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儿——”知妹莫若兄,西门诩星似乎猜到芳儿要做什么,赶紧地唤了她一声。
芳心很不情愿地回过头去,朝着西门诩星挤了挤眼,“小声点,我给哥哥找个嫂嫂了。哼!”她掐着嗓子低咕了一声,耸耸小鼻子,回转头来继续一脸渴求地望着羽彤。
“给你,拿着吧。”羽彤自然是知道芳心想看看她盘子里的喜饼有没有鸳鸯扣,端起盘子一把塞到她手里。
芳心呵呵一声笑,几乎是抢了盘子过来,开始狼吞虎咽地将喜饼往嘴里塞,不能掰,吃还不成吗?不然那罗嗦的哥哥又得说她坏人家好意。刚吃下一个,张大嘴吃第二个的时候,喜饼塞到嘴里一半,突然愣住,俏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两腮里的饼还未吞干净,胀得鼓鼓的,那样子真是滑稽可爱,“唔——唔——”她指着腮,眉头不由地皱紧。
那半个喜饼吃又吃不下,吐又吐不出来,卡住了。
“你啊,慢点吃。”芳心丫头果真有趣,连咽到的样子都这么可爱,羽彤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心地捉了她嘴里的半块喜饼,轻轻拔了出来。
恰时,纤美的手里是一抹红色的温润——是与诩星手中相同的红色鸳鸯扣!
一向淡泊的平西王世子脸上泛起惊讶,细细视之,温柔的眸底深处有一丝浅浅的喜悦。
然,此时最大反应的竟是辽王,他本是慵懒地靠在席位上,半眯着眸,一副养尊处优,不可一世的模样,只是那抹红光扎进他的眼,他居然下意识地坐正身子,眸倏地张开,深处是浓浓的冰冷。
“十三妹妹,看来你与平西王世子才是有缘人。”欧阳明珠看一眼羽彤手里的红润,嘴角掠过淡淡的善笑,“不知我的有缘人在哪里?”她满眼期待。
“姐姐,看来你跟哥哥真是一对哦。”芳心的红唇绽放,笑得淋漓,说完这句话视线微微一抬,本想看看其他人还有谁拿到鸳鸯扣的,孰料正好遇上南宫的视线,那杀气般冷意扫过来,叫她心头一紧,难道刚才说错什么,赶紧捂了小嘴,一字不多说,回到自己席上。
这也太有些巧合,羽彤看一眼手里的鸳鸯扣,下意识地扫一眼主座上的白初雪,她正迷离着眼看向这边。
事情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辽王,可否看一下你的喜饼?”欧阳明珠离南宫云轩不过半尺远,清纯的眸光扫落到冷漠男人的身上,心头有一丝莫名的希翼,若是剩下的一枚在他盘中该多好。
南宫并未言语,明珠以为辽王是默许,便想伸手去拿。谁料对方的手像魔爪一般,紧紧扣住明珠伸来的手,同时蓝眸抬起,狠狠地扫一眼坐在殿上的白初雪,剑眉拧起,似愤怒,似咆哮,另一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枚喜饼,紧紧握在手中,那手背上的青筋直暴,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
末了,手狠狠往几上一扣,挪开,好好的一枚喜饼碎成粉,是翠绿翠绿的粉!
