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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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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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李言点头,董虎慎重地道:“孙老爷昨日一早出了一次门,拜访了总督府。”
    “总督府?”李言扬了扬眉,问道:“江南总督噶礼大人?”
    “正是。”董虎道:“孙老爷在总督府一共只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多点,但确实见到了噶礼大人,与他交谈过。从总督府出来之后,孙老爷神情像是颇为得意,去了味全楼一个人小酌了一会儿,之后便回来了,一直都没有再出门。”
    孙家不过是小商之家,如何与噶礼扯上关系了?噶礼一个总督,哪会有闲功夫去接见一个小商人,还是个汉人……听说,噶礼心头最是瞧不起汉人了,他的好友中,连一个汉人官员都没有……
    想不出,那必定是有蹊跷了。
    李言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虽不知道孙守财打了是什么主意,又是怎么找上噶礼的,但噶礼是八爷的人,自己却早早地打上了四爷的标签,这显然是个麻烦。还有那位“娇小姐”——她没有见过男人吗?一脸的桃花样……
    算一算时间,自己来的时候用了五天,摆宴三日,祭坟十日,这一个月的时间已经用去了十八天,刨去回程预留的七天,他在江南最多只能耽搁五天……五天中,他还必须要去扬州江宁走上一趟。这样说来,他根本没有时间在苏州停留,也就没有应酬江南官场的必要……
    “董虎,悄悄通知总管备车,我明天一早要用。”李言道:“你这次表现不错,我很满意,回京之后自有赏赐。让其他人也都打起精神,将孙家两位招呼的周到些。”
    “是,小的领命。”
    董虎抱拳下去之后,李言闭目沉思。只是,他面前的茶水还没温下来,就听见李青立在门口禀报道:“少爷,孙老爷请见。”
    “恩。”
    孙守财是长辈,李言虽不大想见他,但也想弄清楚他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怎么与噶礼扯上了联系,于是就起身相迎。
    “舅舅安好。”李言行礼道。
    今日的孙守财似乎有所不同,笑容中隐隐带着光亮,虽是极力掩饰了,但嘴角却是不自觉的翘起,显示出内心的志得意满,透漏出某种算计得逞的味道。
    “想不到言哥儿倒真是个孝顺的,听厨房说,你真的是清水馒头度过了十日。”孙守财长辈式地拍了拍李言的肩膀,以一种老人家的欣慰语气道:“小小年纪便能有所成就,又如此地孝顺明理,我想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会以你为荣的。”
    “舅舅谬赞了。”李言淡淡地道。
    “没有谬赞,怎么会是谬赞?”孙守财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李言淡淡的口吻,更似乎那闭门不纳的人不是他一般,呵呵笑道:“不说姐姐,就算是舅舅我,也是与有荣焉、深感欣慰啊”
    与你有一毛钱的关系……
    若当初流落在外的李言没有换个灵魂,这个时候在做什么?估计还在感慨世态炎凉,哀叹自己悲惨的境遇吧。倒不是自己看不起“他”,只是,一个少年突遭巨变,总是需要时间疗伤的。
    如果“他”亲爱的舅舅接纳他、安慰他,“他”复苏的速度当然会快一些,能够振作起来,做成些什么事。但很不幸,“他”的舅舅当头给了“他”一棍子——李言能清楚的回忆起当时“他”那种难以置信的,被所有人抛弃的恐慌之情,“他”不明白,明明是一直很疼爱他的舅舅,怎么会不接纳“他”呢?就算“他”那时没有钱财了,但作为一直相处不错的亲戚,至少该给“他”提供一个栖身之处吧?
    179 交谈,敲打
    甚至,直至飞身去营救南乔的那一刻,“他”依然不相信是舅舅狠心地不接纳“他”,“他”相信一定是那几个门房嚣张跋扈……或者说,“他”心中相信了,才那么不顾一切地,不假思索地去救人——“他”那时还是一个弱质少年啊没有当年的少年救人,就没有如今的南乔和他。
    但李言绝不会因为这个而心存感激。
    “舅舅所来何事?”李言淡淡地问道。
    “拉拉家常吧,我是你舅舅,这亲舅舅和亲外甥之间,怎么能太生分了?”孙守财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笑道:“是吧,言哥儿?”
