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 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国事靡乱至此,其因自然很多,例如当今天下编户为避重税,或是四散逃亡,或是寄身豪门,以至征税愈难,国库空虚;更有盐政、漕运也是弊端甚多,但尤以四叛镇为祸最烈,其他诸事可缓图之。”崔破沉思片刻后,缓缓答道。

第三十六章 请命

    “若依状元郎之言,我大唐岂非已是病入膏肓,又何谈平四镇、御外辱,恩!”坐于太子下侧的一个长须老者阴恻恻问道。

    “此人不善!”崔破心下暗自警惕,口中却接言道:“不然,以上所言虽是实情,然则历经安史叛乱,天下民心思定;更兼我大唐德泽未衰,正朔之位无可撼动,是以安史叛贼虽坐拥我大唐过半军力、精锐之师起兵作乱,却也难免身死族灭、万人唾骂之结局,。如此民心,朝廷善加利用,则何事不可为,便是再现我贞观、开元盛世,也属必然”这最后一句,却是崔破专为投太子之志所言,说完,他一眼瞥去,果见太子眼中精光闪闪,满脸振奋之色。

    “崔小友此言甚是,近日天象,紫薇大盛,众星拱绕,此主皇室大兴之兆,应天命而有万民拥戴,则何事不可为耶?”崔破循声看去,说话的却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葛袍老者,正对他微微而笑。

    “然则四镇如何可制?”太子追问道

    “我大唐以兵祸乱之,如今,四镇沆瀣一气,抱团儿以抗朝廷,明之以德,抚之以恩,恐怕都是无济于事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剿’之一途了”言至此处,崔破也是心下激动,这一个“剿”字说得沉缓以及,竟然是丝丝从唇中挤出。

    “放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你岂不知,安敢在此妄言刀兵,这战事一起,天下分崩、百姓流离,皆是你一言贾祸。”崔破话声刚毕,就听适才那长须老者如此厉声喝道。

    “我跟你有仇吗!怎么次次都针对我,而且还是用心如此恶毒,句句话都是扣我的帽子,可惜的是,你用心虽是险恶,却不知我所言的都是太子心声,否则岂不要被你给坑死了。”崔破心下如此思量,口中却不说话,而是静侯太子开言。

    崔破这一番话,只让太子殿下听的舒爽已极,每一句都如同从他的心中流出一般,大历初年时,他已领衔“天下兵马大元帅”四处平定安史乱军,虽不是直接统军,但四处协调各部却是做的太多,对那些个藩镇的跋扈之态,远比朝中许多文臣了解的更深,也知对这些已是杀红了眼、抢顺了手,更当上了一地土皇帝的兵油子,也只有剿之一途。只是朝中上至父皇,下至群臣受惊太深,人人惧言“战”字,一味姑息,使他这未得位的太子,也只能谨守缄默,惟恐更有小人以此谤之,动摇东宫。

    十年之间,从一个年青气盛、一心想再现贞观盛世的皇子,到如今年过三旬、沉默缄言的监国太子,他已经隐忍的太久、太久。但是十年的光阴并没有消磨他的雄心,反而使他层层包裹下的心愈加的炽烈,几乎是瞬时之间,崔破在他的心中已不再仅仅是一个长于诗赋的词臣。

    见室中如此情形,他细瞅了一眼崔破后对那老者道:“常相无须动怒,他一个新科状元,正怀着火炭一般的心思,又是年纪轻轻的,有这些想法,也不足为奇,对于不对,故且不言,孤王更取他的是这一份忠义之心。”

    太子“常相”二字出口,崔破已知,眼前的老者便是与自己伯父崔佑甫势同水火的当朝宰执常衮,难怪他一味针对自己,而自己的伯父为避嫌疑也并不为自己分说。

    太子此言即出,那常衮也只能悻悻答道:“殿下说得是,状元郎少年气盛,一片报国之心,原是好的,只是未免太过于书生意气了。一个‘剿’字,说来固然是好听,做来又谈何容易!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安史乱后,军队激增,我大唐已有带甲之士七十五万余人,而国家赋税却仅靠江淮地区支撑。四海安宁时期,已是日常岁入的三分之二都要用以养军,,若是一动刀兵,每月支出将高达一百五十余万贯,如此不须四月,太府库中必将如遭水洗一般,没了钱粮,这仗还如何打法?”毕竟是一朝宰执,他这一番反驳是有理有据,说得室中众人黯然不已。

