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发好的面有酸味,你向面里加面碱,酸碱中和时没有和匀。红点是面碱。”刘婶回答。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春雪终于搞明白了。
春雪学贴玉米面大饼子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只是看到事物的表面现象,而没有看到事物的本质。光看大人操作,却不知其中道理。犯了这个错误春雪无论如何也没有躲过继母的责骂。
弟弟红庆一天天长大,能走了,会叫“爹爹”、“妈妈”了,别提柳大爷有多高兴了,在家里常常让儿子骑在脖颈上,跪爬在炕上让儿子当马骑。柳大爷不在家这“马”自然就是春雪来做了。照看弟弟是春雪首要任务。春雪有了一点自由,可以背着弟弟出去玩了。
自从红庆因着凉肚子疼去了医院之后,柳娘每天都是把儿子放在热炕头睡觉,唔得严严,很怕儿子着凉。不想,弄巧成拙,红庆又伤热得了肺炎。柳娘每天抱着红庆去打针,心情烦躁,春雪就是她的出气筒。红庆的肺炎终于好了。
可没过几天红庆又出了“水痘”,因为春雪每天都看弟弟,哄着玩儿,这次把春雪也给传染了。
现在柳娘抱着儿子去医院打针去了,却把春雪一个人扔在家里。春雪盖着棉被卷缩在炕上,“好冷啊!”她正在发烧,浑身滚烫,全身长满了米粒至豌豆大的圆型水疱,水疱周围通红一片,非常痒痒,春雪好难受啊。她口干舌燥,她想喝水,身边没有一个人,她想妈妈、她想姐姐。“妈。。。。。。”。她在无声的哭泣,她是那么的无助。
柳娘终于回来了,看到春雪的病情,担心出事,交给春雪点药,让春雪吃了。
以后多日,柳娘照例抱着儿子去医院打针,把春雪一个人扔在家里。春雪这个苦命的孩子,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病比弟弟先好了。
柳娘对她这个宝贝儿子红庆是“揣在怀里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百般呵护,却总是事与愿违,红庆吃药打针虽然治好了“水痘”,却又得了“气管炎”。
温室里的幼苗怎经得起风吹雨打?未经风雨怎见彩虹?
柳春梅偶尔回来看看妹妹,每天要上班,还要照顾孩子,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受尽继母折磨的春雪不敢向姐姐透露半句,她怕遭到继母的痛打。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八章 美丽的梦 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到了一九六八年年末。冬日的鹤城,冰天雪地,街道两旁的树木没有留下一片叶子。王奶奶家的柳树也只剩下枝干,粗大的树干挺着胸膛在等待春天的来临。这个寒冷的冬天并不寂寞。
这几天,街道上,胡同里非常热闹。党中央发出了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街上的高音喇叭不间断地反复地播放这一个内容。春雪和许多孩子都能把它背下来了。知识青年们怀着一颗火热的心,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踊跃报名参加,许多学生是背着家里偷着报名迁户口的。国家高等学校不再招生,城里的中学毕业生除了父母身边留一个及残疾人之外都要上山下乡。
大街上每天都敲锣打鼓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柳春雪每天都背着弟弟到大街上看热闹。
胡同里王奶奶的小女儿、张家的大儿子、冀家的二姑娘等许多初、高中毕业生成了光荣的“知识青年”,他们身上戴着大红花,兴高采烈的登上了军用敞篷大卡车,可许多家长却是流着眼泪看着他们孩子奔向四面八方的。知识青年们并不知道,他们这么一走,换来的是永远难忘的蹉跎岁月,和永远逝去的青春年华。
