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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林默轻轻地问:“是欧子铭吗?”
尤浅浅点头。
林默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声音是无限的疲惫,他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尤浅浅沉默地看了他许久,他一动不动的保持着那个姿势,尤浅浅克制住想抱住他的冲动,打开车门,说:“对不起,林默。”
其实还有一句话她说在了自己的心里,却永远都不会跟林默说。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在我爱上别人之前。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颇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
尤浅浅衣服没换、妆没卸、脸没洗,一头栽在床上发愣地看着天花板。
吊顶做得不错,施工精细看不出瑕疵。吊灯也不错,吊着若干个水晶的小圆球,晶莹剔透切割精准,一看便是上等货。
时钟的时针又走了一圈,尤浅浅觉得不可置信,林默喜欢的人居然是自己,而且是一份长达五年之久的暗恋。太扯了吧,世界虽说无奇不有,可是如此笑话不是只应该出现在四月一日的吗?
但是林默的表情告诉她,这是真的,他默默的喜欢她这么多年,在她身边看遍她的喜怒哀乐。尤浅浅感到很难过,为林默,为自己无法回报他的深情。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是对的人,但是却是被时间错过了。
这近一年的时间,林默一直以为她没有对于飞忘情,抱着他的君子心态等待,等待她完完全全的走出来。
这一等,便等来了欧子铭。
爱情没有错,我们也没有错,错的是时间。
东京并不是浪漫的城市,却是思想行为都相当开放的都市,所以尤浅浅和欧子铭的爱情是以色情开头的。
从爱到性,是顺其自然的过程。而逆坡而上,无疑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气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有些不容易。
尤浅浅拨了欧子铭的电话,听到他没有起伏的平淡音调,心里突然觉得很温暖,“你电话不是掉厕所里了吗?”
欧子铭哼了一声,“才买的。”
“你在做什么?”
“擦头发。”
“洗澡了?”
“恩。”
“你那几根毛还用擦吗?”
欧子铭不和她一般见识,问:“你呢,在干什么?”
“想你。”
话音刚落,尤浅浅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欧子铭骂了一句“fuck。”
“你怎么了?”
欧子铭声音有点不平稳,“没事,摔了个杯子。你好好的说什么荤话。”
尤浅浅很郁闷,“我只是觉得有些话如果不说,别人不一定知道你在想什么,很可能阴差阳错就错过了。”
欧子铭顿了一下,问:“尤浅浅,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尤浅浅突然想到什么,跳起来走到窗边往下面看去,丰田的轿车依然停在那里,车里漆黑一片,借着路灯的光亮隐隐约约看到林默大概的轮廓。
尤浅浅觉得凉气顺着脚底一直蹿到心头,浑身无力,险些握不住电话。
欧子铭叫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赶忙说:“不早了,你别过来了。明天你有时间吗?”
欧子铭想了想,仍是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
“恩。”
“明天……我看看……,明天一起吃午饭吧。”
“好。”
“等我把地点定位之后mail到你电话上。”
“恩,好的。那明天见。”
“尤浅浅。”
“恩?”
“你真的没事?”
“恩,真的没事。”
尤浅浅不记得是几点睡着的,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分外的灿烂。树上的知了也叫得分外欢畅,这年头,知了也知道叫床了。
手机上有欧子铭定位之后发过来的饭店地址,尤浅浅从学建筑之后,看惯了地形图,自认方向感不错,尤其是看地图更是分得清东南西北了。但是对于欧子铭说的这家店的位置,仍然忍不住要叹一声,曲折。
时间已经不早,尤浅浅匆匆忙忙的梳洗了一下,对着衣柜里穿不出门的衣服又惆怅了一回。最后找了件牛仔色的衬衫花朵裙穿上,绑了条宽腰带出门。
从电梯到入户门的这段路程,尤浅浅走得小心翼翼,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万一林默还没有走,她应该是笑着打招呼表示友好,还是面无表情的对视表达她其实也很伤感。
然而,那辆丰田车已经不在。
尤浅浅凭借着phone的地图导航,在帝都的胡同里七扭八拐总算找到了目的地。古朴的四合院落,是一家私房菜馆,外面只挂了个招牌,没有其他的装修。这就跟一颗没打磨的钻石扔进了石头堆里,一般人真发现不了。
当年建筑史讲四合院的时候,老师还让他们手工做个模型来加深理解,尤浅浅有一次做模型割伤了手之后,就创伤后恐惧不爱做模型了。灵机一动,上网买了一副四合院的木质拼图,费了半天劲搭好,还不敢搭得太好,拿刀把好几块材料修理得相当曲折不平之后才组装的。
这一投机取巧的举动,换来了全班的公愤,在林默的提倡之下,愣是让她买了三天的雪糕请大伙吃。
进了四合院,尤浅浅发现结构布局和当年拼的模型相差不远。
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是欧少的朋友吧?”
