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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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胡乱-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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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新成一怔,姜锵的身份已经有疑,本朝最重女子名节,因此太后才会明目张胆地点一出碧桃泪来给他添堵。若再添孤身出宫多日这一污点,别说皇后之位了,连贵妃之位都会遭众臣弹劾。更坏的情况是找到贵妃尸体,却无法照皇家规制落葬。无奈之下,宫新成只能指示暗中找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百花楼一场混战,宫新成虽然亲自出马动手,但终于将太后与众前皇子联手发起的一场叛乱消灭于萌芽状态,避免了第二天有备而来的更大的混乱。而且几乎是将前太子与皇子们的残余势力消灭得七七八八,他们再无可能发起一场有力量的攻击。可以预测,在未来几年,这困扰南诏多年的夺位大战的后遗症将渐渐消失,南诏将有一段平稳发展的时期。可宫新成心里并不快乐,他失去了姜锵。
  最初,即使他在众臣面前强调姜锵的重要性时,更侧重提及姜锵的有用,非常有用。而等他一个人回到凤仪宫,面对冷冷清清的大床,他才意识到,才短短一个月时间,他的心已经被姜锵占领。这是唯一能容忍他全部的人,她有与他一样的胸怀,她有与他一样的睥睨。他的想法经常突破常规,不拘一格,只有她能欣赏。他的脾气来如雷霆,她一个白眼一个老子便打发过去。他心底压着的那些大男孩的风骚,在她面前可以尽情展示,因为他知道她会与他一起邪恶地欢乐。更不用说那些豪情壮志。当然,她还美貌,她还有柔软的身体,柔韧的身材。
  宫新成一夜无眠,第二天上朝照着姜锵的损办法处置了太后,引发朝臣对太后贞操的怀疑之后,他怏怏地重返百花楼,亲临督促对姜锵的寻找。
  百花楼周围貌似清场打扫,可实际重中之重是寻找姜锵,此地的任务,宫新成交给姜锵青眼的裘统领。等他到现场时,他看到许多人围在河道边。宫新成看着裘统领过来迎接,心里一沉。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怎么都不可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么唯一答案可能就在河道了。
  裘统领却上来禀报,他天一亮就开始组织人力两头拦出一段大约一里多长的河道,已经拉网拖出几具昨晚打下水的己方与敌方高手的尸体,唯独不见贵妃。他也已组织水鬼下水一寸寸地寻找,可现在日已中天,无论拉网还是水鬼,都无法再找出丝毫线索。
  宫新成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没找到尸体,难道能说明人还活着吗?昨晚那一场混战,一个没武功自保的人怎么有活的可能。可怜她连尸体都不找到。可又无论如何,找不到尸体可能说明人还活着,让人心中存有一丝希望。
  前方钟统领也传来报告,宋自昔也在寻找,也是沿河寻找。这让宫新成心中又点燃一丝希望。
  但宫新成与宋自昔两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无法言表的最大的恐惧,那就是他们担心姜锵会不会与她离奇地降临一样,这回是离奇地失踪?为此,宫新成与宋自昔都很想找对方谈谈,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姜锵的身世。他们原本是情敌,但姜锵一失踪,两人反而变为难兄难弟。可这两个心高气傲的主儿最终都不肯主动寻找对方,切磋心得。
  而姜锵则躺在床上发烧三天三夜,完全与轰轰烈烈的找寻活动隔绝。三天三夜后,她终于醒转,看清眼前局势。
  这是一家只有老先生老太太的人家,他们的女儿已经远嫁,儿子在皇子们的夺位大战中吃了官司,陷在牢狱。老先生原是太子系一个官员家的远亲兼私塾先生,现在畏于政局,呆家里安静而小心地养老。平日里基本只是收割采摘院子里的蔬菜瓜果做菜,只有米缸见底时才出门一次,让米店伙计背一袋米回来。因此外面即便是风声四起,他们居然丝毫不知,耐心而慈爱地给姜锵养病,将家里母鸡生的唯一鸡蛋喂给姜锵补养身体,他们还为家里添丁热闹而开心。
  姜锵终于能扶着墙出来院子晒太阳。她看着眼前这丰富多彩的院子,与在院子里逗鸡搭菜棚的老夫妻,心想她的实际年龄与这对老夫妻差不多。不禁莞尔。
  老太听到动静,回头来瞧,见姜锵笑眯眯地看着她,老太心里喜欢,多年经历,他们看人的本事是有的,知道这模样这细皮嫩肉的人肯定不会是烟花女子,必然出自大户人家。“小娘子也不怕院子里冷。我替你去拿件衣服来披着。”
  姜锵笑道:“太阳晒着很暖和呢,不冷。原来我今早吃的南瓜粥里的南瓜就是自家种的,真好鲜甜。家里有个这样的院子真好。”
  老太道:“以前这个时候,院子里都是菊花,我们家连罕见的墨菊都有。现在人老了,还是种瓜种菜更有趣。小娘子家里的院子种什么?”
