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穑俊�
……
王咆哮着,把藏在心底的伤疤撕开了,他是个何等骄傲的人!寻常人尚且受不了如此折辱,更何况是堂堂小圣人!
可王又不能不如此,他不疯就要被送到大堂审讯,就要牵连到王安石,牵连到整个王家,甚至连死都不成。
没有办法,只有疯掉!
“二弟,大哥为了这个家,把什么都豁出去了,不要了脸面,不要了尊严,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可你们呢?又是怎么对我的?父亲年岁大了,姑且不论,可你,还有妹妹,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想着帮哥哥报仇,你们对得起我吗?”
前面的话把王旁说得很惭愧,可后面的话却让王旁目瞪口呆。
“哥,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朝廷刚刚拿回云州,你就在那里为了一己之私,掀起风波,唯恐天下不乱,你犯了错……你,你让我们怎么给你报仇?”
“哈哈哈!”
王朗声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是罪有应得,我该死!可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父亲,为了我们王家!既然你们都视我为寇仇,那我也就不用在乎了。”
王轻蔑一笑,“反正我都这副样子,身体又不好,没几天好活,再不动手,就永远没法报仇了!”
说到激动处,王咳嗽起来,喉咙里一阵恶心,嘴角流出一丝嫣红……“哥!”王旁惊呼,王却摆了摆手,一屁股坐下。
喘息一阵,王继续说道:“二弟,为兄原来还想忍耐,可大夫说了,哥哥没几天了,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一辈子碌碌无为,还要背负骂名!我一定要报复!”
“我给妹妹写信,以我的才智,怎么会妄想瞒过王宁安!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还要让他愤怒,让他杀了我!”
听着大哥的话,王旁都疯了。
什么人都有,怎么还有主动找死的,偏偏又是自己的哥哥!
“你疯了!”
“我是疯了!”
王得意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国舅,只要王宁安杀我,在圣人那里就不好过……要他们君臣有了隔阂,王宁安就离着完蛋不远了。”
王突然冲到了兄弟的面前,“二弟,古代铸剑师在神兵将成的时候,都会以生命祭剑,我的一腔热血,能化成斩杀王宁安的利剑,也就不虚此生了!”
第1139章 赵曙是个大傻蛋
拼尽全力,以命相搏!
这不是同归于尽,而是拿一条命,喷人家一脸血。
只为恶心你!
王很清醒。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疯了,彻彻底底疯了!
该是何等的折磨,让一个曾经高傲的灵魂,如此作践自己?王旁突然很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王家上上下下都没有发现,王根本没有幡然悔悟,浪子回头,只是把仇恨深藏。
随着时间的流逝,仇恨越来越蔓延滋生,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了……身为亲人,他们觉察得太晚了,以至于铸成大错,而不自知!
“哥,你这么干,就没有想过咱们家吗?”王旁用几乎哭泣的声音道。
王冷笑了两声,勉强让情绪稳定下来。
“二弟,我背着你们,就是不想牵连你们。父亲当年和王宁安一起推动变法,他们交情不错,你和苏轼又是好朋友,妹妹更是当今皇后,圣人的妻子,太子的母亲……王宁安不敢把你们怎么样,他只能把怒火撒在我的头上,没关系,大不了一条命给他。”王笑了笑,“二弟,正因为你们在,我才这么有把握,王宁安和陛下之间,只会越来越疏远,权臣和天子,是亘古以来的敌人,绝无侥幸!说起来还要感谢王宁安,他让人破译竹书纪年,把上古的真相说了出来……什么禅让,什么圣君贤臣,都是狗屁!我死了,就去地狱等着,要不了多久,王宁安也会来的,到时候,我要看看他如何说……哈哈哈!”
王不断怪笑,又咳嗽起来,王旁的心都揪了起来,真是想不到,大哥的身体里竟然藏着一个如此疯癫的灵魂!
他现在当得起丧心病狂四个字!
“哥,就凭我们能离间君臣之情么?就算我们愿意,也不会去做,你是咎由自取!”
“你!”
王眼睛通红,逼视着二弟,王旁则是毫不畏惧,和他对视。
半晌,王颓然一笑,摇头道:“我就知道,你们都是这个德行,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呸!”
王旁狠狠啐了大哥一口,猛地扑上来,劈手揪住王的胸口。
病了这么久,身体非常虚弱,一点份量没有,王旁把他从位置上揪了起来,大声叱问:“大哥,你真是疯了!拿自己的一条命,替别人火中取栗,你不是疯了,还是什么?”
此话一出,王反而惊骇起来。
“你,你在说什么?”
“大哥啊,你当别人都是傻瓜吗?你现在暗算秦王,高兴的自然是金融集团,也只有他们,能调动力量,离间君臣之情,所以,你被人家利用了!”
