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静,你怎么了?”
纯静回过头来,发现身后的世界已万家灯火,一片灿烂。但她十分漠然。
“乔柏老师,小谢。”纯静低声称呼了一声,依旧那么坐着。“大海好浩渺啊,它坦坦荡荡,无遮无掩,深远而平静。它的颜色永远是那么蔚蓝,不会因陆地的污泥浊水而改变,它渺视世间的一切,又温情地包容世界,它的宽容和伟大让人类感到何等地卑微!”
“面对大海,没有什么烦恼不能抛却的。”
“可我只是觉得更为孤单!”
乔柏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地问,“纯静,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你吗?”
纯静凄然一笑,看看左右二位热心的朋友:“有事吗?什么事也没有!你们别为我担心,我其实是个很坚强的人,我能够面对自己的命运。”纯静站了起来,身体摇恍了一下,但马上站定了。“在这里,我能结识二位,感到很幸运,谢谢你们!真的,我非常感激你们,你们让我看到了人性的真诚!”
纯静泪光莹莹。
他们一起向前走去,纯静十分虚弱,行得很慢。
“我不知道我以后是否还会来到这里,但我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再见到你们!”
“纯静,你要离开这里了吗?”小谢忙问道。
“去是为了来,来是为了去。纯静,当你想离去时便可以离去。朋友嘛,无论在哪里你都会拥有的。你本来就是个值得珍惜的朋友,我们同样为认识你而高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们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而难过,但我们相信你的真诚,相信你不会有错!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你可随时打我的手机。”
乔柏老师轻轻拥着她的肩,象爱护自己的小妹妹。
“乔柏老师讲得好,纯静,是去是留你想怎样都可以,有我们呢!”小谢接着说。
纯静没有答言,心里却充满感激。她向乔柏老师告别,与小谢缓步向工地走去。
第一个看到他俩归来的是菲姐,她正在办公室和老板、白莲商量是不是该报警了,他们在一起分析原因、去向,正要出来方便,看着两个身影正缓缓地向工地踱来,大为激动起来。
“他们回来了!果然是与小谢在一起,正悠哉游哉地走着呢!”
听到菲姐的喊声,白莲忙走了出来,还有一些人朝门外探望。
白莲火冒三丈地盯着那两个走过来的人,又转身回到办分室,向老板发泄着不满:“他俩好自在呀,让全公司的人都去寻找,这样的人物公司里还是越少越好!”
“你们都出去,将谢意叫到我这里来!”老板的面孔十分阴沉。
小谢被唤进了黎涛的办公室。纯静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她对室内两个女子夹着不同内容的目光视而不见,不声不响地提桶去洗漱,然后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十分虚弱地躺在上面,合眼休息。
办公室里,黎涛拿眼狠狠地盯着小谢,小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便说道。“老板,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我才给你讲了多久?要你不要同纯静一起进进出出的,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老板,您误会了……”小谢正要说明,黎涛习惯地将手一挥,打断他的语言。“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事实就是证明。你如果不想在这里干了,就请便吧。你一个打工仔,有什么资格与纯静在一起!”
小谢的脸涨成赤红色!他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看着黎涛同样赤红的面孔,他的拳头不知挥向哪里,嘴巴蠕动了好久,才吐出两个字来,“混蛋!”说罢冲了出去。
老板在办公室里平静下自己的情绪,便走进了女子寝室,见纯静斜躺在床上,面孔苍白无血,但因白莲和菲姐在,不知说些什么。
纯静却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她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你出去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让人好找!”
“你这么关心我?好感动!”纯静讥笑着。“我不过到处走了走。”
“你好自在呀,不过是到处走了走!却让整个公司不得安宁!”白莲冷笑着。
纯静的目光从黎涛的脸上又扫向白莲。“不错,我只是出去走了走,我还很清楚地看见了一个人走进了118号房!”她依旧轻松地笑道,面带嘲讽。
室内的人全都愣住了。黎涛的眼中明显地掠过一丝慌乱,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纯静很快打破了沉默,平静地说,“黎总,我要离开公司,请你在近几天内找人接财务移交。”说罢,她侧过身去,不让人看到涌上的泪水。
室内的人又愣住了。
菲姐用手拉了拉白莲的衣服,嘴角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笑容。
白莲的脸也明显地放松下来,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黎涛一动不动,看不出他的表情。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向外走去。到了门口,他又返身说道:“这里不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要走也得完成工地和北海的工作。”
“好,我明天就去北海处理帐务!”纯静马上回答着。
这一晚,寝室里出奇地寂静。白莲和菲姐破天荒没有了再语,生怕她们的言语会刺激了纯静,使她重新改变了主意。她们将一切欢喜和得意藏在心底,做着她们的美梦。纯静十分疲劳,对周围人的态度已不感任何兴趣了,浑浑噩噩地睡去了。
第二天,纯静要随黎涛去北海处理帐务,小谢走过来,将她拉到一边。
“纯静,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明天就离开这里!”
