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寒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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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水寒 完结- 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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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线房的人听了仪妃的要求,却是为难起来。

    因为缂丝这种面料虽然昂贵难得,却是不适合做小衣贴身穿。缂丝纺织出来,是要以生蚕丝为经线,彩色熟丝为纬线,采用通经回纬的方法织成。纬线要呈现事先描好的图形,经线交织全图,却无贯通之处。再用小梭按图挖织,是以面料上的花纹之间出现断痕一样类似刀刻的感觉,所以又称“刻丝”。缂丝上织出的图案,如雕缕之像,而且双面图形如一,实属难得。一匹缂丝,往往要耗尽数百织娘一年之功而得,故而有“一寸缂丝一寸金”之说。寻常富贵人家,有一匹缂丝,别说做小衣,就是做外袍都舍不得,一定会珍而藏之。

    而黄侧妃送的这十匹缂丝,又是织着百婴戏蝶,图案繁复,凹凸不平不说,更是添加了金丝线和银丝线在里面,远看倒是如真人真物一样稀罕,可是要贴身穿着,以那金丝线和银丝线的锋利,只怕会磨坏身上的肌肤。特别是贴身小衣,是穿在女人身上最娇嫩的部位,若是有磨损,她们这群人,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且如今王府后院谁不知道?云妃不仅是正妃,且怀有王爷唯一的孩子,是整个后院里最重要的人物。她身上别说破了皮,就是早上梳妆的时候少一根头发,那梳头发的丫鬟都要被拖出去打一顿。更别说若是缂丝小衣磨坏了她,她们这些人还不知要怎么死

    想到此,那针线房的人便小心翼翼地对云妃道:“云妃娘娘容禀,这缂丝甚是珍贵,特别是里面的金丝线和银丝线,是从真金白银上抽取,可以说整个江南,没有能比得上这些缂丝的。——这样好的面料,穿在里面做小衣,岂不是锦衣夜行?要不还是做几件外袍,等王爷升位的时候,王妃穿了,一起接受百官朝贺,岂不更好?”

    云妃听了,很以为然,便道:“说得好”又叫道:“来人,给我再拿三匹缂丝过来”

    云妃的丫鬟忙去库里又取了三匹缂丝过来。

    云妃就笑眯眯地让丫鬟将那三匹缂丝也给了针线房的人,“先给的那两匹,做小衣。眼下的这三匹,就做几件外袍吧。”

    那针线房的人心里暗暗叫苦:万万想不到,这千金不换的缂丝,云妃这个没什么家底的人,居然有五匹之多

    云妃见针线房的人傻了眼,心里就格外舒坦,便端了茶,似是漫不经心地道:“你们先拿去做吧。外袍就罢了,不急。只是小衣要得紧,最好两三日之内,就要得的。——若是不够,我那里还有五匹缂丝。”

    云妃既然坚持要如此行事,针线房的人也不好再说,只打算回去先把这缂丝用水浆了,锤打得柔软些再做小衣。

    谁知云妃又想起黄侧妃的话,便叮嘱针线房的人:“吩咐做衣裳的绣娘焚香净手之后再裁剪。这些缂丝,可是在广济寺受过大师香火的。你们可别用那些脏手和脏水,污了佛门灵气。”

    这话一出,那针线房的人彻底死了心,便盘算着,做好这几件衣裳,她也该赶紧辞了回家,逃到北地或者谢地才好。——这样穿着,云妃迟早会出事。

    没几日,那些小衣就制成了,由针线房的另一个绣娘捧着过来给云妃试穿。

    云妃见来得人不是她熟悉的针线房上的人,就一边对镜自照,一边问道:“刘绣娘哪里去了?——她如今也拿大了,这些事自己都不做,尽支使你们底下人过来。”

    那送衣裳过来的绣娘便强笑道:“王妃惯会说笑。刘绣娘前儿已经辞了王府的活计,说是家里人在北地谋了差事,要举家搬到北地去了。——奴婢现在是针线房的管事。”

