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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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胡乱-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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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姜锵还不是真不要脸,总算还是赶在马车停下之前,给自己编了一条麻花大辫子,垂在身后。这是她唯一能编的了,而且还编得毛毛糙糙。宫新成看着,痛苦地将脸扭到一边。
  于是,静静牵马等在白府门口的喻胄惊讶地看到皇上亲手从一辆外表简陋的马车里抱出一个长辫子村姑状的小姑娘,他惊倒了。皇上想干什么?想给白家主送美女联络关系?走近一看,这长辫子小姑娘居然是一起玩了一个白天的皇后,白天还挺端庄高贵气场全开谁都不敢惹她的皇后这会儿双手抓着皇上的手臂,冲他轻快地一笑,像个明媚美少女,喻胄忙扭开脸不看,直觉,再看下去皇帝会捏死他。他都忘了要第一时间向皇上见礼。
  见到马车来也迎出门的白适,同样看到这一幕。不施粉黛的皇后清新纯美,犹如雷雨过后荷叶上的水珠,但必须是滚动的水珠——因这眼睛太活络了,会说话。所以再不装扮还是非凡人,白适倒是不惊讶。只是惊讶她身边的是便服皇帝,以及也是便服的喻胄。这下他反倒放心了,刚才听说皇后私访,他惊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大晚上的皇后找他有什么事。不得不说,心里有些小期待,但更多的是担心。
  宫新成第一时间就跟两人微笑着轻轻地道:“免礼,私访,叨唠白兄了。”
  白适很机灵,立刻拱拱手,引这三个贵客走侧门悄悄入府。
  姜锵看见喻胄就心知肯定不是吃醋打上门这种风月事了。因此她一进门就很干脆地对白适道:“白兄,去那荷花池边的亭子喝茶赏月,如何?”
  “好。请殷兄上软轿,夜里黑灯黑火,路不好走。”
  “谢谢,白兄真周到。”姜锵坐上软轿,跟在这三位男人后面,一路只有白适吩咐佣人去那荷花亭摆上桌椅,另备茶水瓜果点心及笔墨纸砚。而喻胄想到皇上与世家一向不对付,因此默默地观察四周,记下道路,也注意是否有人对皇上不利。
  宫新成却冷不丁说了句,“喝酒吧。阿三,白兄家的酒极好,度数不高,你可以稍微喝点儿。”
  “嗷,好。”
  其他两个都在心里默默地低级趣味地八卦,皇上排行老三,皇上叫皇后阿三,那么是不是皇后叫皇上老三?
  一行四个来到亭子,正是清风徐来,荷叶田田。一帮佣人刚好撤走原本摆放在亭子里的石桌石凳,铺上地毯。于是四个人就在旁边的柳树下站着等。白家佣人真是训练有素,很快,姜锵觉得她才下轿站稳脚跟,舒展一下腿脚血脉,亭子里的长桌圈椅就都摆好了,四角落地宫灯摆上,瓜果点心也上了桌。白适便请三人入席,让佣人都下去,不用伺候。
