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久胡同- 第15部分

　　“姐，是你吗？我怎么还活着？我要找咱妈去。”春雪声音微弱。

　　“你这是为什么？你吃了什么？”春梅额头上冒出了汗焦急的问。

　　“我吃了虱子药，我为什么没死？我要找咱娘去。”

　　说来真是万幸，春雪吃的不全是虱子药还有打虫药，在春雪把虱子药放在炕席底下之后，柳娘又放进了打虫药“塔糖”。春雪摸黑摸出的是“塔糖”和虱子药，她没有意识到拿错了药，多吃了两颗“塔糖”，肚子疼痛，大便失禁，折腾半宿，天亮才睡着。因祸得福，把虫子打得干干净净。

　　看到妹妹遍体鳞伤柳春梅泪流满面，她一定要搞清是怎么回事？柳春梅问妹妹，妹妹望了望柳娘不敢做声。问柳娘，她脸色铁青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没有说出所以然。当柳春梅搞清事情原委时，愤怒之下把继母告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来了两位警察同志要把柳娘带走，看热闹的邻居既愤怒又同情，看在几个小孩子没人照看的份儿上，为柳娘说情不让警察把柳娘带走。警察对柳娘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让柳娘保证不再打春雪。在上个世纪中国改革开放之前，人们的法律意识还很淡薄，象柳娘这样虐待儿童的，多数是批评教育，很少有法律制裁的。

　　春雪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之地，也许不会再受皮肉之苦。。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六章　忐忑的心
再说刘可心看到柳春雪被继母毒打后，加上小朋友的提醒，她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担心哪一天会受到同样的待遇。

　　每当可心在外面玩够了回来进了家门时，继母刘娘见到她的表情总是很严肃。

　　刘婶经常说：“你这个淘丫头又到哪玩去了，衣服弄得这么脏，快把它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或者是：“可心，洗手吃饭。”

　　每天早晨刘娘做好饭之后总是先给小可心洗脸、梳头，然后给得了脑中风的婆婆梳洗打扮，最后是为自己亲生的儿子脏鸭子洗漱。

　　郝姥姥受伤的胳膊终于痊愈了，她给刘娘帮了很大的忙。辛苦之余刘娘可以脱身了，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国营工厂做翻砂工，以补给家用。

　　刘娘下班回来时总会带点好吃的给孩子们。所以，每天晚上快下班时，可心总是到胡同口等着妈妈归来。

　　这一天，可心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下午郝姥姥带她着和弟弟还有彩霞在自家房后玩沙子。姥姥要去公共厕所，对可心千叮咛万嘱咐：“可心，姥姥去厕所马上就回来，你看着弟弟哪里也别去，记住哪里也别去。”说完郝姥姥去了厕所。

　　就在这时，彩霞的妈妈回来了。彩霞跟着妈妈回家了。可心想起了妈妈的好吃的东西，姥姥的嘱咐忘到了脑后，一个人跑到北胡同口等妈妈回来。她真的把妈妈等回来了，拎着妈妈买的饼干一蹦一跳的回家了。

　　回到家，刘娘没有见到母亲和儿子便问可心，不问不要紧，这一问可心才想起姥姥的嘱托，她急忙跑到房后沙堆旁傻一看眼了，弟弟不见了。

　　话说郝姥姥从厕所回来，发现两个孩子都不见了，她赶紧回家找，家里没有，外面还是不见，挨家找都没有找到，可急坏了。正在焦急时刻，柳大爷领着可心的弟弟“脏鸭子”回来了，他说：他下班从保久胡同南胡同口回来时见可心的弟弟“脏鸭子”正光着脚，手里拎着鞋站在那里哭呢。郝姥姥急忙把孩子抱回来。

　　可心犯了错误，回到家里她一句话也不敢说，硬着头皮等着继母教训。

　　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刘娘只是对可心说：“可心，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一定要听话，弟弟一个人跑到大街上了，被车撞了怎么办啊？如果被拍花子领走那你就没有弟弟了。”（拍花子——人贩子）可心既没挨打也没挨骂，心里十分内疚。