春雪长这么大还没坐过汽车,她看到知识青年戴大红花和坐大汽车好羡慕。她发誓:“长大了我一定当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
一批批知识青年离开城市到农村接收贫下中农再教育,胡同里的孩子在一天天长大。春雪又多了一个小妹妹,她也到了上学的年龄。
这一天,街道委主任刘阿姨来保酒胡同统计适龄儿童入学情况,春雪拿来自家的户口本,刘阿姨验过春雪的年龄为春雪入学登记报名。
春雪太高兴了,她手舞足蹈。她太想上学了,她经常梦到自己背起书包去上学。她天天盼着;盼着;盼着春天早点到来,因为春天来了她就可以上学了。
柳大爷自从娶了李翠莲就有一个难以驱走的心病,那就是新柳娘李翠莲是农村人,在城里还没有落下户口。按照国家的政策,孩子的户口随母亲,红庆也没有落下城市户口。家里供应的两口人的粮食,四口人吃。如今雪上加霜,柳娘又生了个女孩儿,家里又添了一口人。柳娘本打算出去找工作,现在只能待在家里看孩子了。
柳大爷家里的日子过的越发困难,家里的米只能做成粥吃。小女儿还在吃奶,细粮全都留给红庆一个人吃。春雪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大米粥了。柳娘端着白花花的大米粥,兑上一点酱油,一口一口的喂红庆,春雪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弟弟的嘴,弟弟咽下一口,她的嘴也跟着咂巴一下,咽下一口唾沫,那大米的香味沿着鼻孔飘进她的心脾,啊;怎么这么香啊?她的口水不自觉的淌了下来。
现在继母让春雪跑腿给弟弟买饼干,她手里紧紧攥着钱和粮票很怕丢了。只几分钟的时间春雪已来到副食品商店的柜台前。“阿姨,我买这个饼干。”春雪满脸是汗,翘着脚一只手指着柜台里的饼干,另一只手攥着钱和粮票递向营业员。
“小姑娘你买多少?”女营业员低头问春雪。
“二两。”春雪答到。
“一毛八分钱,二两粮票” 营业员称好饼干用包装纸包好递给春雪。
“粮票正好,两毛钱,找你二分,拿好别丢了。”
“我知道了。”春雪把饼干和钱放在兜子里。
春雪并没有马上回去,她跑着来这里,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在这里多呆一会。看看琳琅满目的食品,虽然吃不到嘴里,却有望梅止渴的感觉,心里有了一种满足感。
春雪拎着饼干往家走,感到饥饿,她闻到了饼干的扑鼻香味。她从兜里掏出饼干来,闻啊闻,一会她把饼干放回兜里,过一会又掏出来…… 她的口水又不自觉的淌了下来。她不敢吃。继母知道二两饼干一共十二块,一块都不能少。少了一块,她都会皮肉受苦。
春雪拎着饼干面无表情的走回家。在进门之前春雪拿出饼干最后闻了一次,闭上眼睛想象着,她象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做着美丽的梦,琳琅满目的食品她想吃什么吃什么,她坐在那里细细的品尝,饼干、面包、糖果等美味食品都长了腿从货架上下来,一个一个向她跑来,围在她的身边,最后堆成山,她躺在美味山上睡觉。。。。。。。
她终于睁开眼睛回到现实,“唉”她叹了一口气,把饼干放回兜里,推门进屋,把饼干交给继母。春雪的心又提上来。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八章 美丽的梦 二
柳娘用怀疑的目光接过饼干,一块一块地数共十二块,一块不少。她递给红庆两块,其余都收起来放进箱子里并上了锁。柳娘低头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眼睛盯着春雪的脸,问:“剩下的二分钱呢?”“在兜里。”春雪急忙掏兜,坏了,怎么没有呢?她把兜翻个底朝上,还是没有。她急忙跑出去顺原路找,来回找了多次怎么也没找到。她想一定是她多次把饼干从兜子里掏出来闻时钱被带出去了。
春雪垂头丧气的回到家,她一推门吓了一跳。继母柳娘正拿着笤帚疙瘩叉着腿,掐着腰站在地中央等着她。她的心不由的紧缩起来,看来皮肉受苦不可避免了。