  姜锵自然是与宫新成坐一侧,对面是白适与喻胄。灯光马马虎虎的亮,却正好看美人。她看看对面这两个,再扭头看自家的,不禁鬼祟地一笑。
  宫新成还能不知道姜锵在做什么,但揭发了出来,舒缓一下他夜晚私访带来的紧张气氛,“阿三以前说过,我们这儿其他都不好,唯独一件好:美男子众多。呵呵,她没说错。”
  姜锵见对面两大性格帅哥笑着看向她,只好当没听见,抓起毛笔道:“哟,白兄家的毛笔很美。你们聊,我练你们这儿的字。”
  一个是“我们这儿”,一个是“你们这儿”,白适心中更相信了有关看不见的手的猜测,嘴上则是也轻松地应酬,“殷兄的一手鹅毛笔字很不错,其实不必非练毛笔字不可。”
  姜锵一脸沉痛,“琴棋书画一样都拿不出手,倒是对吃的无比精通,太惭愧,得改。”
  喻胄笑道:“皇……殷兄的琴这么好,过谦了。宫兄今天没去,太遗憾,好久没那么痛快地弹琴了。”
  “刚才听阿三说起你们的合奏,顿足遗憾。幸好,还不晚,还可以逮你们喝酒。”宫新成见佣人进来斟酒布菜,就又说了两句闲话,等佣人最后在每个人手边放下一瓶酒,退下去,他才举起酒杯优雅地闻了闻,闲闲地道:“当家之后,看到酒总会想起粮食,想到粮食就想到饥荒,喝酒时候心里有负担。但今年奇相国稻米入口顺畅;双季稻开始试种,看样子会有进展,往后一年可以比过去多种一次稻,粮食就可以多出来了;再有玉米和土豆的引种,不知你们今天看见玉米和土豆没有,这两种庄稼可以种在旱地和山地,种植容易,亩产比稻米高几倍,吃起来味道也不错。三管齐下,可预见往后逐年的粮食增产。阿三与我刚见面时跟我说,她可以想办法用相同的土地,养活多一倍的人口,我以前将信将疑,现在看她一件件地实施,开始信了。我们预祝一下吧,干杯。”
  果然是谈正事!大家都在心里想。可即使都知道胥城入口稻米与试种双季稻,但养活一倍人口?玉米土豆是什么?难怪皇上以前不信,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但见过兵器司的新炉子之后,白适与喻胄也开始倾向相信。他们也忙举杯,四个人碰了一下,三个男人喝干,姜锵依然只是抿了一口,觉得这酒淡淡的,挺清爽好喝。
  喻胄道:“我现在期待殷兄的全精铁战船。白兄,而且不用人划船,是用兵器司那种冒烟的蒸汽机划船,你想想那船该是什么样子。可以直接去外海捕捉金枪鱼了。”
  白适道:“难怪殷兄能游历那么多地方。”
  姜锵笑道:“你俩倒是各取所需啊,一个三句不离钢铁战船,一个三句不离游历。你们慢慢聊,看来没我什么事儿。我练字。”她说着真是开始磨墨。
  宫新成微笑看姜锵一眼,他这一眼自然是被对面两个看在眼里,都八卦地心说,果然是满眼宠溺,难怪废了六宫。宫新成道:“喻兄,记得我们几年前曾经议论过历史上三个最辉煌的年代,总结过一个规律,那三个年代都出现在多年战乱,人口骤减五成以上之后的大一统。”
  喻胄点头。
  白适则是在心里将历史快速过了一遍,果然。不禁抬眼看了一下这个皇上,心里有些意外,这皇上看起来书读得也不少,不是传说的那么花天酒地。
  姜锵则是想到那本著名的《人口论》,心说宫新成无师自通啊,但当着这面前两个绝顶聪明的人,她决定不显摆。不过她得替自家老公捧哏,“我看了看你们的历史,也没见推出什么根本性不同的政策,统治者也不过是同样的人,为什么会最辉煌?大一统?人心思稳?”
