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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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枭雄- 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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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已经做好,一队队军士正在给各个营帐送饭,**城内,隋帝杨广也在御书房中用晚膳,他的晚膳虽然不俭朴,但也谈不上奢侈,二十几道菜摆了满满一桌子,杨广饭量不大,每道菜他只尝一点,剩下的就赏给身边的宦官。

    他一边喝酒,一边翻看宇文恺刚刚送来的汾阳宫图册,他一心想在临近塞外之处修建一座行宫,从去年到今年他一直在寻找自己满意之地,最后在汾水源头的天池,他发现了一处俨如神仙修行之地,云雾飘渺,风景绝佳。

    今年他又来灵武道走来了一趟,虽然也发现几处风景不错之处,但都比不上汾水源头的天池,他便决定在天池修建汾阳宫,那里位于楼烦郡北部,靠近马邑郡,安全上也没有问题。

    宇文恺已经把图册送来,那就意味着可以动工了,正好楼烦郡太守是李渊,此人参与过修晋阳宫,有点经验,可以命他为宫监。

    正思虑着,一名官宦在门口禀报,“陛下,张御史紧急求见,说要弹劾高熲。”

    杨广在用膳之时,最恨人打扰,但‘弹劾高熲’四个字,却使他心中一动,便点点头,“宣他觐见!”

    “陛下有旨,宣御史张衡觐见!”

    片刻,张衡被宦官领了进来,他跪下行礼,“臣张衡参见陛下!”

    “张御史,你有何事?”

    张衡将一本奏折高高举起,“臣张衡弹劾礼部侍郎高熲,此人欺君罔上,将陛下比作暴秦!”

    。。。。。。。

第二十一章 帝王心术(上)

    “将朕比作暴秦,这是高颎说的吗?”杨广拉长了脸。

    “回禀陛下,今天臣等去北魏故城盛乐宫游玩,那里着实破败,苏相国喻古赞今,赞赏长城巍巍,御外守内,但高颎却讥讽去年陛下修建的长城是由累累白骨筑成,臣听不过,驳斥他,圣上修建长城是为了大隋千秋万代,他却说,秦修长城,不也二世而亡吗?何来千秋万代?”

    “砰!”一声巨响,杨广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四溅,杨广勃然大怒,“竖儒,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杨广对高颎恨之已久,高颎是前太子杨勇的亲家,是杨勇最坚定的支持者,尽管在仁寿宫政变前夕,高颎逃回渤海郡老宅,但并没有使杨广消了对高颎的猜忌,实在是高颎威望太高,甚至超过了杨素,以致新官入仕,都会信誓旦旦以效高相。

    在去年杨广修长城时,高颎劝谏,杨广就想杀他,怎奈百官求情,使杨广找不到杀他把柄,只得放过他,但今天,他居然讥讽自已二世而亡,这便使杨广忍无可忍。

    “传朕的旨意,高颎口出妄言,欺君罔上,罪不容赦,罢免其一切官爵,押赴黄河处斩!”

    可怜高颎被张衡所诬,祸从天降,高颎正和苏威在帐中小酌,百余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冲进帐中,劈面一拳将他打翻,数十名侍卫一拥而上,剥去他的官袍,打掉他的官帽,将他五花大绑。

    高颎挣扎着大喊:“我有何罪!”

    一名宦官高声宣布道:“高颎口出妄言,欺君罔上,罪不容赦,圣上有旨,罢免其一切官爵,押赴黄河边处斩!”

    “具慢!”

    一旁的苏威急了,“高使君哪里欺君罔上了,是听谁所言?”

    苏威毕竟是相国,位高权重,宦官也不敢过于得罪,便苦笑着解释道:“是张御史弹劾高公,说高公把圣上比作暴秦,讥讽圣上二世而亡,圣上震怒。”

    “胡说八道!”

    苏威也愤怒了,张衡竟敢平白诬陷重臣,他急道:“你们且性一步,我去给圣上解释,绝无此事。

    他转身要走,高疑却喊道:“无畏兄听我一言,圣上杀我之心久矣,今天不过是借口,你若前去,必会连累你,无畏兄,天命如此,何必再多言?”

