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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这样想着,心里舒坦了许多。
“我家就在前面,我和杨黛住在同一个小区,进去喝杯茶吧。”
不像邀请,倒像命令。但是,肖放并没有拒绝。
李峰的家和杨黛的家之间相隔了两栋楼房,都是在六楼。
李峰径直把肖放带到了画室,冲泡了两杯君山银针,挪了一把椅子给肖放,自己也坐了下来。
刚一进门,肖放便被装饰在墙壁四周的钢笔淡彩画吸引了。他边喝茶,边起身欣赏着那些美妙的画作。
逐一欣赏完每一幅画,他发现,每一幅画作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女人杨黛。画者挚爱这个女人的海深情义跃然画上。他对钢笔画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却能够深刻体会到画者的深意。
品味着这些画作,肖放不由对李峰油然而生敬意:“这个男人是了不起的,在这个物欲横流、情感快餐式的社会,他能做到如此痴情,如此专一,如此长情,实在是难能可贵的。”
他心里这样想着,不由多看了 ;李峰几眼。
李峰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悠悠地说道:“我们相爱了十年,可谓青梅竹马,十年来,杨黛是我生命中、画作里的唯一风景。我把你叫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一点。她在我这里,如同生命般重要。最近,她确实很奇怪,如果真如我推测的那样,她选择了你,希望你以后珍惜她。茶也喝完了,你走吧,我得休息了。”
肖放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抱歉,又有些许感伤,更多的是担心。他告别李峰,连夜回了长沙。
送走肖放,李峰拖着疲倦的身子,蹒跚着进了卧室。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手枕着头,洋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盯着,盯着,泪水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什么子宫癌?亏我还一个医院接着一个医院地去查询她的病情,原来只不过是她移情别恋的借口;什么爱情?原来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什么天长地久,原来只不过是谎言罢了。十年宠爱,换来我撕心裂肺般的痛,深进骨髓的伤,孤掌难鸣的一厢情愿!要维持一份纯真的爱情,真的那么难吗?”
与其说恨肖放,李峰更恨杨黛。那个狠心、虚伪、不忠的女人,他恨她!咬牙切齿般的恨!
这一夜,李峰失眠了。
第九章 墓地里,他们相遇了
2012年的清明节,李峰准备了两个日程。一个日程是去给父亲扫墓 ;,另一个日程是搞一趟素描旅行。旅行终点站定在怀化。
把简单的行李和必备的画具装进了工具箱, ;李峰驱车前往安化县梅城镇。李峰父亲的墓地在离梅城镇5公里远的太阳村太阳山。
清明节前后,堵车是司空见惯的。车子走不了几步,又得停下,这样一走一停,一停一走,平时只需要3个小时的车程,李峰足足花了5个小时才抵达。李峰上午9点从益阳出发,下午2点才到达梅城镇。
来到镇上,李峰买了一挂鞭炮和一些挂纸,然后继续前行。
父亲所在的墓园叫“李家坟山”,座落在太阳山半山腰。李峰从梅城镇出发,开车走了半小时后,开始下车步行,大概走了一公里的山路,便到了“李家坟山”。
“有儿坟上飘白纸,无儿坟上草树青”。一座坟头清明是否挂青,成了一个家族是否后继有人、兴旺发达、父慈子孝的标志。一个人的坟头上“挂青”越多,说明墓主家族人丁越兴旺,家境越富裕。
李家坟山也一样,这里大概有100多座坟,贫富悬殊同样显而易见。就像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有的人住别墅,有的人住高楼大厦,有的人住土砖屋,有的人住木板房,还有的人躺桥墩下或睡地道里一样。这里,墓地里,死人的世界里,有些坟头荒草萋萋,寂寥着零星的几挂坟飘,更或者,一挂坟飘也没有。而有些坟墓却装饰得金碧辉煌,四周不但镶嵌着水泥砖,水泥砖上还细致地嵌了洁白无瑕的瓷砖,瓷砖上绘有龙凤呈祥的图案,墓碑更是宏伟,碑顶层层重叠,刻有四爪,碑文雕工精细考究,并进行了艺术性的点缀,富有相当浓厚的文化意味。坟头一大簇一大簇的五色挂纸迎风吹拂,沙沙作响,像阴间与阳世的窃窃私语。李峰的父亲,就躺在这样贵气的坟墓里。
李峰把五色挂纸挂在坟墓上的木制挂钩上,拿出供果和水酒置放在父亲坟前,然后磕了三个头。燃放完10000响的鞭炮,祭奠仪式基本完成。
然后,李峰疲倦地坐下来,在父亲的面前,倾诉起他的心事:“父亲,我把此生最宝贵的东西弄丢了!可那似乎不是我的错。我倒真心希望,是我的错而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那样,我可以改正错误,重新把失去的找回来。不过,这次我似乎没有错,可对方却抛弃了我,所以,除了不知所措,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找回失去的东西了。父亲,我该怎么办?未战先败,我真的不甘心呀!父亲!”
