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微笑,“天子脚下果然藏龙卧虎,在下初到京城,只想以文会友,结识一两位知交,一见了孟兄文章,顿觉投缘,才冒昧让百里姑娘相邀,多有唐突,还望孟兄见谅。”
“林兄弟客气了。”他拱了拱手,大笑道,“在下见林兄一表人才,也有一见如故之感。”他语声一顿,仔细看了我两眼,才又道,“不知林兄弟可有考取了功名?”
我垂眸叹息,“说来惭愧,在下有那心,却时运不济。”
他也叹了一声,“仕途难啊,二十余载,我也未能中一个举人,这次秋试恐怕也是无望,怕是到老也……唉……”
“孟兄也不必如此悲观,看孟兄这个名字,就知孟兄必是大富大贵之人。”
“是吗?林兄弟也觉得这名字好?”他忽然有些激动,“我也觉得改了这名字之后,做什么事都顺了。”
“改了名字?”我惊讶地看着他,“孟兄是说……?”
“我与林兄弟投缘,也实话说吧。”他举杯浅啜了一口,哈哈笑道,“我原本叫孟元泽,前不久遇着一个算命的,他说我这名字不好,还说我这一生大事无成,都是受了名字阻碍,当时我真是心情低落,走在街上,听人说满堂红有不要钱的大戏上演,我便也跟着人群去看了,不知林兄弟有没有看过那出《因缘劫》,写那本子的人可真是奇才,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剧中那孟清和仇诺二人,我是非常喜欢,当时心念一闪,不如改名叫孟清诺,没想到这名字一改,我真是感觉做什么事都走运了。”
我完全呆住了,无语苦笑,竟然有这种事,要是静璃知道这个孟清诺是怎么产生的,肯定是欲哭无泪的感觉。
“那出剧我觉得唯一不尽人意的地方,就是孟清最后没有选择仇诺。”他面上似还有些伤感的神色,叹了一声,“可惜啊。”
我微微苦笑,“在下不才,只能想出这样的结局。没有残缺,又何来完美?只能道命运无常而已。”
“什么?”他惊讶地看着我,“林兄弟是说,那《因缘劫》是你写的?”
“正是。”我点头微笑,“能得孟兄看得上眼,在下不甚荣幸。”
“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他又激动起来,举杯道,“林兄弟,我敬你一杯,真是相见恨晚。”
我举杯与他共饮了一杯,就是他了吧,选定了。他竟然欣赏我的《因缘劫》,还因为这个剧改成了我化身的名字,这都是巧合?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那就是天意吧。那就顺天行事。
命中注定,有朝一日,站在朝堂之上的那个人,不是别人,他叫做孟清诺。
第98章 第九十六章 余温
七月,皇上要去巡幸诸蒙古部落,我最向往的大草原,这个机会肯定不能错过了,静璃最知我心意,又向太后将我借了去。
玉容也很兴奋,沐晨风肯定是要随行的。我也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希望本没有错,我只是没想到,临行前一天,玉容从太子府哭着跑回来。她真的很勇敢了,以她对男女之情那么害羞的性格,她竟然对沐晨风表白了。之前我只是鼓励了她不要放弃,忘了提醒她不要太操之过急,也许这个时候还不合适。
看她哭得那么伤心,我也很难受,静璃抱着她轻声安慰,“或许沐将军就是那么慢性子,需要多一点时间吧。”
“不是的,不是的。”玉容摇着头,满脸泪水,“他心里根本是有另外的人,他说他无法忘记那个人,他这一生都不会再爱其他的人。”
我蓦然怔住,心一瞬痛到抽搐,紧按着胸口,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还是没有好转半分。晨风,为什么要那么固执?明已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那么绝望地念着?