　　在保酒胡同里的孩子们看来，可心是最幸福的孩子，有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的关爱。可心从未做过家务，她有充足的时间玩耍，不像双职工家的孩子，早早的就为爸爸、妈妈分担家务。孩子们非常羡慕她。

　　这一天，刘家又出了大事儿。刘家每次出现的大事总是与医院分不开。身患脑中风的刘奶奶看到儿媳妇每天工作劳累，回到家又做家务、又照顾孩子、还照顾自己这个生病的老太婆，很是过意不去。

　　这一天，刘奶奶躺在炕上，忽然想解手，屋里只有她自己，儿媳妇在厨房做饭，她不想麻烦儿媳妇，就想自己下地，不想眼前一黑摔在地上，不省人事，被送到医院抢救多时，病情不断加剧，终因脑溢血离开了人世。

　　勤劳善良、乐于助人、可敬可亲的刘奶奶没说一句话就这么和亲人们及胡同里的人们永别了，人们沉浸在悲痛之中。

　　刘爷爷不吃不喝不说话，整日躺在炕上望天花板。他回想起和刘奶奶相识、相知、相亲、相爱的日日夜夜，想起他们从山东逃荒步行来到关东那磨难重重艰难艰苦的历程。几日后刘爷爷在睡梦中突发心肌梗塞追随刘奶奶去了。

　　刘娘和婆婆公公相处的象亲生女儿一样，一往情深，失去了婆婆和公公她悲痛不已。没有了主心骨，感觉天　要塌下来了，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失去了往日的温馨。

　　小可心整天哭哭啼啼找奶奶，奶奶是她最亲近的人了，每天都是奶奶哄着睡觉，没有了奶奶，现在她不知该怎么睡觉了。

　　刘叔寝食难安，失去了母亲和父亲的悲痛，又勾起了他对因医疗事故而去世的前妻思念。

　　可心的两个哥哥也失去了往日的欢笑

　　仙人驾鹤西去，这个家还得继续生活下去。

　　春雪难得有了一点玩耍的时间，她和彩霞、红云一起来到刘家把可心找出来玩儿皮球。

　　“小皮球，驾脚踢，

　　马连开花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

　　二八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　…　

　　没有一丝笑容的可心，渐渐的面颊红润，有了笑意，春雪和彩霞、红云故意输给了她，她终于开心的笑了。玩累了，她们坐在放倒的大树上聊天，聊星星、说月亮、唠春雪的学校、同学、老师　…　…

　　彩霞忽然想起了春雪被继母毒打的一幕，对可心说：“可心，以后你可要小心啊，刘奶奶和刘爷爷都去世了，没有人保护你了，小心点可别让继母打你啊。”听了这句话，可心的心一颤，心一酸，又哭了。

　　彩霞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胡同里的大人们也在担心可心将来被继母虐待。因为柳娘开始对春雪也很好，是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才变坏的。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七章　裸晒风波
鹤城盛夏，正午时分，骄阳似火，柏油马路被晒得软绵绵的，马车过处留下一串串马蹄印和两条车辙。

　　一天中午，柳春雪的弟弟、妹妹们都午睡了，继母柳娘也躺在了炕上。她没有一丝睡意不愿待在家里，经继母的许可提前到学校上学去了。

　　不爱午睡的孩子们早早的来到学校玩耍。这个被“*”洗礼的学校，连大门都搞没有了。校园内没有一棵大树可供学生纳凉，也没有一件像样的可供孩子们玩耍的体育设施。

　　在学校最后一趟教室的东侧有个大水坑，这个大水坑成了孩子们游乐的天堂，许多男孩儿女孩儿在这里嬉戏玩耍。

　　柳春雪来到学校，学校的学生不是很多。在房后阴凉处，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下“五虎”或“鸡毛斗狗”等石子棋类游戏，悄无声息。还有几位同学在弹玻璃球和扇片子。人声鼎沸的是东侧的大臭水坑，几十个孩子在那里戏水打闹，各个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爱干净的春雪从不到那里去玩儿。春雪在房后看了一会下“五虎”，当班长的她忽然想起来，应该到教室打扫一下卫生。于是她走向本班教室，她打开教室的门走进教室，抬头一看大吃一惊，她见到了不该见到的终身难忘的一幕。