正在他专心诉说心事的时候,“阿峰!”,一个甜美而又关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下文。
“难道杨黛来了?不可能,既然她抛弃了我,便没有理由来给父亲扫墓。虽说,以前的很多个清明节,都有她同行,但今年该例外了。”
李峰这样想着,便没有抬头。
“阿峰!你来很久了吗?”
当他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杨黛已经坐在隔他不远的地方。
“哦!还真是杨黛!”
李峰心里窃喜,正要抬头表示他的欢迎和感激,但另一股屈辱的情绪制止了他那样做。他很快拉下脸来,像好好的晴天突然下起了暴雨,冷漠的表情马上替代了喜悦。
“以后,不要再到父亲的墓地来了,我担当不起。”
李峰迅速站起来,言辞苛刻,语气僵硬,表达着他的愤怒。
“阿峰,我习惯了,就这一举动,请不要阻止我,好吗?”
“习惯?你竟然和我提习惯?你也知道要改变、要忘记既成的习惯很难?那么,我和你之间,十年时间里,建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所有习惯,你叫我如何忘怀?如何去放弃?如何去改变?我听习惯了你的声音,习惯了你的拥抱,习惯了你的吻,习惯了你的一切的一切,所有这些习惯,难道我还可以继续习惯下去?谁会允许我继续习惯下去?你吗?杨黛吗?你未免太狠毒了。”
李峰由于激动,嘴唇都发紫了,声音也在颤抖,全身不听话地打着哆嗦。
他弯下腰,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坐在地上的杨黛猛力提了起来。
杨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是她和他交往以来,李峰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她害怕极了。
等定下神来,她提醒李峰:“阿峰,你弄痛我了,你的手指快掐进我的肌肉里了。”
“弄痛你了?你也知道痛?这点痛就值得你大惊小怪?你知道我这里,我的心里,有多憋屈,有多痛吗?”
李峰放开杨黛,使命捶打着自己的胸部,像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他逼视着杨黛的眼睛里,似乎喷射出了熊熊烈火,如果杨黛是物品,早已被这股怒火烧焦了。
杨黛望着因悲痛欲绝而失控了的李峰,虽心痛如割,但无言以对。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望着泪流满面的杨黛,李峰冷静了许多。心底那根最柔软的神经被触痛了。爱怜取代了愤怒。他重新坐回到草地上,点燃了一支烟。最近,他抽烟比以前多了。以前,只有接待客人、约会朋友的时候抽,现在,委屈、烦闷、寂寞、思念杨黛的时候也抽。他的洁白无瑕的牙齿被烟熏黄了,变得再也不漂亮;就像他的爱情得了绝症,快要死了一样。他吐了几个长长的烟圈,深深地嘘了口气。
“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
“阿峰!你无需道歉,是我对不起你。”
杨黛歉疚地回应。
“你的新男友很帅。”
杨黛莫名其妙,疑惑地直视着李峰。
“他叫肖放吧?那晚,你和他在校门口告别后,我请他去过我家一次。他似乎是个不错的男人,恭喜你!”
杨黛终于弄懂了是怎么一回事。虽说她和肖放之间并没有什么,肖放也从未跟她提起过和李峰见面的事,但她不想解释什么。如果李峰因为这样的误会而恨她,或许会更快忘记她。那么就让自己做一回负心女吧。或许,肖放和她一样,有着同样的意图。虽然交往次数不多,但她了解肖放,他不是一个卑鄙的人。
“我先下山了,明年,不要再来给父亲扫墓了。”
没等杨黛回答,李峰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火红的晚霞中。
望着李峰消失的方向,杨黛肝肠寸断。
“阿峰!你是我今生的梦,来世的爱。”
此时,晚风初起,墓地周围的狗尾草迎风摇曳,似乎在为这一对有缘相见、有心相爱却无法相守的恋人感到深深的遗憾。
第十章 素描旅行
离开李家坟山,李峰去了杨黛父母的墓地。天黑了才回到紫云山下母亲的住所。
紫云山座落在梅城镇西面,梅王——扶汉阳的塑像屹立在山腰,守护着这里的子孙后代。
母亲已年近六旬,因为喜欢自由与独立,一直寡居在这个风景如画 、传说坡丰的处所。抚摸着儿子因为疲惫而显得憔悴的脸庞,母亲唠叨了很多梯己话。最常说的一句便是“记得按时吃饭哦!”李峰都听腻了。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失恋,失眠几乎成了李峰的习惯。可这个晚上,或许因为太累,或许因为有母亲陪着,也或许,孤寂的灵魂有了短暂的依靠,李峰这晚睡得前所未有的香。
一觉醒来,已是朝阳满地,鸟语花香。身处村野,总会感觉心灵洁净,不带一丝杂念。告别母亲,李峰驱车前往新化。
车内,悠扬着欢快的歌声,李峰的身子也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着,这是一个美好无比的早晨。