    云妃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觉得这大红缂丝镶金丝银线的小衣,衬的自己肌肤莹润,比前更好些了。就命人拿了大赏封赏这个针线房的新管事,又笑道:“你再拿一匹缂丝过来,给我做一些生完孩子后能穿的小衣。”——现今云妃有孕,肚腹隆起,那小衣自然是放宽了尺寸,以后就是肚腹更大,也能穿得的。

    那绣娘拿了赏封,满面春风,连声赞好,又夸了一番云妃的“冰肌玉骨”,才抱了缂丝出去了。

    云妃就将那含金银线的缂丝小衣贴身穿起来,只盘算着有了广济寺高僧的护佑,自己能一举得男。

    这几日,世子秦东也经常遣了世子妃进来服侍母妃。每次世子妃进来,都亲自服侍云妃喝保胎药。那药是大夫专门给云妃开的,也由云妃的小厨房由专人盯着熬成。世子妃不过是亲自从厨房里端出来,再亲自用汤勺喂给云妃吃而已。

    云妃见儿子儿媳都孝顺,自己同顾升又两情相悦,就连王爷,也把自己捧在手心里,日子自然是过得有滋有味,只盼怀胎的日子更长些,她能享受到的好处,也更多些才好。

    顾升这几日很少进王府,一个是为了避嫌,好到时候撇清自己的关系。另一个也是他最近被世子秦东挤兑得快要翻脸了。——难道真的因为是父子的缘故?他们两人是“两看两相厌”。

    面对世子,顾升想着马上父子就要相认,总是不由自主地摆出一幅长辈对小辈的架子,让世子也很憋火。

    这日早上吃过早饭,云妃觉得身上松快一些,就想去后花园走走。

    江南王后院的侧妃,有几个是大家子里出来的,也有几个纯粹是因为长相出众,被选上来的。选上来的这几位,家世都拿不出手,在后院只能依附王爷而生,因此对王爷越发体贴温顺,就对了江南王的胃口,也去得更勤些。

    只是江南王最近如此劳作,也没有另外的侧妃有孕,他不免就急躁起来,也懒得日日留在后院里“耕耘”。

    近来有人报从韩地到江南的大山那里,似乎有些不寻常的人出现,江南王便带了大军,往大山脚下布防去了。

    王府的后院就清静了许多。

    云妃去后花园赏玩的时候,正好另外几个家世不显的侧妃,也在那里赏花喝茶吃点心。

    见一群人簇拥着大腹便便的云妃过来,几个侧妃赶紧上前行礼,又恭维道:“云妃今日气色不错。”

    其实云妃年纪大了,这一胎怀得甚是艰难。腿上脚上都浮肿得厉害。自从世子妃每日进来看她,又亲自服侍她喝保胎药,才觉得好受些。——就是以前胎动频繁的胎儿,这几日安静了许多。

    云妃好不容易觉得身子舒服些,便打算等她舒服几日,再去请大夫进来瞧瞧,根本没把胎动的事儿当回事。且她心里又着急,一直找不到好机会,去除掉江南王秦五郎。

    如今看见这些江南王近来最宠的侧妃们,云妃觉得自己已是不能再等了,就含笑道:“你们倒是悠闲?”又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一边拨弄着一旁的丫鬟奉上来的白玉荷花盘里的鲜花,一边道:“看你们都年纪轻轻,却不能为王爷分忧解难,真是愧对王爷对你们的厚爱了。”说着,又状若无意地扫了一眼这些人的肚腹处。

    这些侧妃也不是傻子,便拿袖子掩了肚腹,又对云妃半恭维半讥讽道:“我们哪里比得上云妃?不过少许雨露,就能蓝田种玉,自是丰田沃土了。”

    云妃当没听见她们话里的讥讽之意,只是笑道:“我痴长你们几岁,以前也生育过几个孩儿,自是比你们懂得多些。不过你们也看见了,我年纪老大,生完这个,是再不能生了。可你们不同,个个绮年玉貌,身强体健,若同我一样饮食,以后想怀上,也是轻而易举。”

