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房门没有人,只地中间立着一个行李箱。
尤浅浅突然觉得荒凉,想起当年学过的边塞词,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约摸就是这个滋味吧。虽然欧子铭不常在家,但是屋里总是充斥着有他存在的迹象,尤浅浅欣慰于这种我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而此刻,尽管刻意回避,但是分别的事实不容置疑,这一别是天涯两端,也可能是就此别过永生再难相见。
悲伤如同窗外飘着的细雨,冷冷的弥漫在空气中,寒气入体。
尤浅浅深吸了一口气,换好衣服去厨房做饭。
玉米和小排加了汤料放进汤煲用小火炖着。生鱼片和啤酒放进冰箱,西兰花、卷心菜和蟹肉拌了个沙拉,圆葱切丝和鸡肉丝合炒,豆腐豆苗豆芽和金针菇胡乱的炒在一起。做好之后一盘一盘的摆在餐桌上,尤浅浅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眼泪就流了出来。
徐小可说得不错,她的确不是善男信女,欧子铭大概也被她蒙了过去,以为她后知后觉,懵懂纯情。
其实,尤浅浅知道欧子铭的别扭,知道他对她动了几分心思,然而那又怎么样呢?她知道他是谁,本着一颗八卦的心早就上网搜索了一下欧子铭的名字,所以她知道欧氏企业,知道将属于他的商业帝国,知道隔着他们的不仅仅是地域的距离,更是背景身份的差距,还有彼此对于对方感觉的不确定。
欧子铭有着固执的仇日情绪,对日本女人自然也没有好感,选择范围窄了选择标准自然就低了。尤浅浅知道自己的斤两,和美人挂不上边。要不是租了欧子铭的房子,他和她这两条平行线不会有相交的可能。欧子铭是游龙困于浅滩,无伸展之地,对生活凑合,对感情也未必不是凑合,然而,当他回国之后回到了属于他的商业帝国,香车美酒为伴,软语熏香在怀,她尤浅浅哪里还会值得他一次驻足,换他一次回头浅笑。
如果是一年前,她还是那个相信爱情相信忠贞的尤浅浅,也许会动心。但是现在,她透过情感的蒙版看到的只是现实的苛刻。
面对香气四溢的饭菜,尤浅浅一点胃口也没有,午饭因为要赶工手机链而错过了,几乎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她一点都不觉得饿。在餐桌前站了良久之后,想起临行前爸爸在机场跟她说,“孩子,我和你妈不求你将来多么有出息,平平淡淡也是福,最重要是自己高兴。”
平平淡淡。
她自嘲一般的笑了笑,用保鲜膜把饭菜包好,转身去洗澡。
这一夜尤浅浅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地侧耳听听门外的动静,静夜无声。用手机看了两篇言情小说一篇悬疑小说,昏昏沉沉的在天边微亮中睡去,一个梦还没有做完闹钟就响了,起床洗漱穿衣吃早饭一气呵成。餐桌上饭菜原封不动,行李箱依旧立在卧室里一切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欧子铭没有回来过。
尤浅浅把手机链放在茶几上,写了一张便签然后拖着小型的行李箱出门。
飞机上她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手机,按下了关机键。
别了,欧子铭。
街角的凌志跑车里,欧远霄无奈看着欧子铭紧绷得侧脸,比起自己陪着他在车里枯坐了一夜,欧远霄更加不敢相信的是面前这个落寞甚至消沉的人是他的表哥,旁人口中的欧少、兄弟们口中的欧七,欧子铭。
从小学开始欧子铭就凭着一张招摇的脸,显赫的家世,不断收到女生的告白和倒追,后来稍微大了点,冷然的气质和少言寡语的性格反而招来了更多的狂蜂浪蝶,真有那么点众星捧月的意思。而他,从来正眼不愁人家,没见过在哪个女生身上稍微花点心思。整得一帮人私底下偷偷议论过他欧子铭是不是gay。
印象中,欧子铭何时不是春风得意,天之骄子。
如今这副连胡子都没刮的流浪汉模样,欧云霄就是说出去了他们那帮兄弟们也不能相信。
尤浅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很久,欧子铭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撑着头倚着车门注视着家的方向。
欧远霄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过家门而不入的作风太远古不适合现代人消化,终于忍耐不住说:“七哥,时间差不多得去机场了,要不我帮你上去拿行李?”