　　刚刚从臭水坑玩耍出来的十多个*岁的男同学，集体身上*地*裸的在教室内玩耍。他们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站在地上、还有的趴在桌子上，多数坐在课桌上有说有笑。他们在集体“裸晒”。当他们看到柳春雪进来时，集体起哄，仿佛做错的不是他们，而是柳春雪。柳春雪见状羞得急忙跑出来，她跑到教室外面听说已经有一位女生进去见到此情景先跑出来了，没好意思说出口。这怎么行，这不是耍流氓吗？柳春雪在教室的外面挡住所有的女生不让她们进教室。

　　快到上课时间了柳春雪跑到学校“一把手”——革委会主任办公室，柳春雪气的把这些裸晒男生全部告到了革委会主任那里。革委会主任来到教室，柳春雪点名他们一字排列站在教室前面低头认罪，最后革委会主任把他们带回办公室，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革委会主任表扬了柳春雪，号召大家向她学习，用于和坏人坏事作斗争。

　　柳春雪始终想不明白，那些男同学为什么在堂堂的学校的教室中，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样做？是天真无邪？是贫穷落后愚昧无知？还是对性的朦胧欲望？当然在那个连广播都听不到的落后年代，*岁的孩子也许没有什么杂念，也许是为了晾裤头，忘了插门。她很想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可当她遇到其中一位同学时，却始终开不了口。

　　一个偶然的“裸晒”事件，柳春雪和坏人坏事作斗争，她没有想到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烦恼。

　　“裸晒”事件已经过去了几天，柳春雪已把它忘在脑后。一天放学后，柳春雪和李强等几位同学“值日”。他们在教室打扫卫生，最后离开教室。当春雪锁门时，一块石头打在春雪的肩上，春雪回头一看，原来是“裸晒”中的一位秦性同学伺机报复。他口吐脏话，手里还攥着一块石头。李强忙上前保护春雪，他拾起一块石头追打那位秦姓同学，那位秦姓同学吓跑了。李强把春雪送回家。

　　春雪所在的班级是全年组最乱的班级，班里淘气的男孩子很多，有几个小霸王谁也不敢惹，最好的桌椅都刻上他们的名字，别人谁也不许碰，上课时打闹老师也管不了。在批判“师道专严”的年代，哪位老师又敢管呢？课堂乱糟糟无法上课，怎么办呢？班主任古月老师想出来一个好办法，就是把生字写在黑板上，让学生照着写小楷，一字一行，她在上面读小说讲故事，学生静静地听，悄悄地写。

　　一天古月老师正在读《高玉宝》中的第九章《半夜鸡叫》，教室突然喧闹起来，原来，小霸王“雷”正在寻他的椅子，不知是那位同学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换了他的椅子，春雪也感到好奇。没有想到的是，“雷”拽起了春雪坐的椅子，春雪看看椅子确实有“雷”的名字，这一定是“裸晒”同学调理我，栽赃陷害。她非常气愤，椅子就是不给雷。

　　“雷”家庭成份是地主，春雪家庭是贫农。那是一个讲成份的年代。

　　“你爷爷是地主，欺压贫农，这是共产党的天下，你还想欺负贫农？绝不行，这是国家的，是共产党的，不是你家的，我就不给。”春雪据理力争，双手拽着椅子就是不给。班主任得了咽炎一着急说不出话来，吵闹声惊动了邻班教室，邻班班主任过来拉架，劝春雪把椅还给“雷”，春雪就是不给，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错。终因女孩子没有男孩子力气大，椅子被“雷”夺走了。春雪气得哭了起来。后来一位同学悄悄告诉春雪是“裸晒”之一温同学调换的椅子。

