此刻却如同被冰雪覆盖上了一般,冰冷的可以冻结一切的温暖。
“回宫吧。”看来宫里有敖儿的内线,所以他终究是知道了自己的决定,月荆霄无力的收回手,再一次的看行身前的月敖,迈开步子往回走去。
“皇上起驾。”龙仗起,太监宫女紧紧的跟随在后。
月敖却慢慢的走在了最后面,远远地看着被众人包围下的父皇,那样高贵而威严的气势,却阻断了自己和他的亲情。
上书房,气压低的很沉闷,似乎要在冥冥之中扼杀什么。
月荆霄摈退了左右,静静地看着月敖带回来的盟约,连连焦虑的神色此刻终于缓解了,有了四大家族的联盟,胜利的曙光已经远远的可以看见。
“皇儿,果真没有辜负父皇的重托。”赞赏的目光带着柔和看向月敖。
“父皇言重了,自古君为臣纲,纵然是父子,却也是君臣有别,儿臣又岂敢违背父皇的命令。”月敖冷冷的说着,眸光冰冷,语气尖锐,话里别有玄机。
他这是在隐语即将而来的指婚吗?哀叹一声,月荆霄道:“一路劳顿,敖儿先回宫休息吧。”
月敖静静的凝视着龙椅上的父皇,难道坐在了这个位子上,真的要绝情绝爱吗,如果真是如此,他宁愿永远的离开皇宫,离开这张世人都羡慕的龙椅。
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月荆霄无力的挥挥手,示意月敖退下。
第七十三章
金銮殿,四周围绕着沥粉金漆的蟠龙柱,皇帝的御座设在殿内的高台上,大殿的前面建造了造型美观的仙鹤、炉、鼎,龙椅后面有精雕细刻的围屏,精巧而大气的布局,将整个大殿装饰得金碧辉煌,庄严绚丽。
大殿下,全臣低声的交谈着,面色迥异,惟有彦少卿神色镇静的站立在一旁,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今天之后,很多事情都要改变了,忽然间感觉气息有些困难,似乎有什么缠绕在心头,伴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彦相,江南一行是否查处了那些徇私舞弊的贪官?”
周侍郎低声的走向彦少卿,随后沉声问道,此话一出,四周倏的沉静下来,群臣的目光都看向彦少卿这边,瞬间各自又都掉回了目光,依旧继续的交谈着,只是探询的眼光不时的瞄了过来,希望从彦相口中探听到一点内幕。
正所谓一荣具荣,一损具损,地方官谁不巴结着京畿的官员,所以每次查贪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实在太巨大,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朝廷不稳。
可这次皇上居然派二皇子亲自去江南不说,而且连一向事务繁忙的彦相居然也丢下朝廷里的政务,陪同二皇子一同前往江南查贪污舞弊案,甚至连镇南将军孟玄澈也陪同去了,看来皇上是下定了决心要肃清官场。
由此推断,这江南舞弊案件一定非同寻常,心胸傥荡,平日里两袖清风的官员倒不曾有什么害怕,可那些贪污了朝廷的银两,每年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地方官送来的孝敬的官员,这些日子可谓生活在水生火热中,终日惶惶不安,而且自从二皇子离京到了江南之后,皇上的情绪也阴阳不定的难以捉摸,看来这次定是难逃一劫,只怕是头顶的这乌纱帽也戴到头了。
彦少卿朗然一笑,神色淡定的扫过众人拼命压抑惊恐的脸庞,低声安抚道:“各位大人无须挂心,二皇子已经做了做妥善的安排,那些贪赃枉法的地方官也都就地正法了,我朝看来要应来一个清平盛世。”
彦少卿低沉的嗓音如同一缕春风一般吹散了众臣心中的不安,就地正法的另一面不就是死无对证。
众臣都舒缓下心里,在官场都打混这么多年,谁不明白彦相口中就地正法,这四个字的深意,看来却是有惊无险,众人此刻都轻松的笑了起来,了解的对着颜少卿颔首道:“彦相一行辛苦了,卑职们紧记彦相的恩情,日后若有用的着下官的地方一定在所不辞。”
“各位大人言重了。”彦少卿摆手笑了起来。”本来这些罪臣都要押回锦官,由皇上亲审的,不过二皇子念及圣上的身子,怕圣上劳累了,所以才就地审问处决的。”
“二皇子的孝心可表天地啊。”明白彦少卿话里的涵义,立即有人附和着赞叹道。
“各位大人,今夜可以好好休息了,明晚少卿在揽月楼摆了筵席,还请各位大人大驾光临。”彦少卿知道自己要传达的意思已经送了出去,立即转移话题,向众臣道,离京也有一个多月了,朝中的事情他正好趁此机会打探一番。