尤浅浅点头。
“请跟我来。”
进了其中一间的屋子,欧子铭已经到了,正捧着杯子喝茶。西装搭在椅子上,他只穿了白色的衬衫,打着领带,晃着一双丹凤眼瞅着尤浅浅。
尤浅浅很喜欢欧子铭穿正装的样子,她见过他在商业杂志上的一组照片,黑西装白衬衫,领带却是鲜艳的黄色,衬得他整个人冷冽中透出些许桃色的遐想来。
“你来了很久了?”
“刚到。”欧子铭递过来菜单。
总共分六个档次,以每位689起价,尤浅浅小声说:“有点贵吧。”
欧子铭扔了个白眼过来,“在东京你吃我几万日元也没说贵。”
“你怎么不说那时候你太欠宰。”
“现在不欠了?”
“嗯。”
欧子铭弯起嘴角笑了,温柔地看着尤浅浅说:“那我们吃最便宜的那款吧。”
“好。”
两个人的饭量都被东京折磨的很小,吃私房菜正合适。尤浅浅喜欢奶油焗小排,吃完了自己的两块,可怜兮兮地看着欧子铭面前的。
欧子铭像是根本没发现,讲完一通电话后,夹起小排就往嘴里送,咬了一口之后问尤浅浅,“你喜欢吃这个?那给你吃吧。”
尤浅浅低头看着盘子里还带着欧子铭口水的小排,几乎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一赌气,夹起小排就啃了。
欧子铭眼睛里满含笑意,将另一块没动过的小排也夹给尤浅浅。
尤浅浅摸着饱饱的肚子,问欧子铭:“大热天的你穿正装热不热?”
“热。下午有个会。”
“哦。”
“你几号开学?”
“不知道,明天去清华拿资料。”
“尤浅浅。”欧子铭温柔地唤她,眼眸含情,声音更是性感动听,“清华那事还生我气不?”
“生。”
欧子铭瞪眼,“你回答倒是干净利落。”
“这不是你问的吗,你不问我提了吗?”
“尤浅浅,我看你是吃饱了。”
尤浅浅嘿嘿地笑,揉着肚子说:“不撑,一点都不撑。”
欧子铭话锋一转:“你住在哪?”
“同学借的房子。”
欧子铭拿起茶杯,抿了口茶,“保时捷那个?”
尤浅浅点头。提起林默,她心虚的抖了一下,欧子铭看在眼里,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清华门口我有套房子,你搬过去吧。”
尤浅浅心里一合计,昨天林默跟她表完白,她立马就搬走,显得也太狭隘了,以后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不用,我住得不远。我同学马上就回美国了。”
欧子铭刚要说什么,电话震了起来,他接起,“知道了,我十五分钟之后到。”
放下电话,他问尤浅浅,“你去哪?”