    见李言无甚反应,他倒也不介意,给自己泡了杯茶,轻轻地晃动着茶盏,看着茶盏中的碧叶缓慢地舒展,看着李言慈祥而又诚恳地道:“姐姐和姐夫都不在了,我是你舅舅,自然要操起心。你如今孝期已满,年纪也不小了,你看是不是找个时间,将你和芳儿的婚事操办了?李家早点有了血脉传人,我这做舅舅的责任也就尽到了。”
    “舅舅,你——说——什——么”李言闻言额上青筋直冒,眼神冰冷地直视孙守财,一字一顿地咬牙问道。自打看到了孙紫芳,他就料到了孙守财想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孙守财会如此“理所当然”地提了出来孙守财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乐呵呵道:“瞧你小子,那么吃惊做什么?姐姐在世时,可是亲口许了我们两家的婚事,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李言也呵呵笑了起来,看着孙守财道:“是呀,我记得清清楚楚,母亲找人合了我和紫芸表妹的八字,很配呢。只是,我亲爱的舅舅大人,我那紫芸表妹现在何处?”
    李言在“紫芸表妹”四个字上咬了个重音,收起笑容恶狠狠地道:“我若没记错,紫芸表妹已经嫁了个好人家,做起了母亲我的舅舅大人,你竟然还有脸跟我谈及两家的婚事?真当我还是当初那个少年,任你糊弄吗?”
    李言这一责问,配合他突然凌厉的气势,刺的孙守财端着茶碗的手一阵猛烈的抖动,茶盏的开水泼溅出来,正好洒在孙守财的手上。孙守财吃烫之下,茶盏再也端不住,“砰”的一下掉落在地,碎成了两半。
    “瞧舅舅你怎么如此不小心。”李言复又乐呵呵地道:“多亏李家如今再用不起前宋的古瓷,不然这一摔之下就是好几万雪白的银子呢,那舅舅你可是要赔给我的。”
    李言痛惜地看了看两半碎瓷,突然在孙守财身边坐下,面上笑眯眯的,眼神却是冷厉无比,道:“舅舅,你知道我那个扳指现在何处吗?虽然那二十万早被人吞了,但那扳指却是母亲留给我的礼物,我真的很想找回来的。舅舅,你说呢?”
    “我……我怎么会知道……”孙守财脸色煞白,慌张地道:“我真不知道,真的。言哥儿,我错了,我不该悔婚,芳儿更配不上你,你饶了舅舅吧?啊?”
    “饶了你?”李言眉头高挑,惊讶地问道:“舅舅怎么这般说话?难道你做了恶事?”
