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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游廊而上,穿过假山,刹那间便见满园春色,不可阻挡地扑面而来。桃红柳绿,蜂蝶儿飞,隐隐约约,巴月看到有几个女子在那花丛中嬉戏游玩,一时摘花,一时扑蝶。
珠儿自把巴月领到后花园门口,就退到了她身后,这时见她止步,便道:“那是府里的两位小娘子。”
巴月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应该是白三小姐的两个侄女儿,白府里有四个少爷,不过都是常年不在家,在外边照顾生意,媳妇和儿子都带了去,只留下老大和老四的两个女儿在府里。
“那就不打扰两位小娘子玩耍了。”
巴月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其实倒不是她不想跟这两个小姑娘认识一下,而是她眼神儿比较好,看得清楚,在那里嬉戏的,不止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旁边还跟着几个年轻媳妇,其中一个她瞧着眼熟,又多瞧了一眼,才想起来,那是婉娘。
虽然不知道婉娘为什么会在白府里,但是她并不想跟这个女人照面。巴月本身对这个婉娘没什么感觉,但是毕竟自己占据的这个身体第一次被休,却跟婉娘脱不了干系,尤其是巴月不久前才被休了第二次,对被休女子所承受的社会压力和责难有着切身之痛,所以现在乍一看到婉娘,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前几日她抽空回张家村看望奶娘,在找邹书呆对帐的时候,一不留神,就让几个孩子用泥团打了,打便打了,只当孩子调皮就是,可是这几个孩子嘴里还念着:“林娘子,没人要,李家休,邵家弃,看东家,穿嫁衣,看西家,置喜席,锣鼓响,乐嘻嘻,林娘子,哭兮兮,落泥塘,脏兮兮……”
小孩子的话自然不能当真,但是会有这样的童谣出现,可想而知,现在整个张家村对她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虽然邹书呆拿竹板子教训了这几个孩子,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巴月还是气得几乎想哭。想想她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女子,都有些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更何况是当初林八月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子,难怪林八月当初会忍受不了投井自尽。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遭遇,巴月也发了狠,等她把事业办成的时候,说不定就混个青史留名呢,不说跟嫘祖比了,像黄道婆那样也成。就算这样还不足以青史留名,她也可以自我炒作一下,前有木兰词,她也可以找邹书呆写个巴月词嘛,将一生经历写下来,再让石匠雕在石头上,竖到山顶上……
真是越想越远了!
巴月连忙晃了晃脑袋,把思绪拉回来,眼下,先对付了这个难搞的白三小姐要紧。
想到这里,巴月眼睛一眨,有了主意,便对那珠儿小丫环:“你去瞧瞧,三小姐这会儿醒了没有?”
珠儿眼睛一亮,飞也似地去了。
巴月看得一乐,这丫头还小,不懂得掩藏情绪,看样子白三小姐早就交代过了,就等自己主动问起呢。
过了一会儿,珠儿又小跑着回来,喘着气道:“三、三小姐正在沐浴净身,还要请林娘子再稍等些时候。”
这谱儿还真是要摆足了呀,给你机会不懂得把握,真当本姑娘是泥巴随便你怎么捏呀。
巴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去告诉三小姐,现在本姑娘一刻钟几十两上下,没的有银子不去赚,在这里瞎耗功夫,我先走了,什么时候白三小姐有空了,便到我铺子里谈吧。”
说着,巴月抬脚就走,任那小丫环在身后呼唤,只是不理。白家是财大气粗,可是东西都在她脑子里装着呢,明显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可不是她在求白家。如果白三小姐真想干这笔生意,那就摆出合作的姿态来,再像今天这样,本姑娘还就不伺候了。反正有琉璃冻在手,早晚她也能赚足钱搞专卖店,可不是非求白家合作不可。
所以,巴月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高,因为她底气足,当然,如果她知道现在在小作坊里没白天没黑夜的给她干活的那些人是出自镇国公府的话,说不定她的底气就更足了,尾巴翘到天上去也未可知。
77是个好父亲
巴月才出白府的大门,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原以为是白三小姐派人来追,不料回头一看,却是婉娘。
“大娘子……”婉娘有些惊喜,“方才在后花园里远远瞧着有些像你,没想到真的是大娘子。”
“我不是大娘子。”巴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总算没有扭头就走。
婉娘讷讷地,不好意思地顺了顺耳边的头发,道:“对不住,我叫习惯了。林娘子怎么到白府来了?”
“我来见白三小姐。”
婉娘一惊,却听巴月又道:“但是没见着。你又怎么在白府里?”