  姜锵想了想凤仪宫的院子,道:“我的院子外墙种一圈湘妃竹,里面种满各色花草,一年四时应该开花不断的。可我才住了一个月,才只看到桂花,菊花与芙蓉花。”
  老太与老先生对了一个眼色,老先生倒也不隐晦地道:“小娘子果然是富贵人家出身。这一年来……唉,有人倒就有人兴,乱得很,乱得很。”
  姜锵一愣,才猜到老夫妇误以为她来自倒了的富贵人家,她想解释,又无从说起。她更乱,无法说出口的混乱。
  老夫妇见她如此,都不再提,免得触及她心里的创口。
  姜锵也无法再装作自己病得奄奄一息,只能开始考虑自己何去何从。可以说,屏风后面那个清冷女武将的一席话彻底点醒了姜锵。她在另一个时空一向是重要人物,哪里有临危反而被抛弃的时候,她太有用,多少人仰仗她,多少人遇事先考虑她的安危。跑到这儿,刀光剑影,生死存亡之际,人家一句她只不过是宫新成最多宠三年的宠物,一句道醒她的身份,一句道醒她的尴尬地位。
  是啊,她到这儿之后,因为美貌,因为这具身体自带的金鸿国公主身份,以致天天逃命,几乎没时间安身立命,凭能力创建新的社会身份。差点起步的那次创业——开糕点铺,也被世荣的出现而打破。她在这三个月时间里都没进行一次长远的考虑,得过且过,被人抢来抢去,做事没有也无法做出长远规划,这不,结局来了,说是什么贵妃娘娘,可事到临头,人家如扔宠物狗一样抛下她。
  在百花楼的时候,即使知道危机就在身边,姜锵还在神不守舍地回顾她与宋自昔的感情。可此刻,所有的情爱都只在她心里轻轻闪过,变成天上的一丝流云,无足轻重了。身为一个太理智太懂得轻重缓急的女王,姜锵意识到,想要在这个不文明的世界活下去,好好生存,必须给自己打造一个靠得住的独立的社会身份,再也不能作为某某重要人物的女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曾是宋自昔的夫人,可中毒时候,众人都希望她乖乖离开,别影响宋自昔的事业。身为宫新成的贵妃,刀光剑影之中那些武将侍卫弃她于不顾,而去保卫更重要的宫新成。依附于他人,就是如此的结局。这令曾经的姜女王情何以堪啊。
  安身立命之前,情爱在姜锵面前变得如此不重要。
  什么都靠不住,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而事实又是,姜锵知道自己有多可靠。
  宗旨确定,何去何从便不成为问题。
  姜锵自然不会再回去做一个以依附于男人获取社会地位的人,比如宋自昔的夫人,或者宫新成的贵妃,她都不需要。她不能再过胸无大志的日子。在这残酷的不文明社会里,胸无大志意味着被吃掉。
  姜锵最终将砝码落在宫新成身上。因为宫新成为人少有规矩,而且宫新成能以一国之力为她的能力提供舞台。她本来就有女王之能,她自然需要一国之力能提供的舞台。她需要迅速崛起,确定身份。她再也不因宫新成逼迫她成为他的女人,而冷眼旁观,只做小改小动了。她以后的作为并不纯为宫新成,她主要是为自己立足。
  想明白了,眼下唯一重要任务是养病,其余都容易解决。
  秦式晖下朝回家,夫人递上一张莫名其妙的条子,上面只画了一件莫名其妙的画。这条子都没火漆封印,就这么坦荡荡地随便任何人看。秦式晖知书达理出身名门的夫人看得当然莫名其妙,看得思虑半响而不得其门而入,因此看到夫君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希望少年状元的夫君给予解答。
  秦式晖却是一看见条子脸色就变了。这是用炭笔画的正方体的立体图,在这南诏国,能画出此图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秦式晖,一个则是前几天在百花楼失踪,搞得皇上茶饭不思的贵妃娘娘。“送条子的人是谁?在哪?”