    “没没……没……”孙守财慌忙摇头,道:“你舅舅我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人,哪里能做的了什么恶事。真的。那个,言哥儿,你这些天也累了,早点歇息吧,啊,我这就走了。”
    是呀,他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人,喜欢赌两把都不敢让老婆知道……而听李言的口气,他似乎已经知道是谁抢了他的财产……而他已经官居五品了,他不来找自己的麻烦自己都要烧高香了“舅舅慢走。”李言笑呵呵地道:“记得将手好好包扎一下。对了,舅舅,像总督大人那样贵人,可不是每个人都攀的上了,你莫要一时糊涂,被人利用,做了傻事而不知。”
    见孙守财听见“总督大人”几个字,脸上又是一僵,李言继续笑道:“你是我唯一的舅舅,就算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无故为难你。当然,如果你非要让我不痛快……”
    “不会不会,”孙守财摸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哈着腰道:“怎么会……”
    “不会就好。”李言眯了眯眼睛,道:“以我看,紫芳表妹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你早点儿给她找个夫家嫁了吧,到时候我会送份大礼的。”
    “哦,是是。”孙守财忙道:“我知道了。那,那我走了。”
    看着孙守财有些仓惶的身影,李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找了把椅子坐下,招过大牛吩咐道:“大牛,回京之前我这位舅舅大人就交给你了,贴身伺候着。他在苏州没有什么故交,别让他四处结交,免的被人骗了。”
    “嘿,小的知道了。”张大牛憨憨一笑,下去了。
    李言弯腰捡起一片碎瓷,无意识地把玩着。
    他这位舅舅是个胆小之人。
    曾经是因为亲情所系也好,还是因为李家能够给他莫大的利益也好,这位舅舅与李家的关系是相当不错的。当然,金帛动人心,在巨大的唾手可得的财富面前,再胆小的人也会疯狂一回,更何况,这位舅舅本就是个贪财的。
    “那个小子真是傻……”李言苦笑一下。如果孙守财不知道“他”有多少家底,哪怕是知道了“他”的家底,却不知道“他”如何存的,如何去取……他这位舅舅多半是下不了手去抢,而会哄着他,将他的银子一点点哄出来。
    孙守财雇人抢了他的扳指,却并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直接将“他”灭口,一了百了,而是还给他留了点儿银子,让“他”不至于饿死……
    至于后面闭门不纳和悔婚……是因为心虚,不敢面对他吧。
    所以,他偶遇了紫芸表妹,顺带着想起孙家之时,他并没有想过去报复或者如何。过去了终是过去了,追究了又能如何?
    而且,不能否认的是,孙守财是他这具身体血脉相连之人。
    撇去有些顾忌与孙家闹翻可能引起的风评言论(嫉妒他少年得意的人并不少)不提,更重要的原因是,前世的李言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舅舅叔叔或者别的什么,这一世,得知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李言的感觉很微妙……
    “不过是有些贪财胆小……”李言喃喃道:“给过敲打警告之后,应该会老实些。”
    但想起孙守财曾经去过总督府,李言倒不敢大意,接下来没在苏州停留,只带着董虎和李青两人换装走访了扬州和江宁,悄然回到苏州之后,果然家中接到了苏州上下官员,以及头面富商的不少请帖,倒是没有总督噶礼的,不过,这些请帖中,自然有人能代表他。
    李言一一写了回帖,备下了礼物,吩咐管家道:“明日我走之后,你亲自将帖子送回,别忘了礼物,就说是我因时间着紧,来不及拜访他们,心存歉意。另外,悄悄备马,我晚上出发。”
    “少爷,”总管问道:“舅老爷和表小姐要跟您一起走吗?”
    李言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用,由我带着董虎和李青快马回京,其他人明天找时间再出发。”
    “是,老奴明白了。”总管应道。
    李言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样一安排,正巧让那些想堵他的人扑了个空……