转身,只一瞬,却一生。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静璃没有留意到我的痛苦,仍在安慰玉容,“是珍格格?可是小陌之前说过他不爱格格的。”
“不是格格,不是格格,是另外的人。”玉容哭得声音都已嘶哑,大声道,“是孟家小姐,是兵部侍郎孟大人的千金。”
“是吗?”静璃向我看来,有些惊讶和疑惑。
我微微苦笑,原来他拿孟菁当托辞。
玉容忽然向我看来,双眼又红又肿,眼眶中水光迷蒙,“小陌,你知道的?你早知道的,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若早知道,也不会那么傻,去对他说……对他说……”
“我知道。”我轻叹了一声,“可是孟家小姐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无法忘记又怎么样?他心里会永远装着一个人又怎么样?不表示他不会开始新的生活。时间会让很多东西淡去,曾经执著的,或许有一日只会淡然一笑。”
“可是孟家小姐没有死,她没有死啊。”她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得下去,“他说她还活着,他会等她回来。”
等她回来?给自己一场迷梦,不愿醒来么?
“那只是他希望她没有死,但孟菁真的已经死了,不会再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她打断我的话,眼神里带着期望。
我知道,他现在念着的人是孟清,不是孟菁,而孟清,是再也不会回去了。可是我无法对她说,只是长叹,“如果觉得辛苦,那就算了吧。”
算了吧,这些乱麻一般的纠缠,我早已斩断,其他的人和事,我无力去管。
等着那蓝天白云,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也许,谁到了那样的地方,都会看得开,看得淡,都会悟到什么才是该珍惜的。
我见到了科尔沁大草原,原来天可以蓝得那么通透,那么纯净。不似江南,天空仿佛总是蒙了一层淡淡灰纱,减淡了那份蓝色的醇厚。不似紫禁城,那里的天空总是那么小,抬眼只见高高的红墙、殿宇的飞檐。在这里,天是那么辽阔,因为辽阔,所以高远,人的心胸也跟着开阔起来。好想拥抱那飘动的流云,白得那么干净,不染烟尘。
远处的山丘,在天边连成一道道蜿蜒起伏的曲线,好似一笔浓墨,在这幅空放的画卷中铺展。
最美还是那连天碧草,随风浮动,好似水波由近及远一层一层推去。
到了这种地方,那些蒙古人、满人都是要大秀骑术的,看得我心痒痒的,我很向往能在那样的天底下纵马驰骋,逐草四方。这次出行,一定要让胤禩教会我骑马。
远远看到他,天青色的身影,端坐马上,任马慢慢走着,与一旁的沐晨风在说着什么。胤祯从他们身后纵马而过,一个漂亮的勒马转身,曾经那幅在我心底定格的画面,又浮现眼前,仿佛能看到他张扬不羁的笑容。
静璃已换了骑装,跨上一匹棕色的骏马,到场子中去骑了一圈,她骑得并不快,令人赏心悦目的是她体态的流线和那洒脱的动作,一静一动,总是相宜。没想到她弱质纤纤,一到马背上就似换了一个人,竟有那样飒爽的身姿。
她一下马,贵妃和荣妃都脱口称赞。宁古塔雪嫣也趁机笑道:“等下皇上来看到璃妃如此精湛的骑术,定要加倍宠爱了。”
静璃对她言不由衷的马屁只是淡淡一笑,返身回到蒙古包中换了旗装出来。
贵妃微微有些惊讶,“璃妃这么快就换了衣服,怎不再骑一会儿了?”