  宫新成道:“史书上都赞美明君推出好政策。我看着那些政策也是大同小异,主要因素是人口!我今天想了一下午。战争总是在人口打到只剩不到一半的时候,打不下去了,社会上会普遍出现一个人心思稳的倾向,然后大一统了。大一统后,绝大多数地方出现地多人少的局面。我查阅记载,新朝建立后,都是人口增长迅速。说明吃饱了,安定了,手头有富余的钱粮,都愿意生孩子了,生了孩子也养得活了。人多了,朝廷方面是国库收入多,有钱办事。民间是百业兴旺,人人有事干,人人愿意消费。这样蓬勃向上的情况能延续三四十年,也正暗合新朝最辉煌的时日。那时候总是表现得很神奇,外敌入侵能打退,天灾人祸能很好地处理掉,朝廷官吏也比较清明。然后地与人又匹配了,人口就无法疯狂增长了,但依然还会有三四十年的好年景,随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下坡路总是表现在吃不饱的人很多,出现流民,流民啸聚,外敌入侵等。”
  连姜锵都停下磨墨,看向宫新成。更不用说喻胄与白适,两人眼里都是惊讶。两人都是通晓历史的才子,虽然手头没有历史上具体人口数字的记录,可印象中,也应该是这么回事。皇上的解释看上去挺解释得通。
  白适斟酌着道:“这种情况在我们店铺中也有。有些新开的店,明明卖的东西不是最好,掌柜的才新手上路,不大会做生意,伙计更是连招呼都不会打,可只要有生意,总是发展得特别快特别好,最奇怪的是那阶段昧黑心钱的伙计也少,伙计们关系也最好,容易管。大概是同样意思,一个是人口数字扩大带动的上升期,一个是生意进项扩大带动的上升期。上升期有上升期特有的神奇表现。”
  宫新成道:“对。目前,因为粮食必将增多,我们也将面临一个人口上升期。但我们又与那些最辉煌年代有不同,我们粮食多了,人吃饱了,人口数字将迅速提升,可我们土地没增多。那么多出来的人口该怎么办?无地可种,又不能让他们游手好闲呆着,否则必乱。如果多出一倍多无所事事的人口,天下必大乱。所以我们必须提前想办法安置这些人口了,重任正好落在你们三个身上。一部分人口进军队,一部分进学堂,一部分进作坊。”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4 章

  说到这儿,宫新成环视一桌其他三个人,喝了一口酒,神色如常地道:“如果我们把这些多出来的人口都安置好,让他们有事做,有饭吃,有地方住,有婚嫁,我们将迎来历史上的第四个辉煌时代。”
  啊,原来绕了半天弯,您大爷说的是这件事。不过,大事!历史性的大事!在座其他三个都有些懵,玩了一整天,冷不丁被叫来喝酒,头上还顶着风清月白呢,居然谈这种厚重的历史性的大事。姜锵与喻胄倒也罢了,这两人一向知道宫新成办事风格,这会儿各自回味宫新成说的这些。白适却是愣住,他完全想不到这个花天酒地靠军队支持上位的皇帝能说出这么一通高瞻远瞩的话。他第一反应是看向皇后,总觉得这话可能是皇后传授给皇帝。可他看到皇后的毛笔悬在白纸上,正在扭头看着皇帝沉思,不像是作假。那白纸上已经有了几个字,“将进酒君不见通天河水天上来,……”字依然不好看。这皇帝难道上进了?白适摸不透皇帝的套路,决定静以待变,让皇后和皇帝的亲信喻胄先说。
  喻胄也还在回味,他更多的是在回味历史,以与现代对照。
  姜锵想了会儿,道:“我三月三还跟白兄说,未来几年会迎来人力稀缺,人工涨价的局面。因为我犯了个预测错误,当时没想到深目国居然这么快就根据我画的地图探到土豆和玉米,而且还及时送到我手里。白兄见谅。那……宫兄,不知道历史上那三个辉煌时期的人口增长数字有没有具体记载,年增长率是多少。我这儿倒是有全国新增作坊年雇佣工数字的统计。两个数据需要比较一下,看看究竟是人口增长快,还是新兴产业对人口需求的增长快。不过我不很相信贵地的统计,史书上的人口增长数字未必能信。”
  好在,与姜锵相处久了,宫新成已经擅长应付,“三十年人口翻番,你可以据此算算每年增加多少人口。”
  “增长率能算出来,问题是人口基数不准确啊,没法得出增长数字。”姜锵说完,额角就挨了轻轻一弹。
  “又钻牛角尖。”宫新成只好警告一下。