    再有趣的玩意儿也总会有玩腻的时候,特别是心存牵挂之时,再加上,南乔她本就不是小孩子了——李言走后,或许是因为天气更加的炎热,植物和人都要被晒蔫吧的缘故,她渐渐提不起劲儿去疯闹了。
    乱弹琴虽然有趣,但看到老先生铁青的脸色也会产生罪恶感,南乔最后还是老实地跟老先生从头学起,每日早晚练上半个时辰,而她的天分也让老先生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红润,看向南乔的眼光中满是欣喜与慈爱,外加一点点无奈。
    “乔乔小姐,”听到南乔将《平湖小调》弹奏的悠然闲适,深得曲中三味,他又忍不住地劝说道:“乔乔小姐,您这样的天分,不认真研习琴艺,真是太可惜了老夫……唉,多少人一辈子只是个操琴的匠人,就连老夫我也是如此,但是小姐您真的不一样。老夫平生从未见过如小姐这般有灵气之人……您再想想?如您应许,老夫定会给您觅的名师”
    南乔拨拉一下琴弦,耳听着一段流淌的音符,懒洋洋地道:“先生您谬赞了。我一个女孩子,学一点皮毛自娱自乐也就够了,您说是不是?犯不着去成名成家的,再说,老先生您何必妄自菲薄,说实话,您的才华,窝在这个小庄里才是可惜了呢。”
    她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她之所以进步的快,那是因为她前世被逼着弹了十来年钢琴的缘故,而老先生说的什么“灵气,那只是因为心境不同,没有得失之心,更能够随心所欲罢了。她本质上并不特别爱好音乐,若真是让她将弹琴当成一件正经的大事去做,她这“灵气”铁定就失去了。
    180 客栈,丫鬟
    而这位老先生,他自称姓庄,但瞧他那悠然只得的生活态度,再瞧瞧他收集的那些书籍,经史子集倒是少数,“乱七八糟”的书更多一些,什么医学农学算学机关学天文地理学的,都能在他特别申请的书房中找出几本来,甚至,连李言才默写的,如意工坊才第一次对外发行的《基础会计学》都备了一本……
    南乔发誓,这绝不是她让人送的,其他人,更不会想起往这个地方送书……
    要说,博览群书倒没有什么稀奇的,毕竟南乔当初请先生之时,就说明了先生的主要任务是让学生们启蒙认字明理明算……只是,他一年的束修也不过十多两银子吧?哪里有余钱买书?要知道,书可是不便宜“唔,”老先生笑呵呵地道:“南乔小姐真是说笑了,老夫乡野先生一个,谈不上可惜不可惜的。”他轻轻叹息一句,道:“也罢,小姐您不愿意,我也不强逼,您随心所欲莫失了这一身灵气就好。”
    随心所欲……这到处都是束缚人的条条框框,想要随心所欲,可能?
    一个月,貌似很快就要结束了吧?
    南乔蘸了蘸墨水,为墙上贴着的白纸上第五个正字添上了最后一笔。
    一个月中间,宝柱来过一次,南英来过两次,有一次是伙同他刚进了骁骑营的朋友东泽一同来的,说是感谢她慷慨解囊。
    而京城的形式依然纷乱热闹——清欠进行到第二个月里,除了康熙的几个近臣陆续还了一星半点,其他就是一些闪乱没有组织靠山,又有能力还债的官员旗人们本着老实的原则还了银子,其他的人,依旧在扯皮。比如太子本人和靠着太子的人,比如八爷的那一票大臣。
    两帮人相互扯皮攻讦,而四阿哥打着为江山社稷的旗号一点点地逼迫着欠债人的神经,虽然得罪的人多了些,但这其中的收获,也是满大的……只是,这样的乌烟瘴气,也是时候结束了吧?过了,就不好收拾了……
    对于这些事情,她也只是当成热闹听一听,然后随便想一想就放在一边了,倒是听说了苏州的如意工坊建成之后,严宽终于不用对着长长的订单哀叹之时,她又送去了本书册——不是《喜羊羊》,(这个系列她当然不用那么早放弃)而是一本童话集,以字为主,以图为辅,说了《丑小鸭》、《三只小猪盖房子》、《小红帽》等有些意义却又不涉及王子公主的故事,听说,比《喜羊羊》更受大人们追捧赞扬……
    “哇,小姐小姐,四爷十三爷十七爷一起来了”栀子小碎步跑的很快,语气急促,却没有大声嚷嚷。
    “啊?又来了?”南乔手一颤,画纸上立即留下一道不合适宜的线条……
    “唉,走吧,去迎接。”南乔搁了画笔,打量了自己一下——今日穿的规规矩矩的,再对着镜子揉了揉脸,揉掉脸上怏怏不快的线条,换上一副开心却有些恭敬的笑容,迈出了门。
    “给三位爷请安。”
    “嘿,小丫头,看见爷高兴不?”十三一副大爷样,挥手道:“赶紧的,梅子汤绿豆汤什么的来几大碗,要冰的西瓜也上上恩,瞧爷们这一身汗,快让人备好了水我要冰水,四哥和十七用温水,快点儿……”
    瞧这,跟吩咐客栈的小二似的……南乔拼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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