    “不行!你若无辜被杀,岂不让百官寒心,当年我也是被公推荐,才得以重用,今日公有难,我安能不救?”

    苏威不理他,快步向帐外走去,帐内的侍卫一起向宣旨宦官望去,宦官眼珠一转,便道:“押赴黄河边,可以慢慢地走!”

    “陛下,高相冤枉啊!”

    苏威跪在**城下高声大喊,**城城门已闭,杨广一概不见,这时,越来越多的官员都闻讯赶来为高颎求情,裴矩、裴蕴、张瑾、无寿、牛弘、杨玄感、郑善果、周法尚、杨义臣、杨雄等等近百余名朝廷重臣都跪在**城下,为高颎求情,上百名大臣跪满一地,高声哀求,令人动容。

    御书房内,杨广从墙壁上的小窗,可以看见外面的百官求情的场景,可越是这样,越坚定了他杀高颎的决心,他己经渐渐冷静,他也察觉到了张衡话中有不实之处。

    以高颎几十年的老臣,他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秦修长城’不也二世而亡?,之类的话,这种话高颎最多和自己亲近的人说说,至少张衡是听不到,但既然张衡愿意替自己担这个罪责,他杨广又何乐而不为,杀了高颎,再以诬陷之罪杀张衡,一样可以平息众怒。

    这个杀高颎的机会,杨广绝不会轻易放过,眼看越来越多的大臣赶来,杨广冷笑一声,他又下旨道:“传朕旨意,苏威借古讽今,身为相国,言语不当,免其左仆射之职,罢黜为民!”

    为了显示他并不是为了专杀高颎,他索性将苏威也一并罢免,理由就是他说了一句,‘历朝历代’只懂武功而不谙文事者’必将灭亡……

    圣上的旨意传下,众大臣一片唏嘘,连苏威也不能幸免,被罢黜为民了,苏威被摘去官帽,夺走鱼牒,他心中黯然,看来这一次高颎真的难以幸免。

    这时,裴矩站起身,愤恨万分道:“各位大臣,张衡诬陷高相,罪大恶极,我等找他要说法去!”

    他振臂一呼,数十人起身,跟着他向御史台的营帐怒气冲冲而去,但吏部尚书牛弘和另一些朝官却依然跪在地上,悲伤大喊:“陛下,高相冤枉,不可杀之啊!”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杨元庆和百余名侍卫陪同杨谈等三位小王子骑马归来,杨元庆见跪了一地的大臣,心中一愣,便翻身下马,向牛弘躬身施礼问道:“牛尚书,这是为何?”

    白发苍苍的牛弘叹了口气道:“高相国被张衡诬陷,圣上要杀高相,我们在为高相求情,现在连苏相国也被罢免了。”

    杨元庆太吃一惊,杨广竟然要杀高颎,这时,又有一名宦官走出,高声道:“传圣上口谕,高颎欺君罔上,罪不容恕,再有求情者一概罢免,尔等速速回去!”

    牛弘忍不住老泪纵横,双手举天大喊:“苍天啊!大隋王朝的第一功臣,就这么被小人所害吗?”

    杨元庆心中焦急异常,他一把抓住宣旨宦官的袖子道:“这位公公,请转告陛下,杨元庆有事求见陛下!”

    宣旨宦官正是去辽东宣旨的朱姓宦官,认识杨元庆,他叹息一声道:“杨将军,没有用的,圣上不会接受任何人求情!”

    “朱公公,我并非为高相之事,而是为五原郡之事求见陛下。”

    “那好吧!我去替你禀报。”

    朱宦官转身选城了,杨元庆背着手在城下来回踱步,心中也异常紧张,高颎和他有忘年之交,他不可不救。

    片刻,宦官出现在门口,高声道:“陛下有旨,宣丰州总管杨元庆觐见!”

    牛弘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他拉住杨元庆的胳膊道:“杨将军,高相的性命,就在你身上了。”

    杨元庆拍了拍牛弘的手,沉声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高相之命,大不了把我也免职!”