“不知道,随便溜达溜达,想去看看隈研吾做的SOHO,或者去CBD那片看看。”
欧子铭拿起车钥匙,“走吧,我在SOHO附近开会,带你过去。”
尤浅浅觉得欧子铭一点都不像时下的富二代,除了长得有点招摇以外,其他方面都挺低调的。
从开的车吃的饭到穿的衣服,虽然也讲究但是不炫富。工作上更是勤勤恳恳,早出晚归,有点工作狂的意思。在东京的时候,日本人基本都是这个模式,尤浅浅也不觉得欧子铭有什么特别。但是回到了国内,他这种小日本的风格就比较异类了。
反倒是林默的那帮朋友,嬉笑人生,活得比较滋润。
当年山本理显做的建外SOHO,在业内可以说是名噪一时,尤浅浅很喜欢山本的风格,简洁实用空间设计丰富,曾经想过考横滨国立大学追随山本理显。可惜,在她老娘眼里只认牌子和名声,死活非让她考东大,否则就不许去日本。
当时拜于飞所赐,尤浅浅可以说是臭名远扬,就盼着赶紧滚蛋,离开绯闻中心,滚得越远越好。于是也就没考横国大,直奔了东大。
而那年恰好隈研吾离开庆应私塾来了东大,尤浅浅给他发过邮件介绍了自己,表达了强烈追溯的希望。等了一个月也没有回信,尤浅浅无奈之下就联系了现在的导师。后来才知道那一个月隈研吾人在欧洲,所有的邮件都没有回。等到收到隈研吾同意接受她的邮件,让她参加入学考试的时候,尤浅浅已经答应了现在的导师,反悔无门了。
于是,尤浅浅觉得,她真是和做SOHO的大师无缘呀。
虽然之前在网上看了SOHO的图片,但真正身临其境去体会,亲自去感受建筑的空间,又是另一番滋味。
欧子铭说开完会接她吃晚饭,尤浅浅摸摸浑圆的肚子,决定先消消食。
走得累了,她找了一家咖啡店喝冷饮,翻出包里读了一半的小说继续看。
在东京的时候,阳光不错的日子里,她经常倚在工学部1号馆门前的大树下,一本书,一杯冷饮,坐上一下午。有一次,不知道谁送了一本张爱玲的《小团圆》给欧子铭,他不屑一顾的扔给了尤浅浅。尤浅浅在草地上坐了一下午,看到夕阳西下的时候,红肿眼睛爬起来。回到家仍然是精神萎靡不振,欧子铭回来的时候,看到她这个模样,衣服都没换扔了皮包就过来问她怎么了。尤浅浅扬扬手里的书,恨恨地说:“都赖你。”欧子铭脸色不由得冷了下来,一边解领带一边说:“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她被他气到,扑上去揪着他的领带作势要勒死他。结果是欧子铭用领带绑了尤浅浅的双手,压在沙发上,让她欲哭无泪了一番。
第八章北京,爱与被爱界限模糊
电话突兀的震动了起来,尤浅浅掏出来一看,是林默的号码,心头一抖。
想过去的五年间,她以为他们跨越了性别,无话不谈,友情深厚。却不想,她和他之间隔着他心里最大的秘密,终是无法跨越。
尤浅浅接通了电话,“喂。”
那头的声音却不是林默的,“喂,是尤浅浅吗?”
“恩,是我。”
“林默进医院了,来xx医院,马上。”
尤浅浅手猛地一抖,打翻了桌子上的半杯奶昔,草莓色的液体扣在了她的裙子上,她拿出纸巾匆匆擦了几下,出门拦了辆车,直奔xx医院。
一路上她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什么也想不了。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林默昨夜趴在方向盘上的落寞样子。
到了医院,急诊室外昨天饭桌上的刘哥和张小三都在,穿得都比较正经估计是上班的时候跑过来的。
尤浅浅跑过去问:“林默怎么了?”