　　从此以后，奇怪的事情不断发生，春雪的坐垫不见了，书桌里发现了癞蛤蟆，姐姐送给她的漂亮的丝巾被“裸晒”同学放飞，被大风刮跑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十八章　　迷惘　　一
“裸晒”事件之后，学校带给春雪的不再是快乐与美好。“裸晒”同学经常戏弄她，在学校她怕见到那些同学，李强不会总是在她的身旁保护她。加之全国的“学黄帅、反潮流”，反对“师道尊严”的运动，使她对学习产生了疑惑。

　　黄帅写在卷纸上的那首批评老师故意出难题的打油诗：“条条铁路通广州；老师何必硬强求；拐弯磨角不算远；出题不难学生愁。”使学生乐此不疲的传颂。

　　辽宁也出了个黄帅第二；叫杨莹。学校的口号就是“远学黄帅、近学杨莹”；不仅要与老师平起平坐；还要批判老师的“师道尊严”。大字报贴满了中小学学校的墙壁。学习张铁生做一位不学习、交白卷、勇于和资产阶级教育事业决裂的楷模．对不爱学习的孩子来讲高兴地不得了。

　　鹤城也出现了“小闯将”，一位美丽漂亮的女中学生藏华，被批判的是她的女班主任田老师。据说是揭发学生家长给老师送了一小坛豆腐乳。藏华成为全市中小学生学习的典范。当藏华上山下乡出发那一天，市里组织上万人载歌载舞夹道欢送。柳春雪手执自制的彩纸花就在欢送队伍之中，藏华身穿黄军装胸戴大红花在大卡车上神采奕奕向大家挥手告别。春雪羡慕极了。上级电视台录了像，可惜鹤城还没有一台电视机，谁也没见到。

　　柳春雪很想成为小闯将。她找来笔和纸准备给班主任古月老师写大字报。古月老师可亲可敬的面孔浮现在她的面前，她象母亲一样对待自己，比亲人还亲。虽然古月老师也有小毛病，可春雪实在不想把她推上大批判的舞台上，不想给老师戴高帽，不想让老师挨整。她放下了纸和笔，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课堂上乱哄哄，古月老师的咽炎越来越重，她用微弱的声音维持课堂秩序，可是不起作用，淘气的男生高喊老师讲故事。古月老师用失真的微弱的声音读完了《高玉宝》整本书。

　　第二天上课了，春雪和同学们等着古月老师讲新的故事，可他们没有等来古月老师，等来的是一位只有一只左胳膊和一只左眼睛的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刘老师。这位刘老师是因为小时候捡到了日本人留下的子弹玩耍时爆炸了，炸断了一只胳膊，炸瞎了一只眼睛。古月老师因严重的咽炎，已无法再在课堂讲课，她已厌烦了教师的工作，调出教育系统了。

　　春雪和同学们听到此消息好像是晴天霹雳，非常难过，尽管是一些不懂事的孩子，对老师却有浓厚的情意，好多女同学都哭了，淘气的男同学停止了喧闹，仿佛在责备自己气走了老师。

　　柳春雪非常想念象妈妈一样的古月老师，她不喜欢这位用左手在黑板上写扁扁字的胡子拉茬的男老师。古月老师调走了，她的心里话没有人再听她述说，再没有人关爱她。在家里她没有快乐，在学校非常苦闷；　可她没有想到更大的痛苦又向她袭来。

　　学校不再把学习文化课放在第一位，而是把“学工、学农”放在第一位。学校交给学生的首要任务就是为学农基地“积肥”。那个时候，城市里马车是运输的主要交通工具，是可以在柏油马路上行驶的，马粪可以随便落在地上的，猪、鸡、鸭、鹅、狗可以散养，随处可见粪便，冬天踩在冻在马路的粪很疙脚。学生在路上拾粪也可以净化环境。

　　全校学生站在操场上，学校革委会主任在广播室用高音喇叭鼓励学生“爱劳动、广积肥”她讲了一个故事。她说：“早上我见到我校的一位女生肩上背着书包，左手拿着煤铲，右胳膊挎着一柳条筐的马粪，她高兴地对我说：‘今天我太幸福了，我刚出门就见到在马路上有一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