    那些侧妃听了,都装没听懂,跟着奉承几句,便各自散了。

    到了晚间时分,她们却一个个带着心腹下人单独前来,向云妃讨教孕育之道。

    云妃便悄声地一次次对前来讨教的侧妃一一言道:“我喜吃黄鳝。每次王爷到我院子里歇息,我都会喂王爷多吃几口黄鳝。——这种东西,男女同吃,最利生养。”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继位

    ※正文301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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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王每次要去哪个侧妃的院子里过夜,都会吩咐去那个院子里用晚饭。这是众人皆知的。

    听了云妃的话,各人都半信半疑,便悄悄命心腹婢女出府去向大夫请教,食黄鳝是否有此奇效。

    结果出人意料,大夫们众口一词,都说黄鳝是好东西,其味甘,性温。而鳝鱼肉补中益血,可以疗虚损,补五脏,除风湿,强筋骨,特别对于妇人劳伤气血、产后虚损、腰腿酸软等有奇效,可以治男性阳痿,不能续嗣,又可治痨伤,添精益髓,壮养筋骨。若是多食,确实有助于孕产。

    这一下子,王府后院的侧妃们又惊又喜。江南多产黄鳝,可不是什么贵重难得之物,吃起来又有这么多好处,也不是吃不起。于是江南王后院的厨房采买,最近就购入了大量的黄鳝。

    王府后院总管厨房采买的人,是走了顾升的路子得的差事,顾升若是有事相托,他自然惟命是从。这次后院厨房购买的黄鳝,很多就是从顾升相熟的卖家那里入得货。

    这些黄鳝看起来,个个膘肥体壮,比寻常街卖的黄鳝要卖相好很多,价钱却极公道。后院的买办,因此还赚了不少差价。

    这次黄鳝进的好,后院侧妃们的赏赐也多了起来。

    江南王从韩地同江南相连处的大山脚下布防后回返,就发现无论去哪个侧妃的院子,都有一味以黄鳝为主料的菜在等着他。

    不仅侧妃自己猛吃黄鳝,各位侧妃也劝江南王多吃黄鳝。

    江南王最爱吃的,本是红烧大蒜狗肉,每顿无狗肉不欢。如今搭着黄鳝一起吃,味道更是甘鲜。没几日,江南王就发现自己也喜欢上了这两样菜一起吃。且每顿狗肉黄鳝一起吃后,江南王就觉得自己在床上勇猛很多,比吃堂子里的秘药还要威风。

    这样过了十天左右,江南王面色蜡黄起来,整个人突然消瘦了许多。手下人看着江南王有些像是生了病的样子,便劝王爷去宣个大夫进府瞧瞧。谁知江南王最是讳疾忌医,一听人家说他有病,就暴跳如雷,连骂带打,吓得随从下人都不敢再劝。

    直到第十一天的早晨,一个侧妃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身旁的王爷一动不动,手脚冰凉,才一阵尖叫,响彻云霄。

    自从云妃给各位侧妃出了主意,王府内院厨房又开始采买黄鳝以后,顾升就日日带着人数着日子,等着这一天。

    听见里面有人给外面传信,说是王爷在某侧妃院子里不好了,顾升立刻带着大夫和下人,去了那个侧妃的院子里。

    一进院门,顾升便立刻吩咐道:“关紧院门,一个都不许进,一个也都不许出”说完,便带着大夫和随从,去了那侧妃的内室。

    众人进去一看,那侧妃穿着藏青色哆罗呢对襟褂子,外罩湖色云肩背心,头上梳得整整齐齐,似是已经梳洗过了,不由都心里犯嘀咕:听说王爷危在旦夕,这女人怎么还有心思梳洗打扮?