张小三嚷嚷道:“哥几个还想问你怎么了,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把自己喝出了胃出血。”
尤浅浅腿一软,向后连退两步才站稳,身旁的人伸手扶了她一下。尤浅浅见是刘哥,忙说:“谢谢。”
刘哥表情也很严肃,盯着尤浅浅看了一会,方才叹了口气说:“尤浅浅,我知道你的名字也快四年多了。”
尤浅浅知道刘哥的话才刚开了个头,沉默地等着他继续说。
“林默虽然在东北出生长大,但是因为父辈们的关系,他寒暑假基本上都是在北京过的,我们从小就认识。东北人豪爽实诚讲义气,酒量好,这小子对我脾气。跟他喝酒我就赢过一回,却是他诚心灌醉了自己。那是我头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尤浅浅,那时候你是他好朋友的女朋友……”
尤浅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打断刘哥的话,“刘哥,你别说了,说什么都晚了。”
“我猜也是,要是还有戏,这小子也不至于往死里灌自己。”刘哥苦笑道。
张小三一边挠头一边吼尤浅浅,“你这个胖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林默这样的条件,死心塌地的喜欢你这么多年,你都不要,你良心让狗吃了?”
尤浅浅不说话,瘫坐在长椅上,脑子里的想起一句话,他能给我世界,却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世界。
尤浅浅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羡慕那种蛊惑人心的美女,桃花旺盛,是个男人都得倾心于她,没事扰乱个朝纲,挑起个战争,忒有能耐了。可是,时至今日,她才知道,桃花这个东西不是人人都能消受得起的。
别人为你付出了,你无法回报,便是欠下了情债。自此,良心下埋了不安的种子,不时的受到谴责。
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平白的受到牵连。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挺可恨的,平白的祸害了大好青年。
在尤浅浅做着深刻自我反省的时候,急诊室的灯灭了,林默脸色苍白的被推了出来。尤浅浅条件反射的扑过去,就见林默憔悴的脸下巴都变尖了,样子十分可怜。
尤浅浅吸了吸鼻子,林默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虚弱地说:“尤浅浅,你要是敢哭,小心我抽你。”
他总是这样威胁她,却从来都不曾动手。尤浅浅笑得勉强,“看你现在这点出息,打得了我吗。”
林默小声说:“我是挺没有出息的。”
刘哥咳嗽了一声,护士立马说:“病人需要休息。”
尤浅浅马上侧身让开道,手却被林默抓住。林默闭着眼睛若无其事的躺着,一脸菜色唇色惨白,手却死死地抓着尤浅浅的手不放。
场景有些诡异,气氛有些尴尬。
尤浅浅求助地看向刘哥,刘哥也是一脸可笑不得的表情,无奈地说:“尤浅浅,你留下来陪着林默吧。”
尤浅浅纳闷了,最近怎么总遇到这样的特权阶级,生来就喜欢指挥别人,明明是请求说出来却是命令,由不得你愿不愿意,都得给执行了。一个冷脸的欧子铭如是,刘哥也是一样。
于是尤浅浅的手被林默握着,安静地坐在他的病床前,无所事事的发呆。
护士说他的药劲儿上来了,睡着了,一时半会醒不了。
于是刘哥和张小三说一会再过来,就都走了,临走还不忘同情地看眼尤浅浅。
枯坐了好久,电话震了起来,尤浅浅单手好不容易从包里翻出了手机,小声的接起来。
欧子铭冷冽的声音传来,“你做贼呢?”
“我在医院里。”
欧子铭的语速立刻加快,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不是我,我同学病了。”
“保时捷那个?”
尤浅浅郁闷的发现,现在只要一提同学,就是保时捷,欧子铭都成条件反射了。
“恩。”
“你什么时候能走,我去接你。”
尤浅浅为难地看着被林默握在手里的手,说:“我也不知道,你不用管我。”
欧子铭冷着声音说:“你在哪家医院?”
“你真不用来,我到家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尤浅浅,哪家医院?”
在东京被欧子铭奴役了那么久,尤浅浅也有些条件反射了,听他这个语气就是动了气了,赶紧报了医院的名字。
挂了电话,尤浅浅轻轻地叹口气,一转头却见林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尤浅浅很尴尬,咳了一声,试图用轻松的口气说:“你醒了,我叫护士去。”
林默一言不发,只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握得尤浅浅动弹不得。
这几日所见到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