静璃轻咳了一声,“过过瘾就行了,有些累了,改日再骑吧。”
她体质还是不太好,呼吸一快就有些气喘,脸色也比之前苍白。玉容端过一杯热水来递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气息慢慢匀和下来,看着玉容笑道:“你也去骑一圈儿吧。”
玉容慌忙垂了头,“奴婢……不敢。”
贵妃看了她一眼,“璃妃都开口了,你就去玩一会儿也不打紧。”
玉容低声道:“是。”微一转身抬头,忽然脸一红,似有些愣住。
我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这时正骑了马往我们这片跑马场缓缓过来,在他们身后不远,胤禩、胤祯和沐晨风也谈笑着,任马慢慢走着而来。
静璃笑着鼓励她,“快去吧。”
玉容也不换衣服,提起裙角,一脚踩上马蹬,只一纵身就翻上了马背,就那一个上马的动作都赢来了一片喝彩。眨眼之间,一人一马,好似离弦而出的箭,已经去得远了。我只知道她并不似静璃那样文弱,她还找武师学过几招三脚猫的功夫,但是如果没有亲眼看到,我肯定想象不出来她的马骑得有多好。
她对着沐晨风直直冲过去,那个速度,比当初胤祯在骁骑营纵马驰骋的时候还要快,在人前两米,马头侧转,人立而停。我看不清沐晨风的表情,但是猜想肯定是满脸震惊。他们都停了下来,应是在称赞她,过了片刻,她才打马绕过他们,骑了回来。临近人群,只是减了马速,还不等马停下,她右脚抬起跨过马背,双手在马背上一撑,纵身跳下,稳稳落地。这一阵疾驰,她只是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但是却面不改色,大气也不喘一口,我羡慕得要死,原来女子骑马也可以是那么有速度有气势的一件事。
静璃拍手笑道:“皇上说临走前要弄个马术大赛,看看我们满洲女儿和蒙古女儿谁更勇猛,看来我得让你代我出战。”
玉容有些不好意思,低垂了头。
董佳丽姝刚骑完马回来,还没坐下歇口气,忽然凑了过来,“璃妃娘娘身边真是能人辈出,不如让小陌也上场露两手,让大家开开眼界。”
我不理她,静璃已帮我回绝,“小陌她不会骑马,丽贵人想开眼界,只好另找他人了。”
“哪有人不会骑马?”董佳丽姝装作惊讶地笑道,“而且太后还常常夸赞小陌什么都会。”
这人今日是存心要跟我过不去了,不过有静璃和贵妃在,我也不怕她找茬。
静璃还未开口,荣妃却说道:“汉人舞文弄墨倒是可以,不过骑射方面是差得远了。”
我向荣妃看去,这只是我不会骑马,不用上升到汉人的高度吧?不过我确实不会骑,也不能为民族争光了。
她也向我看了一眼,似笑非笑,“这样的机会一年也就一次,可以试着学学,你看施贵人也不会,让人牵着马小跑一圈,就没那么害怕了。”
我向场中看去,施亦婷果然由人扶着上了马,旁边一个马夫牵着缰绳。
董佳丽姝还在一边煽风,“小陌不会是连这也不敢吧?”
“丽贵人,别再说了。”荣妃皱眉制止她,“小陌不会骑马,璃妃肯定会担心有意外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太后那里……”
这两人就一个红脸一个黑脸地演着,贵妃带着笑旁观,也不说话。静璃微微冷笑,就要开口,我暗中拉了一下她衣袖,上前道:“璃妃娘娘,奴婢也想下去试一试,只是像施贵人那样,没什么问题的。”
不就是姿势动作丑一点让人笑话嘛,想笑就笑好了,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让静璃和荣妃翻脸,虽然她现在三千宠爱在一身,但是太嚣张了也不好。
静璃有些担心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又向玉容道:“你从旁看着。”
玉容陪着我到了下面场子里,上马就是一件为难死我的事了,这草原上的马全都很壮实高大,我一只脚踏上马蹬,也不知手应该抓哪里,要怎么用力,完全不得要领,半天也爬不上去,那匹马似乎也不耐烦了,原地动来动去,它这一动,我更害怕。
玉容忍住笑,“小陌,哪有你这么痛苦的?地上的脚用力蹭一下,然后用力踩马蹬,拉紧缰绳就上去了。”
我照着她说的,她双手扶上我的腰,顺着我用力的时候往上一举,我终于狼狈地翻上了马背。马夫牵过马,她也上了旁边一匹马,慢慢跟着。
那马夫一阵小跑,我连声叫住他,“慢一点,慢一点,你走就好了。”
玉容笑弯了腰,“这和走有什么区别啊?”