欧子铭这才动了动,“不用,在这里等我。”说罢开门下车。
欧远霄看着他步履坚定的背影哭笑不得,这就是传说中的雷厉风行?
客厅里有淡淡的香水味道,甜甜的像是安娜苏的许愿精灵。缕缕未及散去的饭香引着欧子铭来到餐厅,他脚步一顿慢慢地上前,揭开保鲜膜一样一样的尝起了已经冰凉的饭菜。是她的手艺,也是他习惯的滋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胖乎乎的小女人,已经那样自然而然的融入了他的生活中。
她洗衣服从来不分类,经常拿错洗脸盆和洗脚盆,她不吃动物内脏和葱姜蒜,她喜欢甜食,从芝士蛋糕、冰激凌到巧克力来者不拒……
每一样菜都尝过之后,欧子铭放下筷子走出来便看到了茶几上的手机链和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个英文单词“sorry”。
有那么一瞬间,欧子铭觉得尤浅浅一点都不笨,今日的局面多半是她诚心造成了,但是想起那张圆润的脸和两个酒窝傻傻的笑容,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攥紧了手心里手机链,欧子铭重重一叹。
尤浅浅,别了。
快速的生活节奏让东京的时间也飞逝一般,如同每天在眼前飞速驶过的电车,一晃便没了踪迹。尤浅浅人生的轨道上刚刚驶过一列风驰电掣的电车,飞过日本海奔向了祖国的怀抱。
自此东京少了一个欧子铭,北京却多了一个欧家七少。
台湾的竞赛已经进入的收尾阶段,尤浅浅整日整日地对着电脑排版、渲图、处理图面效果。完全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桌子上杂乱无章的推着大大小小的图纸,各种分析模型,右手边放着她喝水的杯子和补水的雅漾喷雾。
徐小可的电话打来,尤浅浅捂着话筒去走廊接电话,“喂?”
“没什么事儿,就是想确定一下你尚在人间。”
研究室门外有窄长的一面镜子,尤浅浅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泛着青色,头发蓬乱两眼无神,不由叹了口气,“还有一口气在。”
徐小可骂道:“少装可怜,死活都是自找的。我就不信有人还能累死自己,再说你也没有那奉献起来不要命的高尚情操,要不晚上出来姐给你补补?”
“没空呀,后天就要去台湾汇报了,这两天我就是死也得死在研究室里。”
“那行,你继续自残吧。回来再找我。”
“嗯。”
回到座位上,尤浅浅习惯性地点开msn,看看那个依然灰色的头像,连叹息都懒得叹了。已经一个多月了,欧子铭就这样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走得决绝而潇洒,连个告别都没有留下。关于他在国内的情况尤浅浅一无所知,知道的都是当地新闻和娱乐网站上的花边新闻,看来欧氏集团是下了血本为少东家宣传造势,加上欧子铭那张桃花旺盛的脸,一时间钻石小开荣归故里的消息铺天盖地。可是尤浅浅和欧子铭眼下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msn。可惜他的头像从来都没有亮过。
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尤浅浅点开对话框打字,“房租怎么给你?”
这句话她已经问了不下八次了,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
尤浅浅想了想,咬牙继续打,“你不说话我就不给了。”
“我让朋友也搬进来住了。”
关了对话框,喝口咖啡继续和图纸做斗争。
msn的对话框弹起,那个沉寂一个月之久的头像终于亮了起来,不再是单调的黑白色,红蓝色调看起来分外的赏心悦目。欧子铭的头像是国际米兰的队徽拿着锤子一个劲在敲打AC米兰的队徽。相当的幼稚。
欧子铭之前的头像是只串种的吉娃娃,据说是他养了多年的狗。加了尤浅浅的msn之后,欧子铭看到她的头像是AC米兰的队徽在捶打国际米兰,嗤之以鼻,无声地表达了蔑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尤浅浅再看他的头像就换成了现在这个,幼稚。
欧子铭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是谁?”