  “真不是钻牛角尖,贵地的统计数据很乱,比如说前阵子有个修水坝的徭役数字,我按每人占地九平方尺来算一下,哎哟,可以铺满整个府城了。这大坝都不用修,直接人叠人就成了。还有历史描述上动不动十万大军,百万大军,我以前不知道,现在过来一看,这道路通过率,这给养输送保障,全都卡着脖子呢,陆路大军出动最多一次五万人,那给养调度已经很不容易了。水军……”姜锵却是笑嘻嘻地看着喻胄。
  “所以不是要谈新学堂的教育要有新内容吗。还有城市人口面临骤增,结果肯定是疾病增多,历史上著名的瘟疫很多就发生在人口大增之后的一段时间,怎么预防?你知道京城现在一天运入的活猪是2万只,如果人口翻倍,生活又变得更好,需要吃更多猪,一天可能要运入5万只,如你所说,道路通过率卡着脖子呢,届时5万只猪运不进来,更不用说日消耗更多的稻米。所以得把全国道路建设提到议事日程上来,喻兄你还没拟定一份以修路提高军队作战能力的办法,时不我待啦。我今天也只能想到一部分,还需要你们集思广益。今天不是决策,只是清理思路。”
  白适听得心惊肉跳,确实,确实,这些都是问题,果真是皇帝这位置其实是大当家,不当家不知柴米何处来,真正当家的才会如此提心吊胆地想到人口骤增即将面临的种种切实问题。这皇帝过去原来是深藏不露。这时,白适才开口道:“道路问题确实亟需解决。如今正始国每到夏天,皇室率百官出京城到夏都避暑,一去就是二十几万人,很影响中枢运作。看似皇室奢靡,其实真正原因是夏天通往正始国京城的漕运河道水位照例下降,漕运船有一半无法通行,导致通过漕运入正始国京城的粮食减少一半。以前正始国京城人口少,这个问题无人关注。现在正始国稳定有百年了,京城人口剧增,一到夏天问题就暴露了。只好打肿脸充胖子,假装去漕运河流的下游城市避暑。确实,我们国家需要居安思危,将各方面问题提前考虑起来。但上次与正始国的人员谈起来时,他们还有些一筹莫展,不知道该从何入手解决,又该做到哪种地步,这又涉及到殷兄前几天在皇后书房跟我所说的需要培训出大批新帐房先生解决整个官僚系统内部统计数据不准确的问题。果真是各种问题环环相扣,暂时无法做出决策。”
  姜锵听着点头,正始国年年去夏都避暑原来是这个原因。她以前看着地图还想呢,夏都的纬度与京城一样,应该与京城差不多温度,为啥还劳民伤财去夏都避暑。原来如此。一说到漕运,果然是做生意的白适才最清楚。但白适有些话不敢讲,只能她来补充了,“新学堂新课程与入仕离得有些远,因此主动愿意学新课程的几乎没有,需要有强制措施。更需要变革官僚系统的用人办法,有些诸如账房,刑名等职位,需要是经过特殊专业培训,懂得正确做账或通熟法典的人才能上任。要不然统计数据永远不准确,判案从来随心所欲看老爷良心。我这会不会扯远?”
  白适心里明白,因此微笑道:“动了很多人的财路,这事不易。急不得。”
  喻胄眼看着其他三个的眼睛都不怀好意地往他身上瞟,他作为官僚系统里的大员,最容易从混乱的统计数据中获得好处的一员,只得悻悻地道:“这事,我倒是有个想法。我这边军队是谋出身的好地方,尤其如今打仗不多,几乎每天都有大小世家门阀官僚求我给他们的子弟在军中给养部门谋个职位,混上几年之后,就比较容易转到有油水的衙门做事。这些人有一个好处,识字。你们可以从这些人入手培训,以后只要规定这些人如果通过培训考试,才能进军中谋职,我都可以清净许多。”
  宫新成听了,当即想到姜锵说给他听的罗马贵族子弟需要从军中财务官做起,再做到检察官,做足规定的若干年,然后才能有资格进元老院,甚至做执政官。他心中一动,“这个提议好。以后无论是世袭,还是举荐入仕,都必须先从账房做起,再习律法。唔,是个好思路。果然需要集思广益。”
  白适冲姜锵笑道:“若如此,贵族学校的雏形可以出来了。”
  姜锵点头,“没想到啊,学校的问题竟然在这儿解决。我再抛砖引玉说说城镇人口密集导致疾病的问题,希望谙熟处理人口更密集的军营疾病问题的喻兄补充。”
  喻胄今天一天下来早已清楚皇后的见识深不可测,哪里敢大剌剌点头补充,很是客气地道:“天气热了,本来也正想拜会殷兄议论这件事,正好今天谈起,我洗耳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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