    见状,常衮牵动嘴角微微一笑后续道:“再说这七十五万带甲之士,名为大唐军士,但是,置于朝廷绝对掌控的,不过是六军禁军万人及左右神策军十五万人,仅占四一之数,其余兵马皆隶属各藩镇调遣,虽曰遵从朝廷号令,但往往心存观望之心,只图保全自身,少有一心戮力王事者,真若是打起仗来,顺利固然是好,战事稍有反复,都是走的飞快,徒自贻误战机,若非如此,安史叛贼之乱,也不至于迁延如此之久方才得以平定。”

    言至此处,常衮呷了一口茶后,又道:“再说朝廷掌控的这十六万军士,其中,多由豪门子弟挂名军籍的禁军左右羽林、左右神武、左右龙武六军,平日操练也是少有,这战力也就可想而知了;至于左右神策军,建军于战火之中,说一声天下精锐并不为过,只是他们大都布防于西北长武、兴平八镇,拱卫京师、以御吐蕃,那也是实在动不得的,否则我朝大历四年吐蕃入寇京师旧事,恐怕难免;再有我朝陇右四十八处马监俱为吐蕃毁弃无余,这战马也实在难筹,又如何去剿灭骑兵多有,拥军多达三十万的四镇叛军,只怕是轻举妄动之下,这天下又要再来一次“安史之乱”了,这些问题状元公可都想过了吗?”

    听常衮在此侃侃而言,崔破心下的震撼实在是难以言表,他万万料想不到今日之朝廷已是虚弱至此,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他适才所言,也就真是显的太过于书生意气了。

    长叹一声后,崔破答道:“国事艰危至此,令人触目惊心,值此之时,我等更应该奋发而为,否则时局如此靡乱下去,恐有不忍言之事将至。隋末之时,天下纷乱,高祖、太宗陛下龙兴晋阳,彼时之形势不比现在更艰难百倍?却最终成就我大唐万世基业,若是一味叫难,这世间又那里有一件可做之事?百年之后,在座众人,又有何面目去见高祖、太宗陛下!”对常衮具体而微的发问,崔破也只能大而化之的回答,言至最后,也不忘绵里藏针的回上一句。

    “哦!”常衮一愣,想不到崔破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应变之才,尤其这最后一句更是语带机锋,暗指他有畏难之心。假以时日,只怕此子比他那个臭硬的伯父更难对付。

    但他毕竟身为一朝宰执,顾及身份,此时此地实在不能与这后辈过于计较,略一寻思,只见他抚掌笑道:“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少年才子,果然好口才!只是不知状元公要如何奋发有为,莫不是要在银台门内的翰林院中,每日咏风弄月、诵诗作赋,为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呐喊助威嘛!”几十年政争练就的功夫,此时可谓是发挥的淋漓尽致,只此一句,连消带打之下,只指崔破是一夸夸其谈之辈,而他更是料定,这位马上就要入值翰林院的新科状元根本无力反驳。

    常衮此言一出,顿时将满室人的眼光都吸引到崔破身上,要看这位今日表现不俗的状元公该如何作答,却见崔破沉吟半晌,陡然一撩衫角,俯身拜倒于太子座前道:“至此邦国危亡之际,少的是忠贞为国、厮杀战阵的勇士;而奉诏拟旨,歌舞升平的文人所在多有,小臣愿效当年班超故事,投笔从戎,拼却一身热血,再现我大唐荣光,还请太子殿下成全。”

第三十七章 出京

    崔破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只让室中众人惊诧莫名,尤其崔佑甫更是陡然自座中战起,恨不得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再狠狠批他两个耳光,让他能够清醒些;