“你要辞职吗?”
小谢点点头,他的眼里还隐含着昨晚所忍受的屈辱。
“是因为我吗,小谢?我影响了你,小谢,对不起!”
“你没有过错。是这里的人有问题。”小谢抬起头望着深邃的蓝天:“离开未必就是坏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也要离开这里。”
“你决定了?”小谢露出了惊喜。“那你还去北海干吗?”
“那边还有一些帐务要处理。”
“既然要走了还管他干吗?”
“我这人一向待人如此,宁肯人负我,我不负人。这是我的性格。”
“其实对这些人你不必这样做。”小谢轻轻地自语着。
纯静知道小谢的辞职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原故,内心很是内疚。他是那么一个善良忠厚的人,更有一种常人少有的正气,却仅仅因为帮助自己而遭受责难,这是多么地不公正啊。
纯静对黎涛又多了一层怨恨。
到达北海已是下午四点了。
王师傅正要准备晚饭。有王师傅在,说明赵英回老家了。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家一次。
四层楼的房子显得非常清静。纯静径直走上三楼的寝室,想静一静。
黎涛跟着走了进来,返手把门扣上,走上前就搂紧了纯静,任她怎样挣扎也不放开。
“你放开,放开我!你这样只会增加我对你的厌恶,讨厌!讨厌死了!!”
“纯静!纯静!”
纯静觉得有一滴冰凉的东西掉在了自己的脸上。她一抬头发现黎涛的眼里吮着泪水,她有点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她那嘲讽的眼神。“没搞错吧,你眼泪怎么就这么轻意流了出来。这在以前我也许会受感动,但现在太廉价了,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黎涛松开了手,有点无力地坐在了床上。
“纯静,你怎么啦,才一天功夫,你怎么变了一个人,前天不是好好的吗?”
纯静一声不响地站在一边,无动于衷。
“昨天上午,我一直等你来,我等呀等,就是等不来你,你知道我多心焦吗?你不来也罢,却不知去了哪里,一回来就要炒我的鱿鱼,这倒的怎么回事嘛?!”
“怎么回事?”纯静冷笑着,“你等不到我,你可以等来白莲呀!我曾对你说过,你要喜欢白莲你尽管去喜欢好了,可为什么要欺骗我?!我最憎恨的就是欺骗感情的人,我讨厌那些缺乏磊落胸怀的人!你如果以为你是老板,我纯静就不得不屈从你,那你看错了人!”
“纯静,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黎涛一脸苦笑状。“我怎么会骗你呢?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昨天上午我一心一意地等你,焦虑中突感腹痛不已,实在支持不住了就去了医院,我想你不会来了,就打了电话要白莲过来帮我办理退房手续,她又赶来医院陪着我。你看我的手背上还留有两个昨天扎的针眼呢。”
黎涛边说边伸过手去,纯静半信半疑地看着那两个针眼状的红点。
“白莲也直问我为什么住在这里,我只得找些别的理由蒙着她。我知道你为我受了很多委屈,我心里很清楚你忍受委屈却认真工作着,这都是为了我。可我目前还不能让你摆脱这样的处境,我还得依靠她们。白莲是我的助手和老师,没有她就没有我现在的公司,现在我只得顺着她。等这个工程完工了,公司走出了困境一切就好办了。到时我还会接其它的工程,那时,我会加倍补偿你,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你说的是真的?”
“纯静,你还不相信我?”黎涛拥着她坐下。“不要再说‘离开’两个字,我需要你,需要你的帮助和支持。其实无论在哪个环境里都会存在着矛盾的,一个聪明人,就要善于解决和处理这些矛盾,你说呢?答应我,纯静,留下来!”
纯静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傻孩子,干嘛不回答我?看到你这副难受的样子,真让我心痛!”
“不,我恨你!你总是真真假假,我不知道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也不知我前辈子欠了你什么,你要折磨我;你还伤害了小谢,他又有什么过错?”
纯静哭了。
“小谢?”黎涛马上电话过去,当着纯静的面向小谢道歉,并每月增加二佰元工资为条件请他留下来继续工作。“这一下,你该原谅我了吧!”说罢再次拥住了她。
“别离开我,纯静,好吗?”