沿路在一座座幽静的山脚下蜿蜒,车子在马路上疾行,过了横柏界,绿油油的油菜花成块成片,灿烂如画。像金色的绸缎从山的这边一直铺到山的那边。中间夹杂几座隆起的山丘,那铺天漫地的金黄仿佛被一把剪刀裁成了许许多多的碎块,紧紧地,密密地,看不到花,只看到黄色的版块。小车仿佛在金黄的海洋里上下起伏。有时头顶上是一片一片的金黄,脚下也是一片一片的金黄。 ;漫山遍野盛开的油菜花,那样的朴实,那样的火热,那样的深情,那样的惊心动魄,如一幅幅美丽清新的田园诗画。闻着那沁人心脾的馥郁芬芳的油菜花香, ;欣赏着 ;如此美妙的春景,李峰禁不住心旌激荡。
他不得不停住了正在疾行的小车,拿出画具,开始情趣昂然地作起画来。他要把如此美不胜收的人间绝景作为永久的艺术精雕细刻在画纸上。因兴之所至,便灵感如涌泉,瞬间,流水潺潺的小溪,一基一基的土地,土地上成片成片的油菜花,田埂上,挥舞着手拍追赶蝴蝶的黄衣女子,瞬间,便鲜活在画纸上。虽然只看到背影,但我知道那个追赶蝴蝶的黄衣女子是杨黛,只是李峰自己不想承认罢了,因为,他发过誓,从此以后都不再画杨黛。
画作完成,李峰继续前行。下午两点,终于抵达新化。把车子停在收费式停车场,他坐上了由新化开往怀化的特快列车。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在相同的列车上,他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的身旁坐着他的恋人杨黛。他们互相依偎在座位上,用同一个耳机聆听着同一首歌,他还清楚记得那首歌叫《从开始到现在》,是韩剧《冬季恋歌》的主题曲的中文版,是台湾歌手张信哲演唱的。歌声细腻,丝丝入扣,直捣人心最深处。当时因为被歌声感动,他在大衣的遮盖下,吻了他最爱的人。到现在,有几句歌词还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吻不到我最爱的人。”当时,听这首歌时,他还暗自庆幸,他的吻刚刚就停留在他最爱的人的香唇上。可如今,歌依旧,情却面目全非了。这首歌成了他失败爱情的最贴切的写照。时间只相隔了一年,再回首,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境。望着坐在旁边的陌生女子,他心里徒增无奈与失落。
下午四点,列车抵达怀化。李峰入住舞陵源大酒店。去年,他和 ;杨黛来旅行时就是住的这家酒店。虽然,她已不在身边,但至少,这里有她的 ;回忆。
洗了个澡 ;,感觉蛮好,神清气爽。穿上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修身牛仔裤,套上黑色大披领风衣,李峰向洪江雄溪公园走去。
晚风轻拂,微风吹起风衣的下摆,在晚霞的映照下,他稍稍仰起的脸充满梦幻般的魅力。徜徉在阶梯上,漫步在绿树华盖下,若有所思的他,此时此刻,是一幅画,是一种令人心动的艺术。
不知不觉,洪江雄溪公园已展现在眼前。李峰去过怀化的很多风景区,但对洪江雄溪公园情有独衷。
洪江雄溪公园坐落在怀化市洪江区西郊,背靠老鸦(音wā)坡,南连湘西第一佛教圣山——嵩云山。公园修建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如今公园里树木成荫,闻名天下的雄溪五泉有三泉在公园内,至今流淌不息,一如既往清甜甘冽。
雄溪公园内有一条曲径石板路叫白马坪路,长约300多米。稍加注意就会发现这条青石板路全部是古碑铺成的。 ;洪江旧公馆拆下来的许多牌匾都置放在这里。这些古碑大多是清代的坟碑,有乾隆年间、咸丰年间、同治年间、嘉庆年间、道光年间的坟碑。应该说,每一石阶都是一个古代的亡灵招牌,现在这成百上千的坟碑成了人们步行上山、下山的方便之石板。
踏着 ;古碑,跟每一位亡灵对着话, ;一级一级地向公园的深处走着,李峰不禁感到历史的浩淼和人生的无常。
走了很久,也走了很远,他感觉累了,有来自身体的疲劳,更皆心累。
再怎么远离尘世,再怎么尽力去忘记,形单影只的他,心里仍然藏着一个人,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女人的影子,像鬼魂附体,怎么也赶不走, ;挥不去。美丽的风景对他的相思病的治疗效果只是暂时的,一不小心,这种顽疾又会乘虚而入,反复发作。
这个晚上,他在酒吧喝了很多酒,他摇晃着身体回到了客房。躺在冰冷的床上,泪水又盈满了眼眶,他用力抿了抿嘴,阖上双眼,尽量关住了要流出来的泪水。
正在他痛苦 ;难抑的时候,房间的座机响了,他拿起了话筒。
“喂!你。。。。。。是。。。。。。哪位?”
由于酒精的作用,他说话不再流利,有着很明显的结巴。
“先生,需要服务吗?”
“来吧!”
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李峰答应得干净利落。
敲门声响起,李峰跌撞着打开了房门,一位小姐钻了进来。当他关上门,踉踉跄跄地返回床上时,那个女子已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