☆、第五十七章安贵人求情
那一刻,欧阳明珠的明眸突然黯淡下来,犹若削葱白的手指握紧了那块翠绿的鸳鸯扣。
众人心知肚明,南宫云轩捏碎的何止是一块喜饼,连同里面的绿色鸳鸯扣也捏得粉碎,那异于饼馅的翠绿粉末便是最好的证明。
看来辽王早已料到那枚剩下的绿色鸳鸯扣就在他面前的盘中,此时的白初雪眯着眼,轻轻的扫一眼辽王,嘴角的得意渐渐掩了去,眸底的锋芒越来越犀利。
羽彤看得彻透,太后分明是借分发喜饼有意为之,把姐姐欧阳明珠与辽王牵扯在一起到底是何意?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手段的凌厉恐怕并不是眼底下这般简单。
“太后娘娘,微臣与欧阳家的十二小姐、十三小姐皆拿到鸳鸯扣,还有一枚不知所踪,微臣觉得赐婚自是不妥,不如太后娘娘给些赏赐的好。”西门诩星首先挑起了话题,言语之时,那双明阳般的眸子轻轻掠一眼羽彤,同时也从南宫的身上一扫而过,接着转向太后,眼底愈发清明。
白初雪暗暗地低哼一声,轻拂衣袖,坐正身子,脸上又堆起可亲的笑容,“也好,璃儿大婚,哀家也想图个好彩头,不料有一枚鸳鸯扣不知所踪。”说这一句时,她有意无意地斜了一下眼角,掠了一眼离她最近的辽王,辽王性冷,僵坐席上,像一尊冰雕纹丝不动,他到底在想甚,“就依平西王世子所言,哀家各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谢太后。”三人异口同声。
“好了,众卿亦等了许久了,怕是五脏庙早已咕咕叫了吧。”白初雪的秀眉微微一扬,对于南宫碎“扣”之事,她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赏赐过后,酒食摆上,算是化了一场风波。乐起、歌舞不断。
皇亲贵戚、达官贵人,吃饱喝足,尽兴而归,也算平了心头那点未观上皇帝大婚礼的怨气。
羽彤隐隐觉得,太后对她似乎有了很重的介心,便少许食了些酒菜,带着亦瑶和胜男悄然离了天朝宫,往梅香宫去。
一路上,她依如往日的平静,只是掠一眼远处高高的宫墙,还是觉得外面的世界好,自由自在。
“亦瑶、胜男,有没有想斩龙?”她轻轻吐了一口气,转眼淡淡地看向身后的丫头。
“有啊,很想念那小伙子呢。”亦瑶呵呵一笑,接上羽彤的话。
胜男却是不紧不慢,靠上前一步,一双温情的眸抬起,道:“小姐是不是有心事?想离开这皇宫呢?”
一语言中,如今皇帝大婚,娶得是欧阳家的小姐,自然娘也就是皇后娘家的一份子,没人敢随随便便找她麻烦的。“是非之地,呆久了不是好事。”
“不如我们——”亦瑶正想说些什么的,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还夹杂着低低的哭声。
羽彤抬眸,闻声望去,却见一个身着素衣的贵人在两名小宫女的搀扶下踉跄而来。这女子衣着不凡,发髻高耸,应该是已婚,步行不稳,梨花带雨,惹人怜啊。
“欧阳小姐——”贵人老远地看见羽彤,像见到大救星似的挣开宫女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小跑过来,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听她这呼声,该是认得羽彤。
“安贵人,快起来,贵人这般跪她可是有失身份。”旁边的小宫女一脸急切,想拉她起来,可是那女子就不起身。
安贵人?羽彤在脑海里竭力搜索,对,是东方璃登基后新纳的嫔妃,说是燕京盐运史的女儿,名叫安春晓。堂堂一个贵人,有何事要求她一个镇南王家的小姐,确有蹊跷。
“你既是皇上的贵人,自然高羽彤一等,这般跪我,若是叫旁人看了去,传了一些不该传的话,羽彤的名声可是不好听了。”羽彤静静站立,轻睨一眼跪地的女子,瞧她一脸泪流,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说话之时,亦给身旁的亦瑶和胜男递了个眼色。
亦瑶和胜男会意,赶紧上前扶了安春晓起身。
“不瞒欧阳小姐,今日本宫娘家哥哥不知犯了何事被贺丞相捉到刑部去了,本宫想见皇上,无奈今日——”安春晓说着说着,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把一张小脸打得透湿。
“今日见不到皇上,明日再见,安贵人来找我有何用处。”今日皇帝大婚,贺丞相居然还有心思是捉拿犯人,于情于理不合乎,安春晓还哀求于她,更是不符逻辑。羽彤看似无情地丢下一句,甩袖便要离去,宫中之事,少管为妙。
“本宫与贺贵妃向来不合,若是哥哥进了刑部,怕是有去无回。皇上今日娶新后,本宫根本无法见到皇上,但本宫知道皇上喜欢欧阳小姐,若是小姐去求见皇上,皇上定会见您的。”安春晓见羽彤要走,赶紧地捉住了她的衣袖,又是一番泪如雨下,楚楚可怜,莫要说男人,女人见了得了心疼。