“剩下的钱呢?”柳娘用笤帚疙瘩指着春雪。
“丢了,没找到。”春雪的心怦怦直跳。
“真丢了?”柳娘怀疑的问。
“真丢了。”春雪说。
“我不信,我看你是把剩的钱买糖吃了。”柳娘拿着笤帚疙瘩在逼问。
“我没买糖,钱是丢了。”春雪向后躲。
“你撒谎。”柳娘的三角眼立了起来,笤帚疙瘩落在春雪的屁股上。
“我没撒谎。我没撒谎,……”春雪的眼泪落了下来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你还嘴硬。”柳娘的笤帚疙瘩不断的落在春雪的屁股上,春雪无法躲藏,春雪只能流眼泪。春雪就这么被冤枉,她的眼在流泪,她的心在流血。
晚上,柳大爷下班回来,看到春雪不对劲,就问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他领着春雪到副食品商店对证,原来,2分钱掉在地下,滚到了商店的墙角,搞卫生的阿姨捡到了。柳大爷知道春雪被冤枉,回来后说了柳娘一顿。
晚上春雪趴在炕上睡觉不敢翻身,屁股已经肿了,幸亏是冬天穿着棉裤,不然会更严重。今天爸爸给她撑了腰,她的心情好了许多,睡得安稳了一些。
天亮了,一家人吃过饭,柳大爷上班去了。家里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春雪并不知大祸又要临头,她在继母的指挥下把室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刚坐在凳子上准备休息一下,继母怒气冲冲的已站在她的面前。
柳娘李翠莲自从与柳大爷结婚生子后,总是被柳大爷宠着。第一次被责备是因为丈夫前妻的孩子——春雪,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她无法咽下这口气。这口气她已经憋了一夜,必须撒出去。
站在春雪面前的李翠莲,脚穿一双千层底的家做黑布棉鞋,一条肥大的黑色棉布裤子不合体的穿在下身,上身套着带大襟的盘扣的蓝色棉布上衣,上衣领口和领口下面的扣子已被解开,齐肩短发用几个寸长黑色发卡别着,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柳娘面目狰狞一把把春雪从凳子上拽到地下,春雪还没有反应过来,已被柳娘按在地上,扒掉裤子,三只手指掐在春雪还没消肿的瘦小的屁股上。
柳娘的嘴不停的叫骂:“我叫你告状,我叫你告状,你这个死丫头,再告状我就整死你,妈那个X……”满口的倒装句山东脏话滔滔不绝。春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打骂吓晕了,不知所措,被继母掐过的地方,很快起了紫泡。陪伴她的只有无声的眼泪。……
如此这般,柳娘还是觉得不解恨。晚上,柳大爷下班回来,柳娘把饭菜端上饭桌,夹了一口菜给柳大爷,柔声细语的说:“他爹,你看咱们一家五口睡在一铺炕上,你不觉得挤吗?”
“大冬天的挤点年暖和。”柳大爷不假思索的说。
“你看春雪都那么大了,晚上,咱俩那事多不方便。”柳娘看柳大爷没有上路,接着诱导说。
一听这话柳大爷乐了:“那让春雪上里屋住?”
“那听你的。”柳娘高兴了。
晚上睡觉时春雪被安排在三面透风的里屋。窗外静静的下着雪,屋里的北墙、东墙、南墙早已挂上厚厚的冰霜,身下的火炕已多年没过烟火。春雪卷缩在被窝里。
春雪在这铺没有温暖的炕上,度过了她苦涩的童年。屋外雪还在下。房上白了,地上白了,王奶奶家的柳树也白了,成了白胡子老头。春雪不知不觉的度过她七岁生日。
从此以后,春雪所受的虐待,在长大后离开家以前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柳娘虽然小心的避开胡同里大人们的视线,却没想到,她的行为已记在胡同里孩子们的心里,永不泯灭。
春天就要来了,三月一日学校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柳娘会让春雪上学吗?