    常衮也万万料不到崔破会如此行事,入值翰林,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职缺!既清贵安闲,又能长伴帝王身侧,升迁极速,与那战场上的厮杀汉,实在是相差不可以道里计。他适才所说,本是为挫折一下他的锋芒,不想竟换来如此结果,此番可是将郭府得罪的苦了。

    “那里有状元郎上战阵的先例!你的忠心孤王深知,快快起身,莫要再意气用事。”太子殿下一边虚扶崔破起身,一边开言说道。

    “唯其未有先例,更能彰显我朝用心武事的决心,亦可激励军中将士,实在是一举数得。小臣心意已决,还请太子殿下成全。”这几句话,崔破说得是斩钉截铁,竟是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听到崔破一举数得之说,太子殿下心下已颇是意动,眼见父皇已是病入膏肓,自己继位大统为期不远,当此之时,少负才名的新科状元弃文从武,这一消息,必然随着状元之名,旬月之间便可轰传天下,正是为即将到来的新政大行天下,做最好的造势;更可借此事号召天下士子鼎尊王室,戮力正朔,其收拾士气、军心的作用实在是难以估量,他的心下颇为意动,与这些收益相比,升平公主及郭府的麻烦反而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主意即定,太子霍然起身,郑而重之的扶起崔破道:“你即一心报国,孤王安能不准?本朝开国一来,新科状元以文臣而就武职,你是第一人,好生做去,孤王寄厚望于你。”至此,关于崔破中第之后的授官安排,已是大事底定。

    刚刚送太子并常衮三人离去,崔佑甫霍然转身低声喝叫道:“昏了头了,你可真是昏了头了,尔今,兵骄将悍,你一文弱士子做什么弃文从武,莫以为读了两本兵书就真正知兵了,小心赵括故事重演,误国误己!”

    这一通火发了小半个时辰,中书大人方才气消,黯然挥了挥手后,回转府邸而去,竟是再不愿多看崔破一眼。

    “我不过是借势成事罢了,乱世无兵,百事莫行,我只是再不愿将自己的命运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这样做,真的错了吗?……”独自伫立良久,留下悠悠一声长叹后,崔破的身影也渐渐消逝在融融夜色中。

    三日回门

    黄昏时分,崔破由一身锦衣、满脸耀武扬威之态的涤诗随同,前往郭宅,迎接清早回门的菁若。

    随着崔破高中状元,得娶娇妻,涤诗也是水涨船高,师傅事忙,无暇调教他;而新主母怜他身世,待之甚是宽容。所以近日来,他那小日子过的是“相当”的舒坦,出门时,见着昔日一见自己便是满脸厌色的势力小人,围着自己谄笑着“小爷、小爷”的奉承,涤诗深感自己当初的那一跪,赖住了这样一位师傅,实在是无比英明。

    “涤诗,发什么愣,还不快着点儿!”崔破一声喝叫,打断了他的美梦,眼见公子脸上的不豫之色,涤诗急忙滚身上马,摆出一脸谄笑的看着崔破,脑海中蓦然深刻理解了出昨日方才学到的一个新词:“乐极生悲”

    见到他这惫赖样子,崔破也是无语,摇摇头,一叩马腹,蹄声得得,向郭宅驰去。

    到了宅中,崔破少不得受了升平公主及妻妹梅若的两记白眼,以示对他拖累菁若,出长安受苦的不满,反倒是郭暧一边口吟着:“抱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一边对他弃文从武的决定称赏不已,伴随着连声喈叹,犹自叫嚣着:“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只是万万不能丢了老郭家的脸面!”最后更是摘下近日以来从不离身的玉龙剑,强行挂在崔破身上。

    唐律,驸马只得授散官虚衔,不领实职办差,便是离京也是轻易不许。崔破深知这位一心投身军旅的小叔,胸中所积郁的不平之气,见推辞不过,也就将这一柄赏自大内的鲨鱼皮金吞口宝剑收下。