王旁是苦口婆心,把事情一下子点了出来。
王愣了许久,突然呵呵两声。
“对,我忘了,二弟在新政学会风生水起,干了不少事情,也知道不少机密,能看到这一步,不足为奇,是我小觑了二弟的智慧……不过,二弟你错了,我不是被人利用,而是各取所需,王宁安太强了,我必须和他们联合起来,才有胜算,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为兄心里有数……”
“呸!”
王旁抓狂如狮子,他没有想到,大哥居然糊涂到了这种程度,利令智昏,仇恨更让人发疯!
“哥,父亲当年在政事堂,力推青苗法和方田均税法,秦王上台之后,连续降低利息,几次金融改革,尤其是这一次,将银行收归朝廷所有……这些策略是一脉相承,前者是打击世家金融力量,后者是打击银行金融势力。总而言之,靠着钱生钱,投机取巧,是父亲和秦王都反对的事情,也是变法改革的重点……你以父亲的左右手自居,以往就常说要辅佐父亲,推行变法,立下不世功业,难道就是这个做法吗?”
王的脸色白了,闷葫芦一般的二弟,突然爆发,竟然如此犀利,句句戳着他的心窝,让王越发尴尬,甚至无地自容。
他的咳嗽更加剧烈,瘦削的脸变得无比苍白。
好半晌,王摇了摇头。
“二弟,你还是太书生了,我是那么想过,可如今大权都在王宁安的手里,我那么想,又有什么价值……既然不能辅佐父亲做到,那就谁也别想做到!就让变法彻底停止,让大宋万劫不复,和我一起陪葬!!”
啪!
王的脸上肿起了五个巴掌印,对面的王旁气喘如牛,瞳孔灌血,大哥已经不是疯狂和偏激能形容的,他简直入魔了!
“哥,你知道吗?新政学会有多少青年才俊?你清楚吗,秦王的变法,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无数一起的心血!”
王旁指了指自己,“这些日子小弟就负责中小企业的扶持贷款,还负责帮助农民,结成产销协会,共同生产,抵御风险……你想毁了变法,你毁掉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
王终于慌了,他愕然张大嘴巴,不知所措。
王旁毫不留情,“哥,我不会答应,千千万万的人也不会答应。我们会站在秦王一边,谁要是敢算计我们,下场只有一个!你明白!”
二弟凶悍狰狞,王没来由一阵恐惧,他勉强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这不正好吗?你们都站出来,大义灭亲,最好把圣人也干掉,推着王宁安当皇帝,当万古圣君,那该多好啊!”王怪笑着,发狂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假如有朝一日,是王宁安弑君,那我也在九泉之下,等着陛下,我去问问,为什么要那么信任王宁安!”
走火入魔!
彻彻底底疯了!
王旁的手缓缓松开,面前的人根本不是大哥,而是一个没了心,没了感情怪物……王旁懒得和他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书房,到了外面,招呼王家的人,把王看管起来,不要让他出去。
随后,王旁就把两位叔叔,王安国和王安礼请来,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什么也没隐瞒,兄长铸成大错,父亲老病缠身,盛怒之下,谁也不好说……妹妹也病入膏肓,假如大哥被抓了,又会有多少人,趁机攻讦妹妹?
“一个人疯了,简直要害了全家啊!”
王安国痛心疾首,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手都红了。
“你做得对,幸好还有个明事理的。”王安国道:“我现在就去找秦王,把事情如实讲了,王是咎由自取,没人能救他。但是为了兄长,为了皇后,我会请求秦王,暗中将王发配海外,自生自灭,你们意下如何?”
王旁想了想,“这样最好,可我担心秦王未必同意。”
“不会!”
王安国略微思索,就摇头了。
“苏子瞻把信送给你,一定是秦王的意思,既然如此,就代表事情有回旋余地,你放心就好了。”
王家叔侄,既要瞒着王安石,又要拿出方略来,也真是难为他们。
就在王安国起身去秦王府的时候,有一道更惊悚的圣旨,送到了王府,同时也送到了议政会议。
说这道圣旨惊悚,原因就是上面的内容。
赵曙在旨意中提到,朝廷变法,重在责权对等,历年以来,政务越发繁重,全靠着政事堂和议政会议分担。
可眼下两处还名不正言不顺,没法真正担负起江山社稷之重……当务之急,是明确责权划分,包括皇帝在内,都要一体遵守,没人能够例外。
秦王府除了一份圣旨,还有赵曙的一封长信,在信中,赵曙很实在,他和师父坦露肺腑,人贵有自知之明,经过了教训之后,他终于想通了,天下太大,皇家太小,与其背负不能承受之重,不如就让出来。
也免得出现不肖子孙,毁了辛辛苦苦拼出来的大好局面,断送祖宗基业。
所以,赵曙愿意将权力交给政事堂和议政会议,订立君臣都能接受的规矩,成为真正不变的金科玉律。
在信中,赵曙提出,他可以交出财权,人事权,仅保留部分军权……可以说,赵曙让出来的部分,远远超出了王宁安的预计。
徒弟啊,你可真是让当师父的刮目相看。
只是和你比起来,为师的这些手段,更显下作不堪,如何为人师表啊?
