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子照自然无法领悟她的手势,又不想求助于子迟,只好扭头看着一旁,同样不解的太子。
“三哥。你可明白?”
太子无能为力,微笑着摇头,枉他身为太子见多识广,又饱读诗书多年,竟也看不懂这哑巴的手语,不禁有些好奇。
“冒昧问一句,弟妹的声音,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生病所致?”
月棠眼神一凛,猛地抬头,带着些警觉和戒备,太子当然察觉了她的紧张,连忙微笑解释。
“弟妹莫介意,本宫只是好奇,并无冒犯之意。”
子迟眼神微沉,看着月棠低头沉默,太子和端王还是一副好奇的神情,出声接过话头。
“是后天生病,因精神受了刺激所致。”
月棠略微松了口气,低着头不敢抬起,怕自己的表情泄露出什么破绽,幸好冰山这谎圆得不错,要不她可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哦?竟是如此,那也就是说,若是有机会,还是可以复原的?”
哪知道太子听完,立即反问了这样一句,端王也随之点头。
月棠无语,真没想到这太子思路如此跳跃,居然还能联想到这一层来,子迟也是一愣,随即微微颔首,算是肯定。
机会?哪有那种机会,让你们再听得我开口,万一真被他们听见自己是月聆音,不大祸临头才怪呢!
“宫内御医众多,医术了得。不如改日,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御医,替弟妹诊治,说不定就可以有所进展,对了,贱内处有些番邦特制膏药,祛除外伤所留的疤痕,效果极好,弟妹若不嫌弃,可以让她给卓王府送上几盒。”
月棠一听,顿时瞪大眼睛,差点伸手去捂自己的脸颊,完了,这太子虽然出自好心,却处处想要把自己真面目揭开,莫不是,发现自己身份了?
子迟眸中寒光一闪,不知太子为何忽然如此热情,淡淡扫过去,却见太子眼中尽是真挚和诚恳,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子迟微微蹙眉,看起来应该是出自好意,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小心谨慎为上。子迟扭头,看月棠脸色有些不对,也不再继续沉默,不动声色地上前挡在她身前。
“既然如此,那便谢过三哥好意,我海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径自拉起月棠的手腕,对着太子和端王颔首,迈步便往里走,月棠尴尬地对着他们点头,匆匆离去。
端王觉得有些无趣,看到几位世家小姐对着他招呼,跟太子随意知会一句,便往那边去了。万俟子昂没有说话,静静地盯着月棠离去的背影,眼中神色不明,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人少的角落,月棠实在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急切地看着子迟,看起来有些惊慌。
“你说,太子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忽然主动要替我看病治伤呢?”
刚才太子的话,处处指向她,按照常理,他不应该对自己如此热心才是,难道,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自己是假扮的哑巴丑女了?
子迟没有说话,对着月棠使了个噤声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此地人多嘴杂,难免不会被人听见了去。
月棠咬紧下唇不再出声,大眼睛流露出慌乱,子迟也有些疑惑,觉得太子今天有些反常,又想起那天劫持月棠的黑衣人,眉头越发紧锁。
子迟越过月棠,看到不远处一阵骚动,低头对着月棠叮嘱。
“小心为上,跟着我,千万别出声。”月棠有些担心,看着子迟的眼睛,正紧紧看着自己,虽然看不透他的心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安心许多,月棠轻轻点头。
心中有了这样的怀疑,月棠自然不敢再放松警惕,每一步都极为小心,始终垂着头跟在子迟身后,一顿饭吃得她坐立难安,总觉得有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紧紧追随自己身上,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饭毕,照例是贺寿的节目时间,月棠并无心思欣赏,也许是因为太过担心,竟然把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直到皇后出声吩咐,要带领各位妃子和公主去花园赏花,她才猛地一个激灵。
到了!终于到了,还是躲不过!
心头有了顾虑,她便觉得一边跳舞一边写字,这样的行为着实太过扎眼,对于她如今的处境来说,惹人注目并非好事,不如作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月棠惴惴不安,扭头看着一旁的子迟。
子迟知道她的担忧,抬头看了看起身的众人,也有些无奈。
“按照你准备的去做,别怕。”
月棠蓦地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子迟。
“屏风都准备好了,我已经吩咐下人安排了下去。”子迟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在安慰她,让她放心。
月棠怔怔地看着子迟,只觉得这一刻无比漫长,没想到他居然细心至此,不仅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主意,连准备工作都为她安排妥当,如果再退缩,岂不是对不起他的一番苦心。
心头泛起一丝甜蜜的感动,月棠不再犹豫,对着子迟微笑颔首,缓缓起身,深深呼吸,往皇后的方向走去。
番外卷 一百三十九 挑衅
一百三十九 挑衅
抬头看着身边的莺莺燕燕。花枝招展,月棠顿觉得有些头大。
以皇后为首,前呼后应着一堆宫装美人,个个国色天香,跟她们比起来,月棠觉得自己像个农村来的小丫头一样朴素。
站在一群人中,月棠尽量低着头,能被忽略或者无视最好。
“今日是本宫生辰,各位可是愿意一展才华,为本宫贺寿?”