    杨元庆转身大步向**城内走去,牛弘望着他的背箅,心中长叹一声,如果连杨元庆也救不了,那高颎真的就完了。

    “你找朕有什么事?”御书房内,杨广冷冷瞥了一眼杨无庆。

    杨元庆也跪了下来,道:“陛下,看在高相为大隋辛劳半生的份上,恳求陛下饶了高相一次。”

    杨广大怒,一拍桌手,“朕说过了,谁敢为高颎求情,朕就罢免他的官,杨元庆!你敢顶撞龙颜吗?”

    “陛下还记得答应过微臣一件事吗?”

    杨广脸色一变,冷冰冰道:“朕不记得了,什么时候?”

    杨元庆看了几名宦官一眼,杨广一挥手,“你们都下去!”

    几名宦官都退了下去,御书房内只剩下杨广和杨元庆两人,杨元庆这才低声道:“在仁寿宫,白玉塔上,臣不要陛下的封赏,只求陛下将来能答应臣一件事,陛下当时答应了。”

    “你敢要挟朕?”杨广重重哼子一声。

    杨元庆知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杨广的语气便是已承认有这么回事,如果他不抓住这个机会,高颎必死无疑。

    “臣不敢要挟陛下,但陛下确实答应了臣,臣只求陛下饶高颎一命,别无他求。”

    御书房里异常安静,杨广望着屋顶,心中似乎在想什么事,杨元庆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他已把球踢给杨广,就看杨广怎么履行他的诺言。

    不知过了多久,杨广终于缓缓道:“杨元庆,朕是一国之君,不会食言,朕可以兑现诺言,但你却惹恼了朕,朕不会饶你,将罢免你的职务,你明白吗?”

    “臣明白!”

    杨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闪烁着慑人的光芒,盯着杨无庆缓缓道:“杨元庆,朕再给你一个机会,朕已决定移民三十万户至河套,丰州总管将升为二级总管,与幽州平级,常驻五万军队,如果你放弃这个要求,朕会加封你为县公,准你长驻丰州,怎么样?你可要考虑清楚。”

    杨元庆有点怦然心动了,杨广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惑,丰州是他生活了近十年之地,他当然不想轻易丢掉总管之职,更何况丰州即将扩大,这时,窗外隐隐传来的牛弘苍老的哀求声,“陛下,请饶了高相吧!”

    杨元庆心一横,他摇摇头道:“陛下,臣五岁时,多蒙高相慧眼,臣才被祖父赏识,才得以培养,否则以臣庶子身份,何以得出头?高相今日有难,臣若不救他,就是不义,臣宁可不做丰州总管,也恳求陛下饶他一命。

    杨广盯住着他看了半晌,眼中的凌厉消失,渐渐变得柔和一点,但他的语气却依旧冰冷。

    “杨元庆,你身为朝廷官员却私自和突厥买卖牲畜,违反朝廷律令,你可认罪?”

    杨元庆心中长长一松,他知道高颎得救了,他也坦然道:“臣知罪!”

    “好吧!你退平。”

    杨元庆退了下去,杨广走到窗前望着依然跪在地上不肯放弃的牛弘和其他数十名官员,他心中也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帝王心术(下)

    很快,**城传来了杨广的最新旨意“高颊虽有欺君之罪,但念其旧功,可免死罪,罢免其一切官爵职务,贬为庶民,放归乡里,责令其闭门思过,终身不得进京。。

    消息传出,顿时百官沸腾,无数的官员在牛弘的带领下,前往杨元庆营帐表达感激之情,可就在百官为高颊获生而欢呼时,杨广的第二道旨意下达,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丰州总管杨元庆未经朝廷同意,擅自以官方身份和突厥贸易,违法朝廷律令,革去其丰州总管和五原郡刺史之职,贬为庶民。。

    杨元庆被贬的消息令百官错愕,皆为之嗟呀叹息,谁都知道,这时杨元庆因为救高颊而惹恼了圣上,原本深得圣眷,现在却被贬黜为民,这着实有点可惜了。

    裴矩几乎是第一时间忧心忡忡地找到了杨元庆,大帐内,杨元庆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旨意已经生效,他不再是丰州总管,而变成一介小民,几名亲兵都跪在地上,愿跟他归去。

    杨元庆却不肯,对几名亲兵喝令道:“你们皆被受仪同,在丰州军中至少都是校尉,做我的跟班家丁有什么前途?我意已决,你们全回丰州去,我有九名铁卫跟随便已足够,你们走!”