第十九章 我要读书
春天来了,三月一日开学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春雪每天都期盼着这个日子的到来。春雪、小英、晓彬等保酒胡同的适龄入学儿童都接到了学校发来的《入学通知书》。春雪看着《入学通知书》别提有多高兴了,爱不释手。晓彬、小英都有了新书包。春雪的书包还不知在哪里,她很着急。爸爸下班回来,春雪大着胆子第一次向爸爸要东西:“爸,学校要开学了,给我买个书包吧,我还没有书包呢。”柳大爷“嗯”了一声。
晚上春雪躺在炕上睡不着,听到外屋爸爸和继母在小声说话。
“红庆他妈,学校要开学了,明天去百货大楼给春雪买个书包。”柳大爷躺在炕上对柳娘说。
“给春雪买书包?我看还是等等吧。”柳娘满脸不高兴地说。
“等什么?”柳大爷不解的问。
“春雪上学了,谁帮我看孩子,我一个人看俩。大的哭,小的叫,还要洗衣做饭,我能看得过来吗?丫头片子上学有什么用,上学就得花钱,学多少将来还不是得带到婆家去,娘家能得到什么?能认识自己的名字,认识‘男’‘女’不上错厕所就行了。”柳娘仰卧在炕上眼睛望着屋顶说。
春雪听到这些,心凉了半截。
“怎么能这么说?”柳大爷瞧了一眼柳娘问。
听了爸爸的话春雪看到一丝希望。
“我娘就是这么说我的。”柳娘带着怨气说。
“那春雪就不上学了吗?”柳大爷问。
“我看还是等两年吧。现在上学毕业了就得下乡,还不如在城里多呆两年,多享两年福。”柳娘回答。
柳大爷听柳娘这么一说觉得有些道理,“那春雪今年就不上学了?”柳大爷问。
“你说呢?”柳娘反问。得罪人的话柳娘是不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春雪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看春雪今年就不上学了,就这么定了。”柳大爷终于做出了决定。
春雪凉了半截的心,整个降到了冰点。躺在冰冷的炕上,三面墙透过的风象针一样扎在她瘦小的躯体上,她觉得她掉在冰窟窿里,快要冻死掉了。
三月一日终于来到了,学校开学了,胡同里的适 龄入学儿童除了柳春雪,都背着书包在家长的带领下迈进了学校的大门。
春雪眼巴巴的看着同龄人背着书包上学、放学,写作业,羡慕极了。她多想自己有一双翅膀,飞到课堂去。终于有一天,她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情,背着弟弟红庆,趁继母不注意,偷偷的溜进位于保酒胡同北侧大马路对面的小学的大门。
这是以一位英雄的名字命名的学校。春雪背着弟弟来到校园内东张西望,她看到校园内有几排灰色砖瓦平房,一个篮球场和一个兼操场的足球场。在操场的南侧依次排列着木制滑梯、秋千和高低杠。
这时从远处的一间教室里传来了歌声,教室里在上音乐课。春雪背着弟弟悄悄的来到这间教室门外。教室里一位女教师在教学生唱歌。老师唱一句,学生学唱一句。高亢优美的歌声让春雪感到震撼。
《高楼万丈平地起》陕北民歌
高楼万丈平地起
盘龙窝虎高山顶
边区的太阳红又红
边区的太阳红又红
咱们的领袖毛泽东毛泽东
老师唱一句,春雪小声的跟着唱一句,红庆乖巧的趴在春雪的后背上不做声。
春雪真切的感到上学真好,还学唱歌呢,她从没听到过这么好听,又这么振奋人心的歌声,她好开心哪,她接着学唱:
天上散着日月星
地上五谷万物生
来了咱们的毛主席
来了咱们的毛主席
挖断了穷根翻了身翻了身
小红庆也跟着一字一句的学唱起来。
咱们能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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