司徒雪一派端庄,走在众人之前,司徒秋水站在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看起来格外得意,仿佛是多大的殊荣似的。
“姑母,秋水愿意先来。”
几乎是迫不及待,司徒秋水率先出声,皇后满意地点头微笑,算是应允。月棠抬头看着司徒秋水,只见她一副志得意满的自信神情,有些好笑。看样子是早就算好,有备而来的吧?
月棠不想看她有多出色,对这种附庸风雅的活动根本提不起兴趣,只是远远地躲在众人后面,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盼望着能早些结束。
众人都往前涌去,争先恐后地想要看看司徒秋水的‘杰作’,月棠站在最后,既不上前,也不和周围的人招呼。
“司徒小姐真是蕙质兰心呢,这几句诗看似简单,实则清新脱俗,大有皇后娘娘的风采呢。”站在一旁的轩王妃说道,神情里满是赞叹,引得周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司徒秋水盈盈俯身一拜,对着众人甜美微笑,眼里流露出明显的自负。
月棠沉默不语,还是低着头站在后面,打定主意低调到底,不用上去最好。
有了司徒秋水抛砖引玉,上前写诗的人越来越多,月棠乐得轻松,远远躲在后面围观,好不悠闲。
“你不上前去吗?”
身旁一位贵妇模样的年轻女子,看到月棠一直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样子,有些好奇。
月棠有些意外。居然还有人注意到自己?抬头看去,一张姣好的容颜,约莫二十来岁,装扮雍容华贵,想必是哪名门望族之后。
那女子看到月棠疤痕纵步的脸,显然有些诧异,不过她也没太表现出来,涵养和修养甚好,月棠也就回应了一个笑脸,微微颔首。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卓王妃!对不对?”
那女子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惹得众人纷纷回头看向这边。瞬间,一道道关注的目光向月棠投来,让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事!
司徒雪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冷淡笑意,看着月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哟,这不是卓王妃嘛!怎么站得那么靠后!快到前边来!”司徒秋水一直在找她,想要让月棠上前,这下可好。让她撞个正着!
月棠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缓缓往前,耳边是她们的窃窃私语和低声嘲弄,说自己太过丑陋,还是哑巴,如何配得上容颜冠世的卓王爷云云,月棠不在意地勾起嘴角,直视向前方,不再逃避大家不客气的打量,让自己脸上的疤痕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果然,耳边响起了轻轻的抽气声和低声惊叹,月棠大大方方地亮出自己的缺陷,不亢不卑地走到皇后面前。
微微俯身福了福,月棠一脸平静,对周遭的反应完全不为所动。
司徒雪和司徒秋水一副居高临下的倨傲神态,看着月棠客套疏离的姿态,心中更加不悦。
“免礼。”皇后懒懒地说了一句,似乎有些不情愿,月棠权当没听见,低着头沉默。
“卓王妃,今儿可是皇姑母的好日子,大家都来题诗祝贺,听说卓王妃乃书香门第之后,是个响当当的才女,不如在这展示展示,让大家也开开眼,如何?”
月棠低着头,耳边是司徒秋水酸溜溜的讽刺嘲弄,她只觉得荒谬可笑。
听说?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听谁说的我出生书香门第,又听谁说的我是响当当的才女!
明明就是你信口开河想要看我出洋相,还掰些有的没的干嘛!别以为有皇后给你撑腰我就怕你,写就写,谁怕谁啊!
月棠听完,方才缓缓抬头,看着司徒秋水略带挑衅的神色,绽开一抹笑意,反倒让皇后和司徒秋水同时一愣。
微微颔首,月棠腰杆挺直,大大方方地走到前面,文房四宝都已经备齐,可是却没见到屏风,这就奇怪了,冰山不是说都准备好了吗?
月棠正在着急,两个宫女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卫,搬着高大宽阔的木架,上面一片洁白,月棠顿时就乐开了。
“这是做什么?”
司徒雪不明就里,有些不满,看着侍卫手中的屏风,冷冷问道。
那小宫女跪地行礼。低着头出声解释:“奴婢奉卓王爷之命,恭祝皇后年年寿与天齐。”
卓王爷?司徒秋水一听是子迟,顿时露出兴奋的神色,仿佛月棠站在一旁是空气,直接被无视。
“既然是卓王送来的,怎么不见他本人呢?”
听完司徒秋水急不可耐的询问,在场的人都露出玩味的神色,彼此之间交换了眼神,心照不宣地想要看好戏。
月棠简直无语,心里暗自佩服这个丞相家的大小姐起来,人家的正牌妻子还竖在这里。她居然就越距发问,你算哪根葱呢!