“呵呵,彦相客气了,该是卑职们为彦相接风洗尘。”又是些虚伪客套的寒暄,知道危机已经解除,大臣们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谈论着朝中的事情。
“彦相。”尚书钱正见众人散去后,这才向彦少卿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面色有些阴暗的钱正,彦少卿明了他要说话的话,三两步走上前去,以只有二人才能听的到的声音道:“钱尚书,人多眼多,今夜到府中再议。”
收到彦少卿的话,钱正会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用眼神示意其他的几个大臣稍安毋躁,彦相如此做定有他的用意。
“皇上临朝。”在鄂达的呼声中,群臣立刻止住了议论,依次站好向走上金銮殿的皇上和随行一同走出的太子和二皇子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生。”月荆霄正坐在龙椅上,傲视着殿下的众臣,目光在扫到月敖和月也站立在一起的身子后,心中一痛,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皇上,江南舞弊一案已经告破,贪赃枉法的相关官员也已经认罪伏法,该刑法的已经刑法,极其恶劣者也就地正法了,江南的士子和百姓都称颂圣上英明神武,此乃我朝百姓之福,月荛王朝之福。”彦少卿压下心中的不安,淡定自若的回禀道,随后递出手中的奏章,“这是详细的记录,还请龙颜御览。”
“鄂达呈上来。”月荆霄赞赏的目光看向彦少卿,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的作为,在官场中不但可以左右逢源、而且游刃有余,有此可见少卿的行事谨慎、果断,朝中的各方势力对他都忌惮三分,就算是自己当年,也不能有彦少卿的作为和城府。
放眼整个月荛王朝,除了月敖,彦少卿算是满朝里最出色的一人,幸好彦家三代忠良,一心效忠朝廷,否则以彦少卿的手腕和谋略,若有二心,必定会是一方枭雄。
“彦相为国为民辛苦了,鄂达宣旨。”随着月荆霄的令下,鄂达开始宣读对彦少卿的赏赐口“臣谢主龙恩。”彦少卿恭敬的跪拜,丝毫没有一点的功高震主的傲气。
“彦相快请起。”月荆霄定了定心神,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冷笑的月敖,这才缓缓开口道:“楼西国为了和我朝修好,因此派遣公主塔莎前来和亲,以示友好。”
月荆霄语气不自觉的顿了一下,却见月敖依旧是一派的冷然,淡漠中没有了往日里的惬意,而站在一旁的太子月也却是满心欢喜的神色期待着自己的下文,月荆霄深邃的眼中染上无奈,为什么也儿永远都无法洞悉自己的想法。
轻微的叹息一声,在月也期待的目光中,月荆霄沉声道:“二皇子月敖江南一行功不可没,特恩准敖儿择日迎要楼西公主为皇妃。”
月荆霄此话一出,朝堂震动,众臣都迟疑的对望一眼,心思翻转,明白了皇上的用意思后,震惊的脸庞上都换上了笑容,随即向月敖祝贺道:“臣等恭祝二皇子,愿二皇子和公主百年好和,鸾凤合鸣。”
月敖微笑的扬起嘴角,接受着朝臣的嘱咐,可惜眼中却是冰冷一片,浓郁的化不开的神色里是满满的悲伤,这就是他的父皇,他终究还是要把自己给逼上绝路。此刻,月也僵直的身子久久的不曾移动,喜悦慢慢的自苍白的脸上退下,眼神呆滞,看向月荆霄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的痛苦,母妃说父皇已经答应把塔莎嫁给自己为妃,如今为什么会变成二皇弟迎娶?
议完政事后,大殿上的朝臣也都散了,连左右伺候的太监也散了去,彦少卿对着月敖点了点头,随即也走了出去,诺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月氏父子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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