王宁安以手扶额,摇头苦笑。
比起王宁安的苦恼并快乐着,其他人完全是傻了!
从秦始皇开始,皇帝从来都是大权独揽,上天之子,九五至尊……哪怕很多权力已经落到了官员手里,可原则上天下还是皇家的私产,皇帝是所有人的君父。
如果真的连皇权也限制了,那才是真正的与万民共天下!
想不到啊,最难的事情,居然最轻松做到了。
陛下圣德!
许多学者,听到消息之后,喜极而泣,大赞皇帝英明。
可是这个消息传到了拗相公的府邸,传到了王旁和两位叔叔的耳朵里,他们懵了!短暂失神之后,王旁突然放声大笑,他迈大步到了王的书房,将一份圣旨副本拍在了桌案上,转身就走。
蜷缩在角落里的王爬了起来,颤颤哆嗦,将副本展开,才看了几行字,他就手脚冰凉,当看到最后,更是大叫一声,直挺挺躺在了地上,嘴角有血流出……他想嚎叫,却没有力气,只剩下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
赵曙,你是个大傻蛋!
突然王一张口,暗红的血水喷出,眼神呆滞……这一次,他是真的疯了!
第1140章 皇家武装力量
王疯了,不是装的,也不是喝药了,而是真正吓的,惊的。
他想不明白,只要脑筋正常的人,就不会放弃手里的权力,更何况是堂堂九五至尊!哪怕先帝赵祯,那么仁慈的一个人,为了老赵家的江山,居然也不顾夫妻之情,要对曹皇后下手,父亲如此,儿子怎么可能例外。
王是信心满满,可偏偏赵曙就给他一个大惊喜。
依靠皇帝,洗雪仇恨,是王最后的指望,结果还没开始就落空了,心脏再强大,也承受不住,更何况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直接疯了,就像是一条断脊之犬,就剩下苟延残喘。
没人在乎他是生是死,还能活多久,相反,如此卑微绝望地活着,活得越久,就越是折磨。
王旁看到大哥如此,伤心之中,还有那么一丝窃喜,不是他没有兄弟情义,而是这样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对王安石,只说是王旧病复发,拗相公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养病,他除了替儿子惋惜流泪之外,也顾不上别的了。
王宁安在得知王的下场之后,略略感叹,慧极不寿,王大国舅也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懒得管王家了,毕竟王安石从来不是他的敌人,相反,两个人还是惺惺相惜的知己。
比如这次赵曙下旨,王安石也知道了,他拖着病体,一定要来拜会王宁安,好好谈谈。王宁安哪里能这么不懂事,他亲自过来,探望王安石。
“介甫兄,整个大宋,也就你能提点我两句了,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如履薄冰,真的太难了。”
王安石笑了笑,“王爷,如果你和别人这么说,人家保证以为你是矫情。”
“那介甫兄呢?”
“王爷的难,比谁都大,陛下这道旨意,既是大智慧,也是大手段,王爷如何权衡落实,才是真正的关键。”拗相公凝重道。
王宁安竖起了大拇指,不得不说,王安石拙于阴谋诡计,拙于谋身,甚至治家教子也差着火候,但是在大格局上,唯有他能跟得上王宁安的节奏,至于文彦博之流,最多提鞋。
两个人很快就聊得热络起来,所谈的内容,也越发直指核心。
赵曙答应放权,姑且不论,他是不是真心想要全部放弃,更为重要的是,把大权交给文官,大家能不能扛得起来!
当然了,有王宁安在,哪怕赵曙不交权,也没有什么。
可王宁安也不能一直霸占首相的位置,事实上,他这么疾风骤雨地推动变法,是想在一个任期之内,把事情做完,然后就真正退下来,安享晚年。
忙活了这么多年,他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再没日没夜忙下去,鬼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所以,要考虑长远稳妥,不管贤愚,不管强弱,谁接了首相,接了政事堂,都能基本维持大局,不至于出现大乱子。
凡事都要追本溯源,赵曙为什么愿意主动交权,当然有他的真心,更多的却是无奈……之前的暗杀,几乎要了他的命,接着母后逼宫,现在又是王写信,连续的打击,加上早年的经历,让赵曙彻底看清楚了,皇位虽然好,但是高处不胜寒,在金灿灿的龙椅前面,夫妻隔阂,母子反目,亲戚不是亲戚,兄弟不是兄弟,全都发了疯,难怪皇帝又叫寡人,一点错都没有,太贴切了!
赵曙并不是一个心肠刚强,意志如铁的人,相反他很重视感情,不管是和王宁安的师徒之情,还是和王青的夫妻之情,和儿子的父子之情,和狗牙儿的兄弟之谊,都是他不可割舍的东西。
为了不让这些情感在皇权面前变味,他必须做些什么,这也是赵曙一直思考的事情。
说来好笑,他曾经在江南