欧阳羽彤又不傻,就算东方璃喜欢她,她今夜直闯凤来宫,搅了皇帝皇后新婚洞/房之夜,莫要说欧阳雅兰,怕是白初雪也会想着法子也会把她的骨给拆了,这等闲事,少管为妙,不是她狠心,是在这人吃人的皇宫里,稍微心慈手软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安贵人请回吧,羽彤不过是小小的臣女罢了,帮不了安贵人。亦瑶、胜男,我们走。”
拂袖,毅然而去。
背后的哭声也止了,却传来一个凌厉的声音,“欧阳羽彤,你狠!本宫做鬼也不放过你的。”空旷的天际,那个声音久久不息。
其实这一夜,羽彤也未眠,安春晓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徘徊,不是觉得她可怜,宫中传闻,这个女人的狠辣手段不亚于贺珍儿,只是她隐隐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只怕是一个阴谋,藏在深水之中,还未浮起的阴谋。
待到天明之时,隐约要睡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紧凑的扣门声以及亦瑶的声音,“小姐——小姐——”
“何事?”羽彤已醒,轻轻问了一句,怕是真的有事。
“安贵人昨夜死了。”
☆、第五十八章芳心出事
安春晓的死来得突然,羽彤睡意全无,起了身来,洗漱一番,吩咐了胜男前去打深消息。
已是春末夏初时节,明阳高照,梅香宫中已有浅浅的暑意,女子拿了一本书册自顾地看起来,她在等,等胜男的消息。安贵人昨天来求她,今日就出了事,怕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的事儿。
终于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守在一边的亦瑶赶紧上前拦了来人,“哪个宫的奴才敢擅闯梅香宫?”
“亦瑶姐,是我——胜男。”小太监喘着粗气,很熟悉的喘息声,对方急急忙忙地拉开了遮住脸面的帷帽,露出的是胜男那张温婉的面孔,“小姐,不好了——”她一个踉跄过来,若不是亦瑶扶住,怕已是摔在地上了。
定是有大事发生,羽彤一如既往的镇定,就算现在有刀子架在脖子上,她也需要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胜男,不急,慢慢说。”她已起了身来,放下手中书册,与亦瑶一齐扶了胜男到桌边坐下。
胜男终于是喘过气来,原来她刚才去安春晓的静兰殿,那里有层层的守卫,说是皇后有旨,不许任何人接近。恰时看到欧阳雅兰远远而来,她便用药迷晕了一个过路太监,脱去他的太监服穿上,混到皇后的随从里,才没有被人发现。一入静兰殿,安春晓的尸体就放在大殿之上,她偷偷瞄了一眼,死相很惨,七窍流血,应该是中毒,不过更叫她不可思议的是皇后宫人在安春晓的手中发现了一枚红色鸳鸯扣。
拥有红色鸳鸯扣的只有两人,欧阳羽彤和西门诩星。
胜男讲到此处,羽彤也大概明白,有人是要把安春晓的死栽赃到她和平西王世子身上。昨天婚宴上的那枚红色鸳鸯扣在她离席之时已送给了芳心郡主,如今却在静兰殿发现,这事情恐怕是复杂了。
“先去迎月殿看看芳心郡主。”羽彤的明眸一扫,极其镇定,此时不能慌,若是慌了,便着了敌人的道。
亦瑶和胜男相互看一眼,心底的慌张多少平复了些许,小姐遇上什么事都是如此镇定,这是叫她们极其佩服的地方,怕是这一辈子也学不来的。
时间紧迫,说不定下一刻,欧阳雅兰就要来兴师问罪,虽然是自家姐妹们,但欧阳雅兰对她不会友善的。
迎月殿,往常一大清早的就开始热闹起来,自从有个可爱的芳心郡主住进这里,她就会早早地准会拉着宫女、嬷嬷们在苑里玩踢毯子、捉迷藏,笑声阵阵,不声乐亦,今天却是奇怪的很,苑子里冷冷清清,见不到半条人影。羽彤带着亦瑶和胜男上门拜访,许久方才有宫人出来迎接。
一般外使或贵宾都会在迎月殿接待,而这次芳心郡主来燕京长住,东方璃就把这里暂赐为她的居所,与平西王世子一同入住。
宫人将羽彤请进正殿,便匆匆退去通报了。
迎月殿的正殿,似乎不同以往了。
羽彤乘着闲暇,轻轻扫一眼殿中摆设,淡雅别致,似乎西门诩星入住之后,这里的器物也跟随发生了些奇妙的变化。
“欧阳姑娘。”恰时,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羽彤未回首,便已知是他,依然是那个好听的嗓声,轻轻回眸,却见诩星依然是一袭素衣,一头披发,双眸温情但却添了几抹血红,“世子,你这是?”她有些诧异,为何见他憔悴了些许。
诩星摇头苦笑,邀了羽彤入了座,才道:“不瞒欧阳姑娘,昨夜芳儿不小心摔倒,磕破了头到现在还未醒。”
芳心郡主早不摔晚不摔,偏偏昨夜摔得昏迷不醒,怪哉!“噢?西门世子是眼见着她摔倒的?”