那马夫放慢了步子,只是牵着马慢慢走着,坐上面还是感觉一上一下,像在坐船。
我转头看了玉容一眼,“骑马有什么诀窍,你……”
我一句话还未说完,身下的马忽然昂头嘶叫,那马夫没有拉住,它已疯了一般向前冲去,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吓得惊声尖叫。
“小陌,马受惊了,你抓紧缰绳。”玉容追了上来,冲我大喊道,“千万别松手。”
我已经吓呆了,那风驰电掣的速度,已经让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一句马受惊了,更是将我吓得半死,正常的马我都骑不了,还别说现在这马疯了。我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只隐隐听到别松手几个字,我就死命抓住缰绳。
她已经拼命打马想要跟上,但我这匹马已经疯了,肯定是把全部潜能都用尽地狂奔,她怎么也追不上来,只大声叫道:“身子低一些,双腿夹紧,不要左右偏摇。”
我听清了她的话,但那上下起伏的剧烈颠动,令我头晕眼花,飞快跳动的心脏已完全超出负荷,更有那无边的恐惧,让我紧张得无法按她所说的去支配身体,我只是本能地抓住手中的缰绳。
不知道这匹马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等它精疲力尽了?或许我比它先精疲力尽。好几次,那剧烈的颠覆都让我有一种要被摔出去的错觉,我觉得它要是忽然转弯我肯定就要被甩下去。耳边风声越来越大,我只听到玉容的叫喊,知道她还一直跟在我后面,但她说什么我已一个字都听不清。
手因为太紧张太用力已有些僵硬,而且已经没什么力气,就快抓不住缰绳。
“陌儿,别松手,再坚持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胤禩的声音。
我以为是幻觉,忍不住回头看去,竟然不是幻觉,只见他与胤禛已经超过了玉容,在我后面紧追不舍,沐晨风和胤祯更要靠前,打马从左右而上,想要包抄。
只这回头一眼,身侧飞速而过的景象令我眩晕,身子一偏,就要摔下去,也是一个本能的反应,我伸手抱上马脖子,只听见身后一阵惊呼。我知道这一松手肯定掉下去了,但是手却好酸,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清清,不要怕,就快没事了。”沐晨风的声音就在我左后方不远,我听得清清楚楚。
“把身子挪正,眼睛看前面,别看地上。”他的声音沉稳低缓,让我慌乱无比的情绪瞬间安定了两分。
我脚下用力勾住马腹,慢慢将斜到一边的身子挪上马背,仍是抱着马脖子,整个身子都紧贴在马背上,五脏六腑都似要被颠出来。
“抱紧,别松手。”他的声音几乎到了我侧边。
我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敢看,只是用力收紧手。忽然感觉身后似已多了一人,一只手环上了我的腰,他的声音那么近,那么真实,“松开手,不要怕,坐起来。”
我松开手,他抱着我的手用力一拉,我就坐了起来,靠进他怀里。
“晨风……”我心中百感交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清清……”他语声忽然一顿,“小陌,现在没事了。”
我知道没事了,虽然马的速度一点也没减下来,但是身后有他,我就一点也不担心了。
“它什么时候会停下来?”我这时才来得及大口大口地呼吸。
“快了。”他一只手还是环抱着我的腰,怕我掉下去,另一只手拉了缰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那马奔得一阵真的慢了下来,最终停下。其他的人都已追了上来。
他将我抱下马,我双腿又酸又软,根本站立不起,跌坐在地,浑身都很酸痛,骨头似已散架。
“沐将军,我送小陌回去。”玉容也看出我是没办法自己走路的,我也不会骑马,这里三个阿哥加上沐晨风,谁送我都不妥。
我被抱上玉容的马,胤禩叮嘱道:“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