纯静擦去泪水,她握住了黎涛的手,抚摸着那两个红点。“你昨天病了?现在好了吗?都是我不好,工地上现在这么忙,还让你生气费心。我以后再也不让你操心费神了。可我这段时间感到很累,想回家一次。”
“好!只要你肯留下,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第十六章 又起风波
黎涛笑了,动情地吻起她来。
善良的人总为别人承担痛苦,自私的人总将痛苦推给别人。纯洁善良的纯静又一次相信了黎涛,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两年前,黎涛与一帮弟兄留职停薪来到北海,投身到沿海城市的建筑热潮的大军中。那时,他还不是黎总。
他们一行三人,即若有志,汤应龙等,带着从内地招聘而来的菲姐、白莲成立了一个工程公司。三人中,只有汤应龙是建筑方面的行家,就由汤应龙任总经理,若有志资金最多任副总,黎涛善于交际应酬,又有丰富的社会经验,是他们中的老大,便担任了顾问的头衔。
黎涛是个很有心计的人,担任顾问当然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他的本意。来外闯世界,他当然要当老板,干出自己的事业。很快,他就与当地的建筑界,政府部门建立了不浅的交情,创造了外部条件;接着在公司内部暗中物色自己需要的角色。
公司里,汤应龙熟悉业务,但放荡不羁,难以左右;若有志雄心勃勃,却头脑简单,容易控制;两个女人中,菲姐早已是汤应龙的人了,但寻花问柳的汤应龙一到了这边就花心荡漾,常在外包女人,菲姐与之难以继续,这且不去管她;白莲,仅管相貌平平,不得男人的宠爱,但她是建筑专科毕业,又有几年的工作实践,有她在身边,业务上,技术上就不成问题。
他主意一定,立即着手行动起来。
首先,他格外重视起白莲来,带她进入各种酒红灯绿的场合,买些贵重的礼物,使白莲受宠若惊,他又给她找了几个工程的预算,使她大赚了一笔钱,取得了她的好感和信任后,并在一个灯光迷离的套间里轻而易举地占有了她,使她成为了他的心腹,完全被他所用。
有了业务技术上的保证,还须有资金上的保证。他很容易就让若有志脱离了汤应龙,与他另立公司。这样,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公司的总经理,又将被汤应龙抛弃了的菲姐接纳进来,就有了现在的这一个公司。
纯静对这些一概不知,她总是用一种崇拜的眼光看着成熟、风趣、多情而风度翩翩的老板,并对老板的“对白莲只是兄妹关系”的表白深信不疑,而觉得善妒、偏狭的白莲不可理喻,使自己渐渐陷入了这场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伤害的情感的漩涡。
黎涛从看到纯静的第一天起,就觉得这是一个特别的女子,她所表现的那种质朴、清高,甚至单纯幼稚的行为都让他耳目一新。他不能让身边的这样一位女子成为别人怀中的尤物,他一定要得到她!
就在118房,他在急切的等待中焦渴难忍,不得不唤来了白莲,在晕眩中将她当成纯静,迫不及待地剥去了她身上所有的遮挡,渲泄着他的情欲!
但他仅仅是情欲而已,他只不过将这种感情看成生活中的一种点缀。
他可以为利益的趋使占有白莲,也可以因情感的需要而得到纯静;但同样,当利益与情感只能取其一时,他首先选择的只能是利益。他是自私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所需要,而不会在乎对方的感受。
他是不会让纯静离开的,何况对付这样一个单纯得可笑的女子,他根本不用花太多的心思。看,他又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让她相信了自己,一个头脑多简单的女人!
纯静决定离开公司的信息使白莲大为欣喜。她觉得自己又一次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她甚至拿定主意;纯静走后,公司的会计只聘男性,使黎涛不再有移情别恋的机会,牢牢巩固自己的地位,使自己逐渐实现那梦中的一切。
纯静回到防港市时,小谢到车站迎接,他满有信心地认为,纯静会与他一起离开这里的。他觉得纯静的这个决定是很明智的,这个环境是不适应像她这样的姑娘的。
纯静从车上走下来,虽然人有些憔悴,但脸上已有了笑意。
“怎么样,纯静,什么时候走?”
“小谢,我只是准备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已答应老板不走了。”
“你这么容易相信他?”
“哦,小谢,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老板还是不错的,他昨天不是向你道歉了吗?你也留下吧,放宽胸怀,一个人要干事业就得受得起委屈。”
小谢低着头不作声,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望着天,叹了一口气。“这里其实是个不值得留念的地方,纯静,你真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纯静愣了一下,轻轻说道:“我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我想我不会看错人的,就像你,你不是值得我信任的朋友吗?”
“可这不一样!”
“但我相信自己,我已答应留下了就不能再食言的,小谢,你留下吧,你是个男子汉,不要为老板的一时之气而耿耿于怀,韩信不也有过‘胯下之辱’吗?小小委屈算得了什么,只要自己做得对,就不怕别人的误会和责难。你不是说过要再干两年挣足钱回去自己当老板吗?所以你应该坚持干下去,这才象个男子汉!”
小谢其实更多担心的是她,没想到她竟然劝起自己来,他摇摇头,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了。
白莲从工地远远地迎了上来,用久违了的语言关心地问道:“纯静,你要走了,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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