大喘气太厉害,让婉娘几乎没转得过弯来,下意识地答道:“我来探望姨娘,她是白府的奶娘。”
巴月脸色缓和了些,听到奶娘两个字她就心情转好,在大户人家,很多时候,奶娘比亲娘还亲,想想那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父母都不在身边,虽然有个姑姑,但是管着一大家子里里外外,肯定也顾不上她们,这个时候奶娘的作用显而易见。否则,曹家凭什么显赫几十年,还不就是因为曹家有个女人奶过后来的康熙皇帝,也不过就奶了几年而已,就保了一世富贵荣华。
想到这里,巴月有些为自家的奶娘惋惜,她要是奶的不是自己,而是白家的小姐,也就不会吃这么多苦操这么多心了。所以,自己要更加积极努力,赚许多许多的钱,买一大块土地,盖一座大宅子,让奶娘颐养天年。
发了一通孝心之后,巴月再看婉娘,已经顺眼了许多。
“近来可好?”她问了一句。
婉娘羞涩一笑,不自觉地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道:“还好。”
巴月心里一动:“有了?”
婉娘更羞涩了,低声道:“怕再出事,所以我来找姨娘。”
巴月明白了,难道婉娘会出现在白府里,感情是找她的姨娘来讨教怎么安胎养胎来了。
“恭喜恭喜。”巴月想了想,忍不住提醒一句,“小心些,看紧自己的男人,别让他趁你怀孕的时候,再去勾三搭四。”
虽然对婉娘她已经没什么芥蒂,不过那只中山狼……巴月冷冷哼了一声,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不会,为了我,大郎他把如花赶走了……”婉娘面色有些犹豫,“大郎不让我对人说,其实,上回害了我的孩子又嫁祸给你的,真的是如花,你是被冤枉的。”
“已经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巴月脸色一冷,旋即想起,这跟她其实没什么关系,在身上摸来摸去,没摸出什么东西,不禁有点尴尬,最后解下李九娘送给她的那只小猫挂饰,递给了婉娘。
“这个,算我给你没出世的孩子的礼物。”
也算是投桃报李了,至少,婉娘在她面前,证明了林八月的无辜,给了那个枉死的柔弱女人一个交代。
“多谢姐姐。”婉娘喜悦无比,郑重地收下挂饰,“姐姐,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可以常去看你吗?”
巴月一愣,狐疑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来看我?”
虽然林八月已经死了,但是从身份上来说,自己和婉娘之间,始终隔着一个男人,婉娘没道理对她这么亲近。她才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可以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妻子。
婉娘眼圈一红,低声道:“姐姐你忘了,在李家的时候,你一直对我很好,如花欺负我,也是你为我出头,要不然……姐姐,你的事我听说了一点,实在过不下去,你回来吧,我会说服大郎,正室的位子还留给你,将来我的孩子,也可以过寄给姐姐……”
“……”巴月听得一头冷汗,半天无语,最后只能无力地挥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你要寻我,就到东门街来,我在那儿开了个铺子,你一打听就知道。”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赶紧走了。世上的人有千千万,总有一个是会让人无话可说的。穿越这么久,彪悍如村长大娘,糊涂如自家奶娘,精明如白家三小姐,高傲如李家那位大少夫人,她巴月怕过谁?偏就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婉娘,让她有了想远远逃开的冲动。
绕路去了石匠家里,想压压惊,却见石匠难得地悠闲,弄了一碗虫子在喂那只灰雁。小半年过去了,这只落单的孤雁不但熬过了冬,而且被石匠养得肥肥胖胖,毛色光鲜顺滑,比丝绸还闪亮几分,看着哪里还像灰雁,倒像一只长足了膘的灰鹅。
“你将来一定是个好父亲。”巴月长长地叹道。
石匠投过来疑惑的眼神。
“看你把你儿子养得多好啊。”
“咳咳……”石匠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调戏了石匠一顿,巴月心情大好,开开心心地回铺子去了,只留下石匠站在院子里一脸迷茫,这个女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又等了半个月,白三小姐终于憋不住了,派人来请巴月。
巴月想了想,决定给她这个面子,法子虽然在自己的脑子里,可是毕竟钱在白家手里,她自己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当然就只好跟白家合作,而且,白家的销售渠道也非常让她眼红呀,只看蓝印花布在这么短时间内的红火,就知道白家的销售网络有多强大,这可不是区区一个加盟方案就能带来的效果,这其中白家原有的销售渠道才是最大的功臣。
大概是认识到巴月不是水和的泥巴,可以任人拿捏,这次白三小姐没再摆架子,就在后花园的一间精致小凉亭里接待了巴月。有茶有果,有花有鸟,唔还有两个小毛孩子——白三小姐的两个侄女儿。
“我们白家的女儿,在八岁起,就要开始学着打理家业,这次让她们旁听,算长长见识。”
这是白三小姐的解释。
巴月啧啧舌,古代女子就是早熟,她八岁那会儿,才刚上小学认字识数呢。怪不得白大小姐和白三小姐跟她平常见的女人都不一样,从小受的教育就不同呀,白家,这是把女儿当男孩子养呢。