  夫人惊了,赶紧招管家来问。秦式晖下一刻便亲自跑到门房,对坐在里面喝茶的老先生长长作揖,“学生秦式晖,请长者这边说话。”
  老先生既然是读书人,当然早听说过秦状元,看过秦状元文采斐然的文章,对其自然是非常心折的。当姜锵拿灶台里的一条木炭画出这么一张莫名其妙的图,拜托他找秦状元时,老先生觉得非常丢脸,他是多想骄傲地出现在秦状元面前啊,可这图……真请得到大名鼎鼎的秦状元吗?老先生是硬着头皮前来拜访秦府,硬着头皮在门房喝茶,硬着头皮等待秦状元的讥笑,硬着头皮等待被扫地出门。却不料等来少年得志的秦状元的长揖,以及自称学生。老先生惊了,赶紧起身回礼,跟秦状元走进秦府,找个花园里的僻静处说话。
  秦式晖早忘了风采之类的问题,焦急地问老先生:“长者请恕罪,请问长者,画这图的是不是一位长相端丽,见识睿智,为人豁达的年轻女子?”
  老先生道:“是。但小娘子不让老夫多说,只说请秦状元过去叙话。”
  秦式晖一听更加激动,“多谢长者。此事天大,学生来不及请长者用餐,请长者恕罪。长者请带路,我们这就赶去拜见。”
  拜见?老先生最先还以为救起的小娘子可能与年轻风流的秦状元关系暧昧,但拜见一词一出,显然,秦式晖在他救起的小娘子面前还是个后辈。一时,连这种老先生都好奇了,那位小娘子究竟是谁?
  秦府的马车以最快速度穿越京城官家林立的热闹所在,来到城墙底下略显破落的区域。最后一段路连马车都进不去,两人只好下车,秦式晖恨不得跑起来,可他不认识路,只能焦急地跟在老先生身后。这一路,他面对老先生探究的眼光,什么都不敢乱说,一路沉默。他当然知道他最应该先去皇宫找忧心如焚的皇上,报告这个好消息,跟皇上一起去找贵妃,那就是大功一件。
  可他已深深敬佩贵妃,他想到贵妃迟迟七天不曾露面,必然有她不得已的打算。因此他更想的是尊重贵妃的选择,给贵妃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皇上则是放在了第二位。
  果然,跟老先生进了院子,秦式晖便一眼看见荆钗布裙的贵妃,简单的装扮掩盖不了她的光芒。秦式晖不便在外人面前暴露贵妃的身份,只好长揖道:“学生拜见恩师。恩师可好?”