“同学,你不认识。”
“名字。”
尤浅浅挠头,把徐小可的名字打上去又删掉,恰好看到藤田拿着烟出门去抽,鬼使神差的就把藤田的名字打了上去,“藤田幸木。”
“不行。”
“啊?”
“我说,不行。尤浅浅,那个日本人要是进我房子的门,你就赶紧卷铺盖走人。”
头一次看他打出这么多字,尤浅浅被震住了。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欧子铭那边又过来几个字,“我在开会,不说了。”
于是彩色的头像又变成了黑白。
尤浅浅总结了一下,悲哀地发现,好不容易跟房东联系上,结果实质性的话是一句也没有说。
欧子铭合上电脑,点了支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的车水马龙,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房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带着两个深深酒窝的笑脸,她穿着表情欠揍的越狱兔,绾起头发窝在沙发里看书,她围着超市抽奖送的围裙在厨房里哼着跑调的歌儿炒菜……欧子铭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弯起一个弧度。
白棋整理文件放进文件柜,一抬头恰好看到欧子铭的侧脸,刀凿一般的凌厉轮廓仿似天成,不带一分瑕疵,而令白棋惊讶的是此时他脸上的那个微笑,以一种安详的姿态旁若无人的安静绽放,如同尘埃里喧肆的花,直抵心头。
白棋是老爷子亲自指派给欧子铭的秘书,不能不说是精英中的佼佼者,更是擅长察言观色,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欧子铭的道行白棋不得不赞一声高,欧七的名声在外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就算两年前远赴东瀛销声匿迹,关于他的讨论也未曾消失。
手上的烟燃尽,灼热的温度烫到手指,欧子铭回过神摁灭烟蒂,转头看向白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温柔有礼,“整理好了?”
再看到了刚才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之后,白棋明白欧子铭此刻脸上的笑是多么的虚假,她仍是端庄的微笑,“是的。欧氏历年的业绩和相关资料已经按年份排列好了。”
欧子铭点头,“谢谢。”
白棋看了眼手里的记事本,“欧总,今晚您要回家吃饭,明天午饭约的天华的陈总,后天要去和台湾的公司谈投资意向,中午12点的飞机。”
“好,我知道了。”
欧子铭看了眼手表上的日期,给欧远霄打了一个电话,“我那房子的火灾保险好像要到期了,你帮我交一下。”
“七哥,我说你都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了,怎么还惦记着东京这点破事。”
“对了,单据在尤浅浅那里,我待会把她电话发给你,你找她要。”
欧远霄禁不住皱眉,“七哥,不是我说你,这要是让别人知道我颠颠的去给一个小姑娘交火灾保险我在东京也不用混了。你说左右不过两万日元,她不会这点钱也拿不出来吧。”
欧子铭冷了语调,“欧远霄!”
欧远霄习惯性地应道:“是。”
末了,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欧子铭说:“臭小子,你收敛一点再过半年我把你弄回来。”
“你真是我亲哥。赶紧把那姑娘的电话发过来,我下午得空过去找她。”
尤浅浅无奈地看着持续震动的手机,接通了这个陌生号码,用日语说:“喂,您好,我是尤浅浅。”
那头火气不小,“爷管你有没有钱,不接电话干什么呢呀。”
尤浅浅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用中文在骂我?”
“废话。”
“您打了这半天电话就是为了骂我的?”
欧远霄一口气没上来,剧烈的咳嗽起来,有点明白一向宠辱不惊的表哥怎么会对这个女人一再破例。“喂,你什么时候在家,我过去拿点东西。”
尤浅浅再次看了眼号码,确实不认识,于是果断地挂了电话。心里暗骂了一声精神病。家里有什么是能让他来拿的?