“不是,是宫女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摔在地上。”西门诩星的眼里闪过几抹异样,清明的眸里同时亦多了几许无奈。
他似乎隐瞒了什么,羽彤觉察出来,却并未追问,端起宫人送上来的香茶,轻抿了两口,嘴角抿起一抹淡笑,道:“西门世子昨天得到太后娘娘的一枚鸳鸯扣,羽彤想借来看看,可行?”
“当然可以。”西门诩星答应得很爽快,从袖里掏出叠得很整齐的绢帕,一层一层地打开,小心翼翼,直到最后一层剥开,那抹温润的红色显露出来。
羽彤接了过去,细细端详一番,的确这枚不是她的,她的那枚是凤纹,这枚是龙纹,当时她略微的瞟过一眼,依稀记得,只是没想到诩星居然将它保管的如此之好,难道?不过可以证明胜男在静兰殿远远地看到的那一枚定是她的。
芳心郡主昏迷,鸳鸯扣无缘无故地又到了静兰殿,很显然有人要把安贵人的死栽赃给她。
“西门世子,恕羽彤多言,芳心郡主真是跌倒?还是他人为之?”羽彤细心地将鸳鸯扣包好,还于诩星,时间不多了,她挑明了话题。
“这?”诩星诧异地看着羽彤,嘴唇嚅动了一番,他的表情告诉她,他的确隐瞒了什么。
“不瞒西门世子,昨天羽彤将自己的鸳鸯扣送给了芳心郡主,而今日安贵人死了,在静兰殿正好发现了属于羽彤的鸳鸯扣。”平西王世子身份特殊,在皇宫之中他怕是为了保全令妹安全,才撒了谎,若消息传了出去,敌在暗,我在明,芳心的生命怕又是多了一份威胁,诩星猜得出他是护妹心切,她解释之时,也看到他眼里的内疚。
“欧阳姑娘想说什么,诩星明白,芳心的确是被人袭击,头部受创而昏迷的。”诩星轻轻吁了一口气,说出真相心里居然轻松了不少,不知为何,对她撒谎,他总觉得过意不去。
“胜男精通医术,不如叫她去替芳心妹子看看。”想起那可爱的丫头受伤不醒,心头酸酸的,不管是真也好,假也罢,胜男医术高超,叫她看看也好。
诩星应下,领了羽彤进了内殿。
明帐之下,芳心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那张活泼的小脸再也看不到纯真的笑容,一枚鸳鸯扣竟害了她。
若找出凶手来,定不饶她。
☆、第五十九章皇帝召见
胜男诊脉之时,羽彤却有了意外发现,芳心的小手露在外面,晶莹剔透的手指甲里有一抹殷红,她上前一步,蹲身仔细端详,那红色应该是血,血渍里还夹杂着几许细小的金丝。应该是芳心与凶手抵抗,挣扎之时抓破了凶手的皮肤以及衣裳纤维。
“小姐,芳心郡主是因头部受棍击导致颅内瘀血不散,才会出现昏迷,看这棍伤的位置与痕迹,对方应该是个左撇子。”胜男小心地拔开芳心脑后的头发,的确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