    正当两人扯着闲篇,等候菁若辞行完毕,动身回宅之时,却见老令公贴身仆役小顺子走上前来说道:“老爷有请孙姑爷。”

    随着小顺子进了老令公独居之所,穿过满布刀枪剑戟的场院,进了正堂,小顺子默默退出,崔破拜服见礼后,肃立一旁静侯老令公训话。

    “梦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既然当日你能有此词,那今日之举也就不意外了,治世重文臣,乱世思良将,你有此心也是好的,只是莫要辜负了菁若。”两手磨挲着几上锦盒,郭子仪缓缓说道。

    “是”

    “昨日我已经给兵部王尚书承过拜贴,你的任所当在河东道晋州,此地前有北都晋阳坚城可恃,后有千年雄险的潼关以做支撑。紧紧扼守四镇所在的河北道入京畿门户,进可攻,退可守,快马两日即可参与战事,实在是大有可为之地。再则,河东道节度使浑缄,本是我昔日部将,而监军使宋凤朝也曾受过升平的大恩,你去此地赴任,也就少了许多牵制。好自为之吧!”郭子仪依然是淡淡的说道。

    “是”强压下心头感激,崔破依然是谨身答道

    “崇文,你出来。”随着老令公的呼唤,堂后走进一位年近三旬、面如冷冰的汉子,对崔破淡淡一揖后,站立一旁,不发一声。

    “高崇文,他父亲昔日本是我手下偏将,不幸战死疆场,这孩子也就随了我,至今已经十余年了,虽然他不是争胜两军的陷阵猛将,但是在训练士卒上,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便让他随你去吧!一则能够佐你之缺,也可借此谋个出身,不负其父当年与我的袍泽之谊,这孩子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性子,你善待之。”即便是得名满天下的郭老令公夸赞,崔破见这高崇文依然是一副冰冷模样,顿时心下对他大有好感,躬身答道:“我必待之如兄长,还请祖父大人放心。”

    再用手细细摸挲了那几案上的锦盒一遍,郭老令公伸手在盒上重重一拍道:“你既是由文官转武职,这盒中的几件昔年之物也就传了给你,好生用心去做吧!”

    “男儿大丈夫,婆婆妈妈的作甚!”见崔破犹豫着不肯上前,老人低声喝道,及至他上前拜领了,方才挥挥手道:“你去吧!动身赴任之时就不用来拜辞了,去吧。”

    崔破放下手中沉重之极的锦盒,又俯身三拜后,转身出了正堂,只是跨出门口的那一刻,他的心中满心的酸楚,不知是缘于对老人的感激,还是对名将迟暮的悲叹?

    七日后,兵部行文至新状元宅,除崔破为宣节教尉、正八品上阶的晋州录事参军。

    ………………

    “杨柳含烟灞岸春,年年攀折为行人”

    三日后长安城外灞水之湄十里长亭

    饮过送行酒,在梅若难以抑制的啜泣声中,崔破搀扶着泪眼朦胧的菁若踏上淄车,随着车夫老郭头的清脆抖鞭声,一行车马越灞桥,北行向未知的河东晋州。

    渐行渐远,崔破拨马回身,再次凝视那巍然屹立的千古名城,良久之后,方才一紧马缰,旋身转回,身披朝阳映射的五彩霞光,向远处车队电弛追去,身后,宫中教坊司张驴儿那雄浑苍茫的送行歌声破空传来: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

第一章 赴任

    出长安与渭水平行东进,过华州郑县,复前行而过华阴,这一日,崔破一行车驾,已经行至关中东大门、素有“一夫守关,亿万不能逾”之称的潼关脚下。

    吩咐车夫老郭头吆停了马车,崔破搀扶下车中的菁若,二人缓缓走向旁侧一个土丘,也算登高远眺这千古雄关。

    许是车中坐的太久,途中,菁若小腿蓦然一软,崔破急忙伸手扶住道:“阿若,小心了!”,他这一句关心的问候,换回的是一张如花的笑颜,那一双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