  姜锵不由得一笑,“你倒是机灵。我很好。没关系,不用隐瞒恩人夫妇,他们都是好人。我担心的是他身边的那帮侍卫,所以不敢直接找他,也不敢身体未愈没力气做出脱逃行为之前找他。你帮我传消息给他吧,直接告诉他,不要通过别人转达。”
  “是。但学生能请问一下经过吗?他一定会问起。”
  “我从二楼屋檐跳河潜逃,被这两位恩人搭救,但着凉昏迷了三天才醒,又过几天才大致痊愈。这才拜请恩人捎信给你。”
  秦式晖算了算日期,道:“我能不能告诉他,您昏迷了七天,今天才醒?这几天他一直生人勿近,若是得知您醒来后四天都不曾联络他,他可能会……对您不利。”
  姜锵微笑道:“对他,不如说实话。你告诉他,我就是担心他的侍卫瞒天过海,怕他的侍卫再出幺蛾子,所以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别人,宁可身子大好恢复体力能跑能逃时候才敢联络你。你必须告诉他,要不然你逃不掉瞒着他先来看我的干系,一切推给我的设局便可。放心,他不会因此对你生气。”
  秦式晖得想想那天皇上公然揽着贵妃的腰,亲昵地看着她说话走路,这等亲密令他这种新婚燕尔的人都眼红。他才敢依照姜锵吩咐的去做。
  秦式晖走后,姜锵必须面对两个目瞪口呆的老人。
  秦式晖哪儿都不敢去,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吃,快马加鞭飞奔回府,也不怕人家骂秦状元少年得志目无法纪了,换上官服,马上临时拟就一张折子,直奔皇宫。到宫禁前下马,他是飞奔进去里面。他一个文人,又不尚武,这一跑,顿时灰头土脸。
  秦式晖几乎是宫新成的秘书。宫新成自己脑子转得快,不规矩的主意多,最喜欢手下就是秦式晖这种年轻脑子好的人,因此秦式晖几乎可以自由出入禁地。即使最近秦式晖做了贵妃的跟班,也无碍他的随意出入。因此,太监看见他大汗淋漓地来,便迅速把他的折子递进去。
  宫新成刚吃完饭,接到秦式晖几乎是无厘头的折子,差点暴跳着扔掉。一个堂堂少年状元,居然写出如此歪歪斜斜的字不说,还只写了狗屁不通的一句话:臣请面见皇上,十万火急。宫新成慢吞吞地洗手,不想理秦式晖,最关键是一看见秦式晖就想起姜锵,他逃避。还是太监在旁边提醒:“主子,秦状元可能是真有大事急事,他跑得气都喘不上来,折子递给奴才的时候,恨不能伸出舌头喘气。”
  宫新成才道:“让他进来。告诉他,若非朕认可的大事,朕便认定他轻浮误事。”
  太监一抖,但还是去宣了。秦式晖自然是不怕被认定轻浮误事,他反倒很想看看皇上听到他说传达的消息时候的反应。因此秦式晖进去里面下跪行礼时,便张开身上所有触觉,捕捉皇上的最细微动静。果然,宫新成没让他起来,而是冷冷地道:“秦式晖,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秦式晖忙磕头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还活着,臣见到娘娘了。”
  秦式晖想见皇上的反应,而皇上则是如他所愿。宫新成闻言就一把揪起秦式晖,几乎是脸对着脸地大声问:“什么?你再说一遍,详详细细地说。”
  秦式晖被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要死,后悔不及,以后再也不敢好奇想看皇上的反应了。他连忙面对着皇上风云变幻的一张脸,将来龙去脉解释一番,若非皇上继续抓着他的胸襟,他早已吓软倒地了。可怕的并非皇上的反应,皇上现在明明是欣喜若狂。而是皇上的脸近在咫尺。
  宫新成听到姜锵还活着,狂喜,连声喊备马车,甚至亲手拎着吓软的秦式晖放到座位上坐下,对着秦式晖傻笑。
  但随即,等车期间,宫新成的问题便来了。“贵妃身边有没有其他人?贵妃找没找过其他人?”
  秦式晖摇头,“娘娘身边只有那对老夫妇,臣还来不及调查那家人。至于娘娘有没有找过其他人,娘娘让臣必须一字不差地转告皇上,‘我就是担心他的侍卫瞒天过海,怕他的侍卫再出幺蛾子,所以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别人,宁可身子大好恢复体力能跑能逃时候才敢联络你。’”
  但秦式晖一边回答一边心惊上了,这七天,贵妃一个人在外死无对证,若是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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