“回司徒小姐的话,奴婢不知卓王爷身在何处,只是听从王爷吩咐,将这屏风交予卓王妃,算作他们夫妻二人的贺礼。”
夫妻二人!
听到这四个字,司徒秋水脸色顿时大变,恶狠狠地瞪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月棠,眼中的妒火足以将她焚烧殆尽。
月棠也是一怔,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夫妻?是啊,他们是夫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也是她的丈夫,不是么?
唇角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月棠浑然不觉,就是这样不经意间的流露,更加令司徒秋水嫉妒得抓狂。
“送一块空白的屏风,这算什么?”因为带了怒火,司徒秋水也不再和颜悦色,口吻开始咄咄逼人起来,拿丫鬟撒气。
那宫女低着头不知所措,月棠收起笑意,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对着皇后俯身。
然后,在众人惊讶愕然的眼神里,镇定地走到屏风前,从容地拿起桌上的笔,轻轻蘸了墨汁,扭头看着一旁花团锦簇。
没有直接去写,反而轻轻转身,广袖轻扬,竟是原地起舞的姿势。
皇后眼神微闪,冷冷盯着月棠。
番外卷 一百四十 以嘴封唇
一百四十 以嘴封唇
宫中的乐师也颇有眼力劲。见月棠开始跳舞,也连忙配合地奏乐,月棠循着琴声起舞,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
司徒秋水恨恨地瞪着月棠,上次在船上就让她出尽了风头,没想到她今天还要故技重施,再拿舞蹈露脸吗?
轻盈灵动地开场姿势之后,月棠灵活地平地旋转,在屏风前立定,摆出优美的姿势伸出手中的笔尖,在屏风上稳稳落下一笔。
琴声一扬,随之翻身而跃,再次灵巧地旋转之后,方才落下第二笔。
这下众人看懂了,原来她竟然是在跳舞的过程中在屏风上题字,真可谓匠心独运,别出心裁。
司徒秋水满眼都是怒火,忿忿地看着月棠在大家面前崭露头角,抢了原本属于她的荣耀,怎么能让她不生气!
皇后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秋水,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凌厉的视线让司徒秋水不得不收敛,只好恨恨地将怨气全都转移到月棠身上。
此时的月棠,早已完全融入她自己创作的舞蹈中去,全身心投入,只想要把整首诗写好。
“丹桂香送清和月,牡丹祥天吉庆花。”
看着月棠写完这两句,大家开始交头接耳,皇后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地将视线锁在月棠身上,仿佛想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月棠重新蘸了墨汁,用余光扫了一眼屏风上的字,算得上工整娟秀,排列得也还得体,不禁露出欣慰的笑意。
加油啊,再有两句就完成了!
再次借着灵动的舞步旋转到屏风前,伸出手轻轻落笔,在屏风上写完剩余两句。
“国色天姿尽德容,凤于九阙倾天下。”
用一个完美的收势,在悠扬的乐曲中缓缓停下舞步,月棠微微俯身,向着皇后的方向作出舞台行礼的优雅姿态。
在大家惊叹与惊艳的眼神中,月棠轻轻抿唇浅笑。
皇后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月棠,眼神里探究的意味十足,凛冽的目光让月棠有些不自在,如同芒刺在背。感觉有点无所遁形。
司徒秋水咬着嘴唇,挽着皇后的胳膊,既不出声,也不表露情绪,目空一切地看着月棠,仿佛不屑一顾。
月棠不在意地笑笑,众人回过神来,相继出声赞叹,都凑到屏风前去欣赏月棠跳舞写下来的字,皇后和司徒秋水依旧沉默,月棠心里忍不住开始嘀咕。
“卓王妃,真是真人不露相。”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棠觉得自己的脖子都低得酸痛的时候,皇后忽然略带嘲讽地说了一句,不咸不淡,不痛不痒,仿佛在谈论天气。
“就是,姑母,果真是,露相非真人,您说对吧?”
司徒秋水也赶紧接上一句。半点不肯放过挖苦月棠的机会。
心里猛地一紧,月棠感觉有些怪异,总觉得皇后话里有话,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略带心虚的月棠想起先前太子的态度,再结合皇后的话,越发觉得他们行事言语诡异,好像处处透着一股隐晦的含义,就像他们都在明处,可以堂堂正正地将自己一览无余,而自己却根本不知道敌人究竟藏在哪里。
脊背有些发冷,月棠心跳有些加速,表面还是一副镇静淡定的神情,对着皇后福了福,众人还在观摩她的屏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角落。
“我,先,走,了。”
也不管皇后她们是否能看懂手语,月棠伸手比划完,微微颔首,转身往御花园外走去。
像只没头苍蝇,月棠飞快地走到一处回廊,无奈皇宫实在太宽太大,根本辨认不了方向,四下人影稀少,连问路的宫女太监都没看见。
冰山说不定在找我,还是赶快想办法找到他比较好,月棠左右张望,低低叹息一句。可是,我现在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啊!
垂头丧气地开始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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