两个小姑娘不像上次见到的那样活泼,梳着两个小发团,还带着婴儿肥的两张脸,看上去有七八分相像,又端端正正坐着,也不说话,四只黑漆漆的眼珠子对着巴月转呀转呀,脸颊雪白粉嫩,真是人见人爱。
算了,旁听就旁听吧,总不能跟两个毛孩子计较吧。巴月转过心思,直接拿出一本计划书,这半个月来,她可没闲着,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一份计划书,当然,这份计划书的可行性,还是需要白三小姐来评估。毕竟,就做生意而言,眼前这位一向看不对眼的白三小姐,才是真正的专家。
78乌龙
巴月计划里最重要的两个环节,一个是白家的销售网络,另一个却是那位白大小姐。道理很明白,虽然她脑子里有的是创意和设计,但是没有资金,没有销售渠道,想尽快将专卖店形成规模,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努力是不可能成功的,有了白家的支持,这个规模化的过程,可以缩短到三四年,所以,跟白家合作,那是必须的。
至于白大小姐的作用,就更重要了。做专卖,卖的是什么?不是产品,而是品位,地位,风格,以及创意,创意巴月有了,风格她可以去创造,但是品位和地位,却不是她随便就能塑造出来的,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女,还不够资格,不但她不够资格,就连白三小姐这样的富家千金,也不够资格。富豪富豪,现代人管有钱人叫富豪,是因为富了才算做豪门,但是在古代,就算是富可敌国,也只是一个富字,称不上豪门。
真正的豪门,是像镇国公府这样的,世袭几代的公侯府第。白大小姐虽然是富家女,但是嫁入了镇国公府,那就是豪门夫人,地位,身份,天壤之别。豪门里平日所戴的头发发饰,衣裙鞋帽,流传出来,就是时尚,就是风潮,就是品位,就是流行,外面的女子都会争先模仿。
所以,巴月想要将蓝印花制品的档次提升上去,就少不了白大小姐的支持。以她的身份,只要带头使用,相信不用多久,在百陵州以内以及周边邻近的几个州郡,都会形成一股风潮。
以穿戴蓝印花制品为荣,以不穿戴蓝印花制品为耻,这就是巴月在这份计划书里所展现的终极目标。
白三小姐看了计划书,沉吟了许久,然后向巴月提出无数问题,多得巴月自己都有些头晕目眩,有些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合作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否则白三小姐哪里会有这么多问题,直接就将计划书扔回她的脸上了。
两个小姑娘在一边偷偷地扭动身体,似乎有些坐不住了,但又不敢走,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巴月。在她们的眼里,两个女人在谈些什么,听都听不懂,但是看这个林娘子被自家姑姑问得脸色发青的样子,似乎很好玩,比自己还可怜似地。
巴月离开白府的时候,一身的冷汗,走路都有点不稳当,脚底下全是飘的。今儿总算是长见识了,原来真正的商业的谈判这么累人,她都没好意思说,白三小姐提出的有些问题,她根本就没听懂,要不是看白三小姐一脸严肃,所有的问题全部是以她这份计划书为基础提出来,她都怀疑是不是这个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三小姐故意提出来刁难她的。
好在白三小姐也没有太过为难她,最后只提出一个问题,让她做出足够的证明。
“你的花布我瞧过,说实话,我是不屑穿的,那么,你凭什么让我大姐去穿,又凭什么让我大姐穿到人前去?我白家丢得起这个脸,可我大姐丢不起这个脸。”
白三小姐语气里的置疑是明显的,她没有否定巴月的计划书,但却否定了巴月制作这份计划书的核心产品。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给足够的证明。”
巴月伸出十根手指,她有信心,她的信心来自于千百年后,所有的潮流,所有曾经流行的东西,所有历经千百年而永远不衰落的那些,都在她心里。
于是,随着巴月的干劲一起来,石匠就倒了大霉。本来因为有了人去做琉璃冻,他又回到了雕刻石头的伟大事业中,却被巴月一脚踢出了门。
“以后你白天去铺子里坐镇,晚上给本姑娘雕人像,就照本姑娘的身材雕,高一分短一分胖一分瘦一分都不行,对了,不要穿衣服啊……”
“嘎?”
石匠好似被晴天一霹雳,给霹得晕头转向,连自家大门在哪里都不认得了。
这个女人是在向他暗示什么吗?即使稳重如石匠,也禁不住胡思乱想。一般女人会这么跟一个没有关系的男人说话吗?
巴月只顾着让石匠给她雕出试衣服的模特,却忘了她那句不要穿衣服的杀伤力有多强大。等十几天后她抱着一堆用高档布料做出的衣裳鞋帽,兴冲冲地跑过来准备让模特试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搞了多大一个乌龙。
石匠对着一块石料已经发了十几天呆,看到她来,期期艾艾了许久,才道:“不、不穿衣服的石像,我雕不出来……”
“呃……”
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犯的错,巴月难得地脸红了一回,羞得差点转身就跑,可是想想自己的形象,为了不让石匠以为她□,猛一吸气,一手叉腰,一手戳向石匠的胸口。
“流氓,不要脸,谁让你雕不穿衣服的石像了,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让你雕不穿衣服的石像啊,你说,你给我说清楚,不然传出来,别人会把本姑娘当成什么人?”
石匠被她戳得连连后退,脸上的表情早已经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