    几名亲兵苦苦哀求,杨元庆只是不准,无奈,亲兵们只得含泪拜别,大帐里顿时冷清下来,只剩下杨元庆一人。

    杨元庆慢慢坐下,突然失去了官职,使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一样,似乎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它又真真切切发生了,他心中一片茫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元庆!”

    裴矩走了进来,杨元庆坐在箱子上,抬头看了看他,却没有说话裴矩慢慢走上前,语重心长地安慰他道:“没有什么,不就丢官吗?你还年轻,爵位和勋职都在你还有机会复出,当官哪能一帆风顺,我年轻时也被贬过,现在不一样是高官,你不用放在心上,虽然有所失,却有所得,至少名声有了这在官场上是极重要。”

    裴矩按住他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睛道:“你还是我的别、女婿趁这个机会,好好读一读书,为下一次复出做准备。”

    杨元庆笑了笑,却没多说什么,他虽然为救高颊而丢了官职,却得了满朝官员的人心,这笔帐,他算得很清楚高颊他要救,人情他也要拿,做了好事不留名那不是他的风格。

    但这件事他却不想和裴矩多说,尽管裴矩对他一直另眼相看,关照有加,但杨元庆始终对裴矩怀有一丝戒心,裴矩太过于老奸巨猾,和他谈谈杨家可以,但事关自己一些隐秘之事,他却不能和裴矩多说。

    杨元庆站了起来,躬身施一礼,“多谢裴公!”

    裴矩又拉他坐下,笑眯眯问他,“有没有打算去哪里?”

    杨元庆沉吟一下道:“圣上曾赏过我一座皇庄,在靠近偃师县,我还从未去过,我想去那里隐居一段时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去一趟江南,见一见我的义母。”

    “这也不错,不过我意见是最好先成婚,再去隐居,这样有一个妻子在身边,也不至于孤独,你觉得如何?”

    杨元庆点了点头,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高颖的声音,“元庆在吗?”

    “高相来了!”裴矩和杨元庆连忙站起身。

    帐门口出现了高颊瘦弱而苍老的身影,他身体被捆绑时间太长,走路有些颤颤巍巍,杨元庆慌忙上前扶住他,“高公,为何亲自来,派人说一声,元庆自当上门。”

    高颊在杨元庆的箱子上坐下,他长长叹息一声,“我得罪奸佞,就算死了也就罢了,却连累苏相国和元庆为我丢官,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高相国不必这样,其实圣上之所以放了高相,根本原因是圣上最后已醒悟,上了张衡的当,否则他在盛怒之下,就凭我一个人的说服,他怎么可能让步,贬我和苏相国,也不过是他面子上放不下,只要能救下高相,我那个官当不当也无妨。”

    “哎!话虽这样说,我还是愧疚啊!”

    裴矩感觉到杨元庆有话要对高颊说,而自己在一旁,他似乎不肯明说,他心中有一丝不悦,元庆对自己还有什么隐秘不成?他便笑道:“高相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八十大寿时,我一定去为高相祝寿。”

    “多谢裴使君美言!”

    “那你们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裴矩告辞而去,高颊望着他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杨元庆和裴家已联姻,他便不好多说,只淡淡道:“此人是官场不倒翁!”

    高颊是在含蓄地提醒杨元庆,裴矩极为圆滑,让他自己当心一点,杨元庆默默点了点头,在扳倒虞世基时他便领教过了,包括刚才救高颖,裴矩的避实就虚,表现出他极为圆滑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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