欧远霄更是郁闷的不行,又打了好几个电话,那死女人死活不接,只好发了短信说明了前因后果,把欧子铭的大名抬了出来。
过了半个小时才收到一条回复,“明天早上七点到八点之间。”
这是欧远霄第三次见到尤浅浅,第一次是从来不在东京开车的欧子铭送车,第二次是陪着欧子铭枯坐了一早上只看到尤浅浅的背影。
欧远霄按了半天的门铃,一腔的怒气在看到开门人的时候化作了一声闷笑。
尤浅浅禁不住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越狱兔睡衣,多少感到有些丢人。侧身让了一下,“欧先生请进。”
欧远霄立在门口,“不用了,我还有事。”
“那您等一下。”
不到一分钟,尤浅浅拿着一堆文件走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您要的是哪个,都给您吧。”
欧远霄收起来,告辞。
“欧先生,请等等。”尤浅浅从睡衣兜里拿出钱来递过去,“这是半年的房租,欧先生走的急没来得及拿,您帮我给他吧。”
欧远霄看了眼那叠钱,有点奇怪。按说他俩都那种关系了,尤浅浅怎么还交房租,这点钱对欧子铭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这趟浑水还是不趟为妙,欧远霄推了一下,“尤小姐,这是你们两个人之见的事儿,不归我管。我看你还是直接找我七哥吧。再见。哦,对了,越狱兔那片子少看点,影响智商。”
尤浅浅郁闷的发现,这年头,居然没人收租了。
第三章台湾,说出口的爱
作为工科生,尤浅浅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有想象力,所以她没有想到会在台湾见到房东and债主欧子铭也是可以自我原谅的。
徐小可隔着大洋彼岸在电话里大吼,“尤浅浅,你确定你不是太想他了,看谁都像他?”
尤浅浅很无力地说:“第一,我确定我没看错,第二,我没有想他。”
“行了,你别浪费时间自我否定了,去享受你久违的性生活吧。”
挂了学校可的电话,尤浅浅郁闷的走回餐厅,一个人闷头吃完已经凉掉的海鲜焗饭。
她没有告诉徐小可的也有两点,第一,欧子铭根本当她是陌生人,第二,欧子铭身边有佳人相伴,身上挂着一个我见犹怜。
刚才在酒店门口,办checking的时候,尤浅浅的头发挂到了藤田的大背包拉锁上,她本来就不会解扣,加上日本人的大惊小怪,一时间小小一隅成了大堂一景。等到研究室的杏子帮他们解开,尤浅浅已经是满头大汗头皮发麻,可是她一转头头皮就更麻了。
欧子铭一身黑色暗条西装站在五步之外的问询台旁,眉峰冷厉眼神晦暗不明,隔着之间往来的熙熙人群凝眸于她。
他乡遇故知呀。短暂的愣神之后,尤浅浅绽开一个大大笑容。
然而,欧子铭猛地转头,走进了刚刚打开门的电梯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丝毫犹豫。
尤浅浅想,他的远视又严重了。
但是就在刚刚,欧子铭携如花美眷在一帮人的簇拥下登场,经过尤浅浅的身旁走进尽端的海景包房。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这下,尤浅浅找不到自我安慰的理由了。
也是,美人在侧,自是逍遥。他与她不过是源自东京的一场萍水相逢,不过是寂寞发酵出的一番身不由己。若是换了场合,换了地点,他欧子铭自是不会留意到这世间有一个尤浅浅。
区区几万日元的房租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博美人一笑的一场晚饭,实在犯不着惦记。
如此也好,尤浅浅恨恨地想,他执意要当萧郎,那我们自此便是路人。
日本人都是夜猫子,不分男女不论老少一到晚上总是莫名的兴奋,六本木的酒吧银座的夜店永远的人满为患。研究室的人在为了去逛夜市还是夜店争执不休,尤浅浅捂着脑袋想,上个月不是才来过吗,一组人逛了一晚上的夜市,泡了大半夜的吧。那震耳欲聋的音响声和台湾mm软到骨子里的腔调,都让尤浅浅头疼。
争论了半天,结果一如尤浅浅所料,大家决定先逛夜市后泡吧。对于日本人尤浅浅已经习惯了,即便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日本人还是要讨论之后才能实行。
尤浅浅太阳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