    见顾堂官带着人闯进来,那侧妃急忙道:“王爷又晕了过去,顾堂官还是要找个大夫来瞧瞧才是。”

    众人心里一松:原来只是晕过去了。

    跟着顾升进来的大夫便背着药箱,上前去给王爷请脉。那大夫的手搭上去没有多久,便换了另一只手,未有片刻,又翻了翻江南王的眼帘看了看,才转身对屋里在众人道:“王爷殡天了。”

    此话一出,那侧妃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又哭喊道:“你骗人——王爷不过是晕过去了”

    不容大夫说话,顾升已是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她是害死王爷的凶手,给我捆起来”

    随从听令,立刻就把那侧妃的嘴堵了起来,又用绳子将她五花大绑。

    那侧妃早上刚梳洗好了,还戴了几样精细的首饰,就都被过来绑她的人顺手牵羊给拔走了。

    这边大夫便对顾升详细禀报道:“看上去,王爷是郁气冲肝而死,已是死了有几个时辰了。”又问道:“王爷最近可是身上不好?”

    顾升心里道:吃了这么多天的加料黄鳝和加料狗肉,还能撑到现在才死,这江南王的身子,着实了得。若不是提前下手,可能江南王会活得比谁都命长

    顾升心里一边暗自侥幸,一边满面哀思道:“王爷最近确实说身上不好,”又看了一眼被绑起来的侧妃,“都是这妖妃,巧言令色,哄得王爷不去瞧病,天天在她屋里……”

    那大夫察言观色,也赶紧颔首道:“顾堂官所言不虚。王爷的身子,实在都淘腾得虚脱了。——乃是阳虚而死。”就是说江南王乃是纵欲过度,脱阳而死。

    顾升忙道:“既然大夫都如此说,定然错不了。——来人,给我把侧妃拖到院子里斩了,给王爷陪葬”这个侧妃,顾升早已查清,娘家是小户人家,就算是冤死了她,也无人给她出头。

    那侧妃被堵着嘴,听说要给王爷陪葬,已是瘫软得站不起来,只是被抓她的人托着而已。

    如今王爷已死,这王府,就是世子的天下。谁都知道,顾堂官是云妃的亲戚,也就是世子的亲戚,因此如今顾堂官说得话,份量就更足了。莫说只是杀一个有罪嫌的侧妃,就算是构陷于她,也无人吱声。

    说话间,那架着侧妃的两个随从就将她拖到院子里,抽出腰刀,将她的头斩了下来。

    侧妃院子里候着的丫鬟婆子一见这样的场面,十个就当场晕了九个。剩下的一个没有晕,也快被吓傻了。

    这边云妃一早听到人报信,也赶紧让人通知了外面的世子。

    世子知道居然是王爷出事,又惊又喜,觉得比自己的谋划还要更妥当些,便赶紧带了手下,先把王府团团围了起来,然后才带了几个身手高强的下属,去了云妃的院子里。

    云妃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顾升那里处置的怎么样了。见世子进来了,云妃就紧紧地拉着他的手道:“你哪里都别去,就在这里陪着娘。”

    世子如今看着云妃,就觉得亲切了许多,忙道:“娘不要担心,孩儿在这里守着娘,哪里都不会去。”

    等到午时,顾升在侧妃院子里已经将一切料理妥当,便命人将江南王早就备好的寿材抬了过来,又给王爷搽洗身子,换上早就备好的寿衣。

    午时三刻时分,正院的灵堂也搭好了,顾升便命人将装裹好的王爷放到寿材里,抬到了灵堂供起来。

    王府的云板敲了十六下,整个宜城都知道王府出事了,只是不知道是王妃,还是王爷。

    又过了一个时辰,江南王以前提拔的宜城兵马总使带了大军过来,向王府里面喊话。

    顾升带着王府的五千守军,在王府门外,当着两方对峙的大军,和看热闹的人群,沉痛地宣布:王爷殡天了。整个江南,要为王爷服丧三月。黎民百姓,一年之内不许嫁娶。达官贵人,一年之内,不得歌舞饮宴。

    王府里里外外,也都举了哀,挂了白幡和白灯笼。

    世子披麻戴孝,从王府里走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痛哭流涕,说是父王已丧,让大家不要自相残杀。

    那宜城兵马总使带的兵,以前一